文妤
2017年2月中旬,曾是共享單車的高光時刻。摩拜單車剛宣布獲得D輪后新融資,小藍單車就在北京舉辦發布會宣布再獲4億元融資,ofo則憑借新融資成為彼時行業估值最高的獨角獸公司。
少有人知,正是在同一時期,50輛名叫“小蜜公共電動單車”的共享電動單車,悄悄地出現在北京市海淀區的街頭。但兩天后,“小蜜”電動車的公司負責人就被海淀區交通支隊約談,要求其必須于2月17日前將已經投放的電動車全部收回,否則將被交管部門清移。
一字之差,共享單車和共享電單車的命運卻有云泥之別。
事實上,這兩條賽道幾乎是同一時期的產物,共享電單車的商業邏輯和共享單車有相似之處:都是將個人購買使用行為,轉換為租賃的商業模式。
而從市場需求角度出發,在這個兩輪出行大國,每天有約5億人通過兩輪出行的方式解決日常0-10公里的出行,共享單車只解決了1-2公里內的出行需求,更大的產業機會正是兩輪交通出行的電單車。
除了C端用戶,還有千萬外賣、快遞配送人員等B端市場。整個市場是中國現有存量的3.5億臺電單車以及每年大約4000萬臺電瓶車增量。
一系列數據直觀地證明著共享電單車是一門很好的買賣,但當共享單車已然邁出狂奔的步伐,政策的“緊箍咒”讓共享電單車的腿“懸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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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北京、上海、廣州相繼發布文件,對共享電單車表態“暫不發展”或者“不鼓勵發展”。甚至,鄭州、杭州、深圳、西安等城市直接叫停共享電單車。
于是,當共享單車一路狂奔時,共享電單車長久地在政策邊緣徘徊。
機遇直到2019年才到來。
彼時,政策劃開了一個口子——2019年4月開始執行的《電動自行車安全技術規范》,新國標對電動車提出多條規范化條款,淘汰了大量不合格企業以及原本占據市場近九成的超標電動車,超過90%的電動車將被劃歸為電動摩托車,需要按照機動車進行管理。
于是,蟄伏已久的共享電單車自然迎來了利好。

小遛共享電單車
2018年的春季,從北京到山東濱州市無棣縣出差的陳儕發現,在這個名不見經傳的縣城,沿街擺放著許多色彩統一的共享電單車。
“比起單車而言,電單車確實方便省力很多,價格也是可以接受的。”陳儕觀察到,共享電單車在當地的使用率還不錯,“當地人原本平時也大多會騎電瓶車或者摩托車。”
這不過是個縮影,資本對機遇的反應極為迅速。
早在2018年1月,滴滴出行就推出了“街兔電單車”,隨后的9~10個月時間里,被美團收購的摩拜推出了共享助力車,哈啰助力車則陸續在全國多個城市投放,ofo也完成對多項電單車的專利申請。
其中,哈啰電單車在2019年年初便坦然承認電動車業務已經實現盈利。
“在中國,兩輪市場的需求長期存在,且保持高流量,當單車市場逐漸成為資本巨頭角逐的游戲,資本會更謹慎,電單車成為了新戰場。”從共享單車行業轉至電單車行業的張銳馳告訴電腦報,行業里的共識是,與共享單車相比,電單車更容易在一定時間內實現盈利,“畢竟電單車的行駛距離和行駛半徑都會更遠。”
在2018年加盟了共享電單車品牌的李超(化名)剛好趕上這個時機,“當時我投資了50輛共享電動車,主要放在大學校園,首先投放的成都理工大學,投入第二天的收益就遠遠超出預期,后來又在上海交通大學做了嘗試,收益也比較穩定。”
“但最好的市場目前還在下沉市場,尤其是公共交通還不夠完善的地級縣,遠比一線城市好開拓。和共享單車不同,電單車要走農村包圍城市的路線。”李超通過市場調研發現,一二線城市目前對共享電單車的態度普遍不友好,但三四線城市則較為開放,需求量也更大。
更為重要的是,由小城市發展逐漸向大城市滲透,避免了企業前期與巨頭的競爭,低調蟄伏緩慢進階。
“這個市場不容小覷。中國有2700多個縣,260個左右的地級市,三四線城市居住著數億有共享電單車出行需求的居民。”李超稱,接下來他也將投放更多電單車到縣城。
事實也驗證了這個計劃的正確性——哈啰、芒果、蜜蜂等共享電動車目前均已進入了三四線城市,且有部分地區為政府主動引進。
眼下,共享單車這場大戲從軍閥混戰般的“彩虹大戰”,演化至哈啰單車、青桔單車、美團單車各自為營的“三國殺”。張銳馳坦言,“畢竟商業邏輯相似,一旦進入盲目燒錢的惡性競爭,無序發展,就很容易重蹈覆轍。”
但目前,張銳馳對此的擔憂有所消解:“經歷了共享單車的慘痛廝殺后,資本和行業目前都更加理性和謹慎,至少不如共享單車早期那么瘋狂。而共享電單車的門檻比起共享單車更高,加上政策的管控,目前行業的發展低調而有序。”
哈啰出行聯合創始人李開逐也曾在接受采訪時表示,“該行業發展基本還是增量市場,很多玩家進來也主要是拓展市場,短期內格局不會變成零和博弈。”資本趨于理性之后,融資減少,則意味著共享電單車行業的發展,更多要靠企業自身的運營管理和技術水平。
比起重蹈覆轍,業內最大的“攔路虎”是換電問題。

電動車充電樁
最初很多共享電單車都使用有樁式充電站的模式,需要用戶定點還車,后來大部分變為通過人工集中更換電瓶。有樁模式會減輕人工成本,但會增加場地成本;無樁模式沒有場地成本,但會增加運營和電池成本。
背靠資本的哈啰出行曾試圖通過對“共享換電”的布局,構建更為豐富的二輪生態。但進入2020年后,其不斷地進行人員優化,電單車的電池維護成本和運營成本都極大增加,所以其重資產模式難以變輕。
數據則更為直觀:ofo早期單車成本200-300元,摩拜1500元左右。而租八戒的電動車成本為3060元,獵吧的電單車成本也有2000元左右。
“如果使用率無法提高,共享電動車投放越多,企業的風險越大,就很容易出現資金鏈斷裂的問題,以及后續如何處理共享電動車的問題。”張銳馳告訴電腦報,盡管共享電單車的盈利空間更大,但這取決于使用頻率和投放規模。
目前從生產端到運營端尚有種種現實因素掣肘著共享電單車的發展,從盈利模式,到政策變化,再到用戶適應,都考驗著這個行業。
即便如此,在一個可觀的市場前景下,沒有人愿意主動放棄更大的蛋糕。
不可否認,這會是一場更難的戰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