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語

夕陽在街道上投下最后一縷余光。

歐陽下班了。他像他身邊的上班族一樣，每天千篇一律西裝革履地上班、下班，踩著朝陽進寫字樓，踏著夕陽出寫字樓。拿著差不多養活家庭的薪酬，做著不知道怎么晉升的千篇一律的工作。

連今天地鐵里的門都一樣是沒有對準的。歐陽上地鐵的時候想著。

但是跟身邊似乎相同的同事不同的是，他考慮的除了上班、吃飯、睡覺，還多了一件事。

關于孩子的事。

實際上，從幾年前開放二胎開始，他就一直在考慮孩子的事。包括他兩秒鐘前抬頭看到公交車上移動電視廣告的宣傳標語：該生不生，后悔一生。

還有街道辦計生委大媽來給他們做的思想工作，什么增強人口意識，什么人口紅利。“就是現在你們這個年齡才最適合生孩子，還可以積極響應國家號召，多好啊……”大媽說著，臉上還帶著一副“這個季度又完不成指標”的埋怨臉色，掃視著這一會場身強力壯的小年輕們。家里六個孩子，單小兒子就有五個姐姐的計生委大媽，怎么也想不明白這個年代的小年輕怎么就不生孩子了，還有的更荒唐，甚至連婚都不想結。

再怎么樣努個兒子出來啊，大媽想著。似乎忘了之前“孩子只生一個好，政府來養老”的時候她是怎么東躲西藏，只為努出一個兒子來的。當然也忘了當時家里一口飯分五口吃，大女兒衣服二女兒穿，女兒穿完一輪給兒子穿女裝的日子了。畢竟現在的孩子給她孝敬得養尊處優的，小兒子還給她搞了個閑職養養老。

回家應該跟小劉討論一下生孩子的事了，歐陽想著。當然，小劉是他妻子。

其實小劉是很喜歡小孩子的，今天哪家女同事又休產假了，明天哪家媳婦又要生產了，后天哪個街坊鄰居孩子又滿月了，她記得一清二楚，人也熱情，總喜歡去搭把手。久而久之，五里八巷的街坊都認識她，甚至覺得這個沒生過孩子的小年輕比月嫂還靠譜。“歐陽家那個兒媳婦，溫柔能干得很呢，小孩子都喜歡她，可是就是不知道他們小兩口的孩子……”

小劉雖然是很喜歡小孩子，可是她不喜歡自己養孩子。用她的話來說，親近別人的孩子又不用花錢。養孩子十月懷胎不說，可花錢了，還費精力，簡直吃力不討好。老話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歐陽跟她正好一個想法。但是磨不過七大姑八大姨節假日的靈魂審問，拗不過街坊鄰居的流言蜚語啊。

所以今晚，歐陽還是打算跟他媳婦討論一下這個事情，雖然他倆已經就這件事情談過無數次。但是，是時候解決一下了，歐陽想著。

“媳婦啊。”歐陽踏進家門，喊著。

“咋啦，回來啦。”小劉剛洗完碗，在圍裙上擦干凈手走了出來。

“這樣，也許我們需要解決一下孩子的事，今天街道辦來公司宣傳了……雖然確實很煩人，不過問題也不能放著不解決對吧。”歐陽放下公文包，坐到沙發上，用眼神示意小劉過來坐到他旁邊。

“剛好我今天也想了想，雖然打定主意還挺難的。”小劉乖乖坐在丈夫旁邊。

“你說我們會成為好父母嗎？”

“可能吧，但是只是從關愛孩子的角度上來說，我還挺有信心的，畢竟小孩子那么可愛，可以看著他一點點長大，也很有作為父母的成就感。國家最近不是宣傳二胎嘛，響應國家政策號召的話……”

“你說的這些我都懂，”歐陽打斷妻子的話道，“但是我們不能因為自己喜歡小孩子就努一個出來對不對，我們還要給他優秀的生活條件，好的教育，時時刻刻的陪伴和教導……這些都是一個合格的父母不可或缺的東西嘛……”

“你說的這些我當然都懂了，但是現在培養一個孩子多貴呀……就算我們兩個人，到月底都快揭不開鍋了，別說再添一個孩子了，二胎說的是好聽……”小劉露出了無可奈何的神情。

“唉，是啊。”歐陽嘆了一口氣，“我們倆的工作都不容易，在大城市打拼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是個頭啊。就不說小孩子生出來有多麻煩了，反正我們都知道是一筆大開銷。主要是我們還沒自己的房子，這小破出租屋怎么給孩子一個溫暖的家呢……”

“到了孩子上學的時候就更麻煩了。買房子不說，還要搞到學區房，不然啊那隨便進去的小學還不知道怎么樣呢。說說我以前的大學同學，人家還特地花錢把孩子送去私立學校，我們到孩子上學的時候，可能還出不起這個錢……”小劉搶著說。

“是啊，而且我們的工作都是九九六的不著家，孩子誰來照顧是個問題呢，一個人放在家又不安心……唉，我們也勻不出時間來陪伴。”歐陽聲音越來越低沉，向妻子投出抱歉的目光。

“而且我們還很愛玩，”小劉抬頭向丈夫苦笑了一下，“如果沒有孩子的開銷我們節假日都可以短程旅游一趟呢，趁著年輕才要多玩玩嘛，不然以后越來越忙就更沒時間出去走走了……”

“是啊是啊，我也喜歡旅游。”歐陽點頭道：“這么說來，現在確實不適合養孩子……我們可能要再奮斗幾年才能給孩子更好的生活，對吧？”

“那么我們可能不是合格的父母，至少現在，對吧……”小劉趴進丈夫的懷里，帶著哭腔說道。

“是啊，至少現在我們不會成為合格的父母。”歐陽嘆著氣，摸著懷里妻子的頭，安慰她道，“那么，決定了，這個問題？”

“嗯，那就這樣吧，這么決定了。”小劉抬起頭，雖然很不情愿但仍然堅定地回答道，“我們以后還會有機會的。”

歐陽點了點頭，站起來整了整衣服，去清理屋角回南天掉落的墻皮了。

作者簡介：張寶瀾，生于1999年6月，女，漢族，籍貫廣東，華南師范大學文學院漢語言文學（師范）專業本科生。

（責任編輯 徐參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