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的詩人：荷爾德林

楊皓

約翰·克里斯蒂安·弗里德里希·荷爾德林（德語：Johann Christian Friedrich H?lderlin，1770.3.20～1843.3.7），德國浪漫派詩人，他試圖將古典希臘詩文移植到德語中去。曾被世界遺忘了將近一個世紀，直到20世紀，荷爾德林開始廣受關注，被認為是世界文學領域里最偉大的詩人之一。

作為一個詩人，荷爾德林曾寫下如下自白式的文字：我給予自己的唯一樂趣在于，偶爾在紙上寫下發自一個熱情靈魂的幾行字;但你知道，這種樂趣是轉瞬即逝的。在我的職業里，人們獲得的結果在本質上都太隱秘了，讓人難以感受到它的力量。

荷爾德林出生在萊卡河邊的小城瑙芬，父母雙方的家庭在符騰堡地區都享有聲望。其父親是開明且好客的修道院總管，這在當時是十分受人尊敬的職業，荷爾德林兩歲時父親死于中風。荷爾德林14歲進入修道院學習，18歲進圖賓根學院。在圖賓根學院時，荷爾德林與其他學員對1789年法國大革命投入了極大熱情，非但關注有加，更是與友人結成所謂“高貴者同盟”。1791年，他與黑格爾、謝林結交，繼續追隨法國革命的思想理念并且開始研究康德和柏拉圖。1793年，荷爾德林從圖賓根學院畢業。在圖賓根求學期間，荷爾德林與黑格爾、謝林三人為慶祝法蘭西共和國一周年而共同種植自由之樹的故事如今已傳為佳話。另外，一部留言紀念冊上，黑格爾在荷爾德林的題詞下面寫有“一即萬有”，也顯示出他與荷爾德林之間牢固的友誼。

從圖賓根學院畢業后，荷爾德林拒絕了母親替他安排的牧師職業，面對經濟上的困難，他只得通過席勒和其他友人的推薦，成為了一名家庭教師，其間堅持自己對詩和哲學的探索。1794年至1795年，他在耶拿專門聽費希特的哲學講座，并在書信中與席勒、黑格爾等人反復討論費希特哲學的主要概念。

荷爾德林早期的詩歌受席勒的影響，以有韻的八行詩節為主。這些詩曾被稱為“人類理想的頌歌”，它們的風格和布局，很像席勒的《歡樂頌》。每一頌歌以某一理想，如自由、友誼、博愛等為對象。它們反映了法國大革命前后德國青年的熱情以及對盧梭哲學思想的向往和對封建社會的反抗。

1794年至1804年，是荷爾德林創作的高峰。其間的作品主要有小說《許佩里翁》，戲劇詩《恩培多克勒斯之死》和一系列祖國頌歌。荷爾德林具有精深的古典希臘文學修養，這集中體現在他與品達之間的“難舍難分”，他非但翻譯了許多品達的詩歌，更是在自己的文字中多次透露出對這位古希臘詩人的愛慕。

與荷爾德林的古希臘情愫一致，他從來不是一個缺乏思考的詩人，而是徘徊于抒情與“究天人之際”之間的思想吟唱者。荷爾德林曾在給友人的信中如此說道：“哲學幾乎是我唯一的事情，我研究康德和萊哈特，這讓我由于徒勞的努力而渙散并且削弱了的精神再次堅強起來”。

上百年后，荷爾德林對于哲學的堅持得以閃耀出光輝，即便他更多地被世人理解為一個詩人。也許正是因此，在哲學界堪稱大家的海德格爾決定站出來為荷爾德林說話。海德格爾在1934年的冬季專門開了一個學期關于探討荷爾德林的研討課，后來又陸續寫了一些以荷爾德林為主題的紀念文章。這些文章結集出版，就是當今早已聞名的《荷爾德林詩的闡釋》。

海德格爾曾明確闡釋了他為何選擇荷爾德林作為探討詩歌與思想之間淵源關系的典型詩人：“為了揭示詩的本質，我們為什么要選擇荷爾德林的作品？為什么不選擇荷馬或者索福克勒斯，不選擇維吉爾或者但丁，不選擇莎士比亞或者歌德呢？按說在這些詩人的作品中，同樣也體現出詩的本質，甚至比在荷爾德林過早地驀然中斷了的創作中更為豐富地體現出來了……我之所以選擇了荷爾德林，并不是因為他的作品作為林林總總的詩歌作品中的一種，體現了詩的普遍本質，而僅僅是因為荷爾德林的詩蘊含著詩的規定性而特地詩化了詩的本質。在我們看來，荷爾德林在一種別具一格的意義上乃是詩人的詩人。所以我們把他置于決斷的關口上。”

海氏所言“詩人的詩人”一詞，正式奠定了荷爾德林在詩歌史上無可撼動的地位。即便我們也許永遠無法完全走進詩人的心靈，但荷爾德林早已借自己創作的小說人物許佩里翁發出心底的呼喊：我在說天書，但是它們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