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對美國四大銀行業績的影響及趨勢展望

劉明彥

全球化是柄“雙刃劍”，在促進經濟資源在全世界范圍內最優配置的同時，使各國的貿易、金融、生產和人員緊密地聯系在一起，使各國通過發揮自身的比較優勢實現經濟效用的最大化，但使各國經濟、金融、人員像赤壁之戰中深陷連環計的曹操戰船，遇到火攻即損失慘重，這次疫情就像是一種火攻，只是不知道它來自何方。我們不談美國及全球新冠病毒感染的龐大數字，只是美國從3月中旬開始的封城令（也可稱為“居家令”）使經濟陷入停擺，僅僅四周，首次申請失業救濟金的人數暴增至近2200萬人，失業率創下15%的大蕭條以來的新低，使之前美國政府苦心營造的3.5%的引以為傲的低失業率瞬間化為烏有。盡管GDP增長數據尚未公布，但作為有效市場代表和經濟晴雨表的美國股市已有所表現，尤其是大型銀行的股價和業績變化可視為經濟的先行指標，因此，我們今天簡單分析一下疫情對美國四大銀行——摩根大通、花旗集團、美國銀行和富國銀行——股價及業績的影響，并對其未來業績進行展望。

疫情對美國四大銀行股價的影響

受疫情使經濟前景暗淡等因素影響，美國大型銀行股價大跌，跌幅明顯超過道瓊斯指數。數據顯示，自2月20日至4月17日，美國第一大銀行摩根大通股價從137美元跌至95美元，跌幅為31%，市值降至3116億美元;第二大銀行美國銀行期間股價從34美元跌至23美元，跌幅為32%，市值降至2244億美元;第三大銀行富國銀行期間股價從47美元跌至23美元，跌幅為51%，市值降至1173億美元;第四大銀行花旗集團期間股價從77美元跌至45美元，跌幅為42%，市值降至1064億美元。而四大銀行所屬主板道瓊斯指數從29147點跌至24142點，跌幅為18%，銀行股跌幅顯著超過大盤指數，表明投資者認為具有較高杠桿的銀行業比其他行業更易受經濟下滑的沖擊。

受營收下降和貸款損失準備增加影響，四大銀行利潤下降超過四成

受貸款損失準備增加近五倍的影響，摩根大通凈利潤同比降三分之二。財報數據顯示，摩根大通一季度營業收入為291億美元，同比僅下降3%，環比持平，其中非利息收入為169億美元，同比和環比均增長3%，凈利息收入為122億美元，同比下降9%，環比下降5%，表明目前美國疫情蔓延及封鎖政策對摩根大通的營收尚未造成明顯的影響。但摩根大通一季度的貸款減值準備為83億美元，同比和環比分別增長454%和481%，即分別增加68億美元和69億美元，受此影響，該行凈利潤從上年同期的92億美元降至29億美元，降幅為66%。

貸款減值準備同比增加四倍，美國銀行凈利潤幾乎腰斬。美國銀行一季度營業收入為228億美元，同比僅下降1%，環比增長2%，其中非利息收入為106億美元，同比持平，環比增長4%，凈利息收入為121億美元，同比下降2%，環比持平，表明目前美國疫情蔓延及封鎖政策對美國銀行的營收影響相當有限。但美國銀行一季度的貸款減值準備為48億美元，同比和環比分別增長370%和406%，即分別增加38億美元和39億美元，受此影響，該行凈利潤從上年同期的73億美元降至40億美元，降幅為45%。

受營收下降和貸款減值準備增加雙重打擊，富國銀行盈利同比降近九成。富國銀行一季度營業收入為177億美元，同比下降18%，環比下降11%，其中非利息收入為64億美元，同比下降31%，環比下降26%，凈利息收入為113億美元，同比下降9%，環比增長1%，表明目前美國疫情蔓延及封鎖政策對以零售銀行為主的富國銀行的營收已經造成明顯的沖擊。與此同時，富國銀行一季度的貸款減值準備為41億美元，同比和環比分別增長400%和528%，即分別增加32億美元和34億美元，受此影響，該行凈利潤從上年同期的59億美元降至不足7億美元，降幅為89%。

盡管營收逆勢增長一成，飆升的貸款減值準備使花旗集團盈利下降近五成?；ㄆ旒瘓F一季度營業收入為207億美元，同比增長12%，環比增長13%，其中消費者銀行業務（零售銀行）營收為82億美元，同比增長1%，環比下降3%，機構客戶集團業務（公司與投行業務）營收為125億美元，同比增長25%，環比增長33%，表明目前美國疫情蔓延及封鎖政策對花旗集團的營收不但未造成沖擊，相反其營收實現逆勢快速增長。但花旗集團一季度的貸款減值準備為70億美元，同比和環比分別增長254%和216%，即分別增加50億美元和48億元，受此影響，該行凈利潤從上年同期的47億美元降至25億美元，降幅為46%。

四大銀行新增貸款損失準備的構成

隨著疫情在全球的蔓延，三月初即在國際原油市場上開始顯現，紐約油價被迅速腰斬，之后美國頒布了居家令，經濟幾乎陷入停擺，失業人數超過2200萬人，對金融市場、生產經營和個人消費均造成沖擊，作為高杠桿的銀行業受到的影響更加嚴重。

摩根大通銀行的貸款損失準備主要來自消費者與社區銀行業務，表明該行預期居民與小企業貸款不良率可能上升。一季度財報顯示，摩根大通消費者與社區銀行業務（CCB）營收為132億美元，同比下降2%，但其貸款減值準備為58億美元，同比增加45億美元，占增加貸款減值準備的66%，以覆蓋未來信用卡和個人貸款違約造成的損失，隨著封鎖和企業停工，美國失業率已創下歷史新高，這預示著未來零售業務不良率將大幅上升。另外，公司與投行業務貸款減值準備同比增加13億美元，占新增貸款減值準備的19%;商業銀行業務貸款減值準備增加9億美元，占新增貸款減值準備的13%。

美國銀行的信貸減值損失主要來自全球銀行業務和消費者銀行業務，表明零售貸款與投資業務均面臨壓力。資料顯示，一季度美國銀行全球銀行業務（Global Banking）貸款減值損失達21億美元，同比增加20億美元，占新增貸款減值損失的53%，消費者銀行業務（Consumer Banking）信貸減值損失為23億美元，同比增加13億美元，占新增貸款減值損失的34%，財富管理與投資業務等新增貸款減值損失為5億美元，表明美國銀行在投資和零售貸款方面未來可能遭受損失。

富國銀行的貸款減值損失來自于社區銀行和零售銀行，表明短期內個人貸款和中小企業貸款均會受到疫情的沖擊。一季度財報數據顯示，富國銀行零售銀行業務貸款減值損失為23億美元，同比增加22億美元，占新增貸款減值損失的69%，社區銀行業務（主要服務于中小企業）貸款減值損失為17億美元，同比增加10億美元，占新增貸款減值損失的31%，表明富國銀行對失業率上升對個人貸款、中小企業貸款質量沖擊的憂慮。

花旗集團新增貸款減值損失主要來自全球消費者銀行業務和機構客戶集團業務，預防個人貸款質量惡化和金融市場投資風險是該行大幅計提貸款減值損失的考量。一季度財報數據顯示，花旗集團全球消費者銀行業務貸款減值損失高達48億美元，同比增加28億美元，占新增貸款減值損失的56%，機構客戶集團業務貸款減值損失為21億美元，同比增加20億美元，占新增貸款減值損失的40%，從占比角度看，個人貸款質量惡化對花旗未來造成的損失最大，但從增幅看，對公與投資銀行業務新增損失幅度巨大，表明金融市場動蕩對其投資銀行業務帶來一定的沖擊。

對四大銀行業績的展望

作為美國四大金融巨頭，根據“大而不倒”下的規則，沒有人懷疑它們能否挺過此次疫情的沖擊，但與科技股受到沖擊相對有限不同，我們對美國四大銀行的短期業績表示謹慎樂觀，甚至存在惡化的風險。

受疫情影響美國上半年經濟增速陷入負增長，宏觀經濟的惡化意味著銀行業的貸款質量面臨惡化的風險。美國是典型的消費驅動型經濟，消費對美國經濟的貢獻率近80%，因此超過2200萬人失業將對經濟增長造成較大沖擊，高盛預測一季度美國GDP將下降9%，二季度下滑34%，有經濟學家預測，如果不能有效控制疫情，5月美國失業率將達到23%，創下大蕭條以來新高。失業率的飆升將對以零售業務為主的美國四大銀行帶來較大的沖擊，第一季度它們計提的貸款損失準備主要也是針對消費者金融業務，同時停工導致企業貸款違約率將明顯上升（幅度應該小于個人貸款），因此，上半年美國四大銀行受貸款壞賬困擾，利潤在一季度下滑超過40%的情況仍將惡化，不排除出現虧損的可能。

低油價對美國頁巖油公司的沖擊將開始顯現，二季度將有中小型頁巖油公司破產事件發生，頁巖油公司債券被下調評級，這將對大型銀行的投行業務帶來沖擊。十多年前發生的次貸危機，致使花旗集團股價跌至退市邊緣的1美元，罪魁禍首就是高風險的次級債券和相關金融衍生品出現巨額減計，而目前美國房地產市場比較穩健，銀行業在衍生品投資方面也受到了嚴格的監管，資產質量總體上要明顯好于2008年金融危機時期，但是，美國大型銀行都可能涉及頁巖油公司的貸款或債券投資，之前有報道稱美國大型銀行準備成立專門的子公司接管所投資且陷入困境的頁巖油公司，避免其直接破產清算給銀行帶來巨大的損失。因此，在疫情影響持續、原油低位震蕩的背景下，美國頁巖油公司高達數千億美元的債券評級下滑可能對四大銀行盈利造成負面影響，即短期四大銀行利潤仍存在較大不穩定性。

新冠疫情堪稱最大的“黑天鵝”事件，不僅奪去了數萬人的生命，而且對全球民眾的健康構成威脅，但由于各國均采取了有效的應對措施，尤其是美國相對激進的財政與貨幣政策，相信不會演變為經濟危機，美國四大銀行的業績在受到沖擊之后將逐漸恢復至疫情之前的水平，世界經濟大致也會這樣。

（作者系國家金融與發展實驗室特聘高級研究員、對外經貿大學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