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花鳥畫中的雪竹意象

蔣瑜菡

摘 要：竹子作為最能體現文人氣節以及品質的自然物象，最受文人畫家的歡迎，因此從古至今表現竹子的作品不計其數，表現手法也不盡相同。而雪竹作為竹子的一種自然狀態，更是有其特殊的表現寓意。雪景中的竹展示給人的是凌寒不屈的高尚品質，這一品質贏得了很多文人畫家的欣賞，使其對雪竹的表現手法的探索樂此不疲。文章對中國古代花鳥畫中表現雪竹的作品以及對雪竹意象的表現手法進行羅列和賞析。

關鍵詞：雪竹;文人氣節;意象;花鳥畫

從為數眾多的古代花鳥畫及其相關研究來看，竹子是最受歡迎的花鳥畫題材之一。竹子所代表的品質是凌寒不屈、堅定挺拔，所以文人墨客們非常樂意以竹為主題來進行藝術表達和創作。據統計，就《宣和畫譜》中所列的三大門類中，單畫有“雪竹”作品的就占了很大一部分。雪竹作為在特定環境下的竹子，一直是最受歡迎的中國畫表達意象之一。

一、雪竹意象塑造的自然和歷史背景

（一）自然背景下的雪竹

中國是個擁有千年文化歷史的古國，而中國畫作為中國所特有的繪畫種類，其繪畫表現與文化背景和環境緊密相關，中國山水畫有著深刻的道家思想的影子，而中國花鳥畫也尊崇道法自然的說法，所有入畫的素材首先都必須是真實存在，藝術家們再加以個人的不同的藝術感覺進行加工創作，把自己的審美感受用不同的形式和表現手法表現出來。中國傳統繪畫的審美觀念中非常崇尚自然，畫家在創作時往往觸景而發，享受自然物象對于他的內在情感的那一份最初觸動，再把他心中的那一份最初觸動用畫筆表現出來。

對雪竹意象的塑造，首先其必須是客觀實在和存在的，即是自然界中的雪中之竹。在古人的眼中，雪竹大概有兩種含義，一是竹種名，二是雪天之竹。對于現在的人來說，更熟悉的肯定是自然界的雪天之竹，它們在雪中展現了傲然之姿，也體現了錚錚傲骨。

（二）中國畫歷史背景下的雪竹

在唐代中期以后，士大夫追求的是高遠淡泊的人生態度，這種藝術態度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中國美術史。之后，文人畫出現，這是一種類似于西方自然主義繪畫的創作風格，又以精神性的自我表達而超越了自然主義的描繪，尤其在文人畫花鳥畫中，士大夫們熱衷于把自然物象人格化，賦予物象以人性化的品質，激勵和啟示著人們要始終保持著堅強美好的品質。其中，最適合文人氣節表現的四種植物——梅、蘭、竹、菊，俗稱為“四君子”，成為了文人畫家們最愛表現的題材，并歷久不衰。在中國悠長的歷史文化中，竹的高風亮節早已深入士大夫們內心，竹的勁節、虛空和蕭疏都分別代表了它的不屈、謙遜和超群脫俗的美好品質。其中，雪竹文化作為中國傳統文化中的精英文化，在唐五代以后逐漸掀起熱潮。

李仲賓在《雪竹》題跋中寫：“斷縑黯淡何人墨，四十年前老薊丘;向使戴家多種竹，雪中那肯便回舟。”詩中，借雪竹一物來描寫情感。中國畫家們則描繪出雪竹的精神品貌，并創造了不少雪竹的表現手法，下文將詳細列舉和分析。

二、雪竹圖和古代文人對雪竹意象的

表現手法及影響

（一）古代畫作中的雪竹圖

雪竹意象經由藝術語言描繪，出自于包括畫家在內的文人群體之中。對于竹的具體場景與季節氣候變化的描繪是宋人尚理的表現，套用宋人對于理學的研究來說，畫家們對于雪竹這一物象的描繪，必須要在把握外部特征的基礎上，對事物內部規律進行探索，最終抓住事物本質核心。

從古至今，畫作中表現雪竹題材的不計其數，單《宣和畫譜》中涉及的就有不少。不同畫家們表現手法不盡相同，如工致勾勒、水墨渲染、五彩精致、蒙眬意象等。在這里重點分析五代徐熙的《雪竹圖》。

徐熙的筆法“學窮造化，意出古今”，因此他的花鳥畫風格清新灑脫，獨創落墨法，手法質樸簡練。《宣和畫譜》評價他的手法“落墨以寫其枝葉蕊萼，然后賦色”。因為徐熙的畫格特別，后人稱之為“徐體”。既已提到“徐體”，不得不提的是當時風頭正勝的“黃體”，以黃筌為代表人物的“黃家富貴”和以徐熙為代表人物的“徐熙野逸”，在當時作為兩大花鳥畫流派占據畫壇。對于“徐體”的繼承，必須要提到的是徐崇嗣，徐熙之孫。他繼承了家學，創造了沒骨花卉的畫法，發揚了其祖父在《雪竹圖》中的畫法。雖然現在來看這幅《雪竹圖》還存在爭議，但是它在中國畫史上的地位特殊，意義重大。

相對于野逸畫風的徐熙，作為“黃家富貴”的代表人物，黃筌也繪有雪竹主題的作品。《宣和畫譜》中這樣評價黃筌：“故前無古人，后無來者，今筌于畫得之。凡山花野草，幽禽異獸，溪岸江島，釣艇古槎，莫不精絕。”黃筌自幼喜歡繪畫，涉獵范圍很廣，尤其擅長花鳥畫。他一生作為宮廷畫家，平日耳濡目染的多是貴族的奢侈豪華的生活，因此作畫對象多是“珍禽瑞鳥、奇花怪石”，他的風格也是以富麗工巧見稱，細勾處以淡墨見長，然后再選擇一些富麗堂皇的重彩進行渲染。整幅作品賦色華貴，這種方法被叫作“雙鉤填彩”法。他的作品用筆極其精細，生動表現花卉禽鳥的真實感和生意盎然。

崔白和吳元瑜在中國畫史上舉足輕重，并改變了當時以黃家畫法為主的宮廷花鳥畫，崔白的畫風偏向于徐熙一派。崔愨，崔白之弟，畫風與崔白極為相似，《宣和畫譜》說他“凡造景寫物，必放手鋪張，而為圖未嘗瑣碎;作花竹多在于水邊沙外之趣，……殆有得于地偏無人之態”。因此在這兩位畫家創作的雪竹相關作品中，對于雪竹的表現手法也是大致與徐熙相似的。崔白的弟子吳元瑜，也享有極高的聲譽。《宣和畫譜》記載他“師崔白，能變世俗之氣所謂‘院體之人，亦因元瑜革去故態，稍稍放筆墨以出胸臆”。由于史料的限制，筆者并未找到他們的代表作品。

（二）古代文人對雪竹意象的表現手法

以上列舉的多位名家，他們關于雪竹的作品中，無一不是在用渲染的方法表現雪景。竹子在不同的季節氣候變化中帶給畫家們的感受不同，因此每位畫家也都是有自己特色地在表現。有很多的宋代畫院名家的表現雪竹的技法大致分為以下四種：

其一為李迪的《雪樹寒禽圖》，對于畫雪的技法表現有留白法，也有厚涂堆粉法的體現。在此畫中，雪竹的畫法是將竹葉雙鉤之后，正面葉端處留出不規則的空白是白雪，而剩下的部分用色渲染，在竹梢還有樹干上的畫法上端，用厚涂堆粉法表現積雪。

其二，說到渲染雪竹的方法，無不提及宋代徐禹功的《雪中梅竹圖》，此圖中梅與竹相間，用烘染過的絹底反襯出雪意蒙眬的感覺，這采用的是“借地為雪”的方式。在此法的運用上，徐禹功師法揚無咎。

其三，翻閱《高松竹譜》時，可以發現上面有關于雪竹訣法的記載，這種方法簡化了雪竹的創作方法，它很簡便地將畫雪竹的方法編成了歌訣的形式，繼而在此基礎上再配以圖片進行說明，非常簡明易懂。舉個例子來說，里面有這么一段話：“左拳按塊油單紙，葉葉都從紙上飛。畫上只留半截葉，淡煙籠雪自然堆。”這種朗朗上口的口訣形式大大降低了雪竹圖繪制的難度，非常適合畫雪竹的入門學者。但是它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即這種死板的固定的歌訣創作雪竹的方式往往會使得畫面刻板沒有新意，也不能表達出自然界中的雪竹生動的靈魂和畫家當時的心境，使得畫面定式化，在筆者看來，這違背了中國畫創作的初衷。

其四，每次在提到雪竹圖，都會提到的一幅名畫是徐熙的《雪竹圖》，前面已經大致談了談他的主要技法用的是落墨法，落墨法的運用，再加上給人“素描”的空間造像方法，很成功地營造出了白雪皚皚的意境。這就是我們要提的第四種雪竹的創作方法，即意境造象法。這種創作方法使得畫雪竹圖的創作者們有了新的一片天地。

（三）古代雪竹表現手法對后世的影響

這么多的雪竹圖的名家作品和表現手法，對后世中國畫花鳥技法的發展產生了深厚影響，也豐富了中國美術史。對于雪竹這一意象和景致的多樣性表達，為后人在創作和表現上提供了豐富的借鑒和賞析的素材。因此，收集雪竹圖的資料和研習從古至今的發展過程，對我們今后的創作也有很大的助益。

三、結語

縱觀中國古代花鳥畫，畫家們對于雪竹意象的藝術創作，是從屬于傳統精英文化的審美意象和代表行為。雪竹圖在宋元時期的大量出現，體現了在當時的社會背景下文人們通過雪竹表現心志，聊以自勉。這也正是傳統雪竹文化意象一直生生不息的核心所在。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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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

中國美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