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端康成的唯美主義

蔡貝

摘 要：川端康成是亞洲文學巨匠，日本文學大師級人物，一生創作長短篇小說共100多部，在此我們只以他獲獎的三篇作品《雪國》《古都》《千只鶴》以及早期代表作《伊豆的舞女》為重點來論述。川端康成的作品內容十分廣泛，人物千姿百態，情節各不相同，多數描寫男女之間的戀愛，但從中總能隱隱約約讓人感受到相似的精神內涵和審美情趣。川端康成幾乎可以在每一部書的開頭，就將讀者引入那蘊含著日本文化的唯美意境。川端康成的作品中對日本傳統文化實質的揭示與展現，可以讓人從內心深處慢慢地逐漸深入地理解日本文化。

關鍵詞：川端康成;日本文化;物哀思想

一、日本物哀思想之美和悲劇審美

物哀即是哀物，它的前身其實就是我國古代文人所說的“感物興懷”。在16世紀以前，日本一直將中國傳統文學作為學習的模范和偶像，尤其是唐宋詩歌，而到了后期中國文化停滯不前甚至日漸衰退的時候，日本古典文化學者便想要脫離中國文學的影響，創立自己的文化思想，于是將“物哀”放在了日本文學的中心位置。本居宣長在他的《紫文要領》中解釋道：

世上千事萬物的千姿百態，我們看在眼里，聽在耳里，身體力行的體驗把這萬事萬物都放到心中來品味，內心里把這些事物的情致一一辨清，這就是懂得事物的情致，就是懂得物之哀。

愛惜萬物有靈，善于感受，欣賞美，贊嘆美，惋惜美，往往于最燦爛之時看到零落之后的悲涼，這便是日本物哀思想的內心所在。在川端康成的作品中我們隨處可以看到或明顯或隱約，或寫外物或寫人的內心的物哀思想。例如翻開《古都》扉頁就可以看到：

長大以后千重子時而在走廊上眺望，時而在樹根旁仰望，不時地被樹上那株紫花的生命打動，或者為他們的孤單而傷感。

我們可以看到物哀，并不是指單純地為物悲哀，而是一種別樣的感動，因物而感，心有所動，能夠體會自然理解自然之后，便能夠對外界產生一種發自內心的悲憫和溫柔，正是這讓川端康成的文章變得唯美動人，透著淡淡的哀傷，又絕不像傳統悲劇似的，令人難以接受、瞠目結舌。無論是莎士比亞還是巴爾扎克，悲劇塑造得都具有明顯的目的性、計劃性、刻意性，川端康成并不去寫家破人亡的接連變故，而是在日常生活的一點一滴中漸漸地讓哀愁融化，讓人物的內心世界那些看似無關緊要但卻無法言說的惆悵走出來。

川端康成認為日本的美與悲哀是分不開的，他還總是把美與悲聯系在一起加以表現，構成一種既美且悲、因悲方美的獨特格調，抒情味濃，感染力強。在這個意義上說，川端康成的小說堪稱悲哀美的頌歌。但是，川端康成的情感并不像詩人似的矯揉造作，也從來不高呼自身有多么痛徹心扉的情緒，而是對于所有事情，對于整個世界都懷揣著沉穩和安詳，以旁觀者也以參與者的眼光，帶著一聲嘆息、一點惆悵不緊不慢地來講述這些故事，其中重要的原因是他在繼承日本古典傳統的“物哀”的同時，又深受佛教禪宗的影響，以“生-滅-生”的公式為中心的無常思想的影響力，在美的意識上重視幽玄、無常感和虛無的理念，構成川端康成美學的另一特征——虛無之美。

《雪國》中就有很長篇幅的對于虛無之美的氣氛的營造，這些段落也恰到好處地表達了島村的寂寞空虛的心、女子朦朧的美，以及對現實的逃避和對雪國這一安心之處的向往。《雪國》是川端康成的第一部中篇小說，也是川端康成唯美主義的典范作品，其中無論是島村還是駒子、葉子，他們內心都有深深的空虛感，各自的人生也不得不面對許多的虛無，留下的只有一片白雪和深深的悲傷留下的無限的美感。

二、唯美人物的悉心塑造

川端康成的作品中，形象塑造最成功的要數一個一個獨特的女子了，哪怕是以男主人公的第一人稱敘述，也能夠細膩地捕捉到女性獨特的一顰一笑的細膩情態以及心理變化，仿佛男子也能夠進入女子的內心世界。《伊豆的舞女》先后六次被改編成電影作品搬上銀幕，小舞女的形象深入人心，男子對小舞女從最初的相遇相識的關注發展到后來放心不下是否會被醉酒的客人玷污，在描寫男性心理的同時，小舞女的形象也在不斷清晰具體，浴池里光著身子跑出來的形象更是清新動人。女性形象是川端康成唯美主義的中心，她們體現了人性中的善良天真、文雅恭順、活潑可愛以及純潔、潔凈之美。日本傳統文化繼承了中國古代的陰陽五行學說，女性即為陰，陰的方位就是冥府，是創造萬物的根源，陰對應的方位在時間上是子時，子時恰好是一天的結束，也是新的一天的開始，所有事物都從子中創造，而創造新生的女子又與陰陽之理相應，正因如此，“子”曾經是日本貴族女子才被允許使用的名稱后綴，川端康成在他的作品中毫不遮掩偏愛地使用，正是想賦予這些筆下的女子以真摯美好的形象，只要稍加留心，讀者就能體會出川端的深深用心。另外我們不難發現這一個個女子的形象都是雪白的、嬌小的，有著細膩的皮膚和薄薄的嘴唇，在傷心時候會皺起眉頭，落下眼淚，對待心愛的人往往欲說還休，內心世界也是猶抱琵琶半遮面，具有十分明顯的日本女性特征，可見川端對待筆下這些女子的態度也是十分珍愛。她們的身上正是體現了日本獨特的古典文化和川端康成自己的唯美主義理念。

在《千只鶴》中，雪子小姐是以最為潔凈而美好的形象出現的，及她那美麗的名字“雪子”，雪子小姐留在菊治腦海中的印象多次以那只綴有潔白的千只小鶴的小皮包出現，可以說，千只鶴的意象對于菊治和整部書來說都十分重要。我們也不難發現，在川端康成的其他作品中也有各不相同的意象貫穿始終并起到重要的作用。比如前文中提到過的《古都》中寄生在楓樹干上的兩株紫花地丁是重復多次的意象，它象征了千重子和苗子姐妹倆那種咫尺天涯，雖能相見，但卻始終難以團聚的命運。這些美好的意象，這些物之哀，與其說它們是唯美的篇幅所借用的文字工具，倒不如說它們本身就是唯美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這些唯美的女子以及她們不可或缺的唯美的意象，并不是鋪墊或是推動情節的零件，他們本身就是川端康成唯美主義的體現。

三、對日本傳統文化的眷戀和繼承

川端康成曾經追求西方新潮文學，后又到回歸傳統，運用民族的審美習慣，挖掘日本文化最深層的東西，并使之與西方文學的有利特點相互結合，最終形成了川端康成文學之美，在川端康成紀念官網上有這樣一段話：“川端先生明顯地受到歐洲近代現實主義的影響，但是，川端先生也明確地顯示出這種傾向：他忠實地立足于日本的古典文學，維護并繼承了純粹的日本傳統的文學模式。”

我們不得不承認川端康成的知識和思想中有著西方的影子，但我們可以明確的是川端康成的書中描寫的一花一木都仍然是大和民族的樣子。我們繼續對細節的剖析便可以更深刻地發現其中的日本之美。比如說，雪子的“雪”這一字與風、月、花一樣是表現四季轉換之美的，在日本被視作包含有山川草木、宇宙萬物以及大自然與人的感情之美，是物哀思想的具體表現，且是有著日本的歷史傳統的。川端康成在《我在美麗的日本》中贊嘆不絕的藤花的寓意：“我覺得這種珍奇的藤花象征了平安朝的文化，藤花富有日本情調，且具有女性的優雅，彬彬有禮，脈脈含情。”川端在小說里描寫了各種形態、種種顏色的櫻花、胡枝子花等來象征日本文化和女性美。除了與贊美人物一樣的運用的意象標志外，我們還能發現，川端康成文章中有著十分具體的對于日本傳統習俗的描寫，如《山之音》中提到的日本女性的發型，再如《千只鶴》中對于日本茶道與茶具的細致刻畫，最具體的就是《古都》當中提到的傳統針織。我們從許多作品當中不僅能夠看到他作為一名文學家和藝術家的欣賞與鑒賞能力等藝術素養，更能感受到川端康成具有相當強的民族自豪感和愛國情感，他對于日本文化的描寫和感情的抒發無疑讓他的作品增添了更多的藝術觀賞性。和服作為日本文化的重要載體，是日本人內心情感的體現，也是日本千年染織工藝的集中體現。我們可以在許多作品中發現不同場合時女主人穿著不同款式花色的和服，以此來表達內心情感并且與環境互相呼應，川端康成對于和服的喜愛也是顯而易見的。

作者單位：

青島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