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蒙繪畫對現代山水畫創作的啟示

宋揚 劉笛

摘 要：元代山水畫的代表人物黃公望、倪瓚、王蒙、吳鎮，人稱“元四家”。王蒙繪畫用墨厚重，構圖繁密，精細瀟麗，善畫江南林木豐茂的景色，濕潤華滋，千變萬化，極顯筆墨的魅力。王蒙用繁皴復染的筆墨技巧創作的全景巨障式的山水佳作對后世影響巨大，今天研究王蒙繪畫對現代山水創作仍具有啟示意義。

關鍵詞：筆墨;繁皴復染;王蒙

一、王蒙繪畫風格的時代背景

13世紀晚期蒙古滅西夏和金，為忽必烈建立元朝奠定了基礎。元朝建立后，滅掉了南宋。這段時期是一個民族矛盾沖突十分激烈的歷史時期，社會經濟凋敝，人民生活困苦，漢族文人郁郁不得志，精神抑郁苦悶。于是，他們離塵絕世，將精力投入到藝術創作中，使得這一時期中國的藝術文化蓬勃發展，在多個領域都有長足的進步，在繪畫方面，文人畫興盛起來。

元代后期的繪畫為以南方富庶地區的文人畫為代表，山水畫又以“元四家”最為突出。元代繪畫不再滿足于宋人“圖真”的審美觀點，繪畫從“圖真”變為了表現，繪畫題材有了很大的變化，山水畫已經成了畫家的情感寄托，同時在筆墨運用上有了多樣成熟的探索結果。元四家中年紀最小的一位王蒙（1308—1385），字叔明，號黃鶴山樵，出生于書香世家，是當時畫壇巨擘趙孟頫的外孫，其父親王國器是收藏家和書畫愛好者，良好的家庭條件使得他有大量的機會和時間去欣賞和臨習宋代及其以前的山水畫。良好的家風和師承關系的影響，使其有著深厚的文化藝術修養。王蒙的繪畫思想受趙孟頫影響，他早期醉心于董源、巨然等五代大家的山水，后來又癡迷于郭熙一派的山水繪畫風格。王蒙創作了大量的全景式的巨障山水佳作，并且漸漸形成了自己渾厚華滋的繪畫風格。

二、王蒙繪畫的特點

王蒙對傳統繪畫有著廣泛研究和很好的繼承，但他沒有停止對藝術的探索與開拓。他一生的山水畫創作形式多樣，面貌很多，千變萬化，繁皴復染極顯筆墨的魅力。

王蒙繁皴復染的筆墨在山石的處理上可謂是繁復茂密至極。《青卞隱居圖》（圖1），山石相互疊加和穿插，同時在不同的皴法和山石的架構上加上“渾點”，使畫面和布局更加繁密、蒼茫。用筆重且濕，用墨極濃，但是他的繪畫虛靈、含蓄、高逸，以韻取勝。清人評之畫：山樵皴法用淡墨鉤石骨，純以焦墨皴擦，使石中絕無余地，再加以破點，望之郁然深秀。王蒙在宋人的基礎上，把點的運用發揮成更加抽象的“渾點”“破竹點”“破墨點”，它們不但用于物象之上，也呈現在表現之中。這些點的運用產生了豐富的肌理效果，它們隨著山水的走勢，肆意揮灑，畫面呈現出厚重密實的特點。

王蒙在皴法的使用上，改變傳統平直細密的披麻皴，柔到剛、濃到淡、干到潤，縱橫交錯的卷曲線條排列在山石上重復疊加，讓王蒙的山石看上去毛茸茸的，形成其特有的“解索皴”“牛毛皴”，呈現出蓬松通透又厚實的效果。

如圖2，王蒙的樹木表現也極其精彩。樹的筆法在每一處都在不斷變化，從柔到剛，由淡到濃，再從干澀到濕潤，長線結合短線，樹木疏與密，濕與干，穿插呼應，形成和諧的韻律感。用干筆濃墨、破筆散毫等多種筆法在樹木處進行錯落的點苔。用比較干的皴筆控制著整個樹叢的節奏，筆與筆之間交錯又始終保持著透氣和留白，淡墨枯筆的反復疊加營造出一種既蒼茫又渾厚、既繁復又透氣的藝術效果，成為王蒙樹法獨特的筆墨意趣。

樹法和石法的結合，構成了其復雜的山水畫面，在構圖上形成全景巨障式山水。連綿的山形包圍著山谷和丘壑，諸多造型的空間位置關系相對明晰，繼承北宋早期山水的畫法。山脈層層堆積到天邊，陰陽互換，畫面處理極其復雜、飽滿，但是山脈的皴法卻是統一的，這樣作品呈現出奇異的和諧。全景巨障式山水的大的信息容量使其山水畫創作形式多樣、面貌豐富。

三、王蒙繪畫對現代山水畫創作的啟示

中國畫是一棵參天大樹，其根深扎傳統，枝葉伸向廣闊世界，兼容并蓄，為我所用。繼承與創新是山水畫發展的焦點問題之一。今人與古人有著巨大的生活、思想差別。現代山水畫早已不是文人在書房“臥游”的把玩手卷，更多是懸掛于高大明亮的現代建筑之中的大幅作品，是巨制式的。從把玩到展廳展示，觀賞方式發生改變，文人畫逸筆草草的筆墨在豐富多彩的現代生活面前顯得單薄而無力。學習王蒙繪畫對于現代山水畫的創作有很好的啟示。

當代畫家的創作手法和表現手法也與傳統山水畫有很大區別，將中國傳統裝飾風格與西方繪畫理念相互融合，轉化為當代藝術語言，形成了新一代獨具特色的山水畫風格。裝飾性山水畫對于當代山水畫家來講是一個新的發展方向，它不僅能在創作思路和創作手法上開拓更為廣闊的發展空間，而且還能增加當代山水畫的美學價值。但畫家們注重了畫面空間結構的形式構成和平面表現形式的營造，卻少了傳統的以筆墨意境為主的創作思維習慣，轉變為更具視覺沖擊力的表達創作理念，卻丟失了傳統山水畫的筆墨魅力。

筆墨是山水畫的核心語言，是山水畫的主要造型技術。山水畫創作者在創作作品過程中通過筆墨的運用能顯示出創作者的功力技巧、思想情懷、精神氣質、風格樣式與文化修養。一切的藝術作品，都是現實生活的折射，都是藝術家內心真實情感的流露。傳統山水畫筆墨與現代山水畫筆墨由于所處時代的不同，審美取向也有所不同。學習王蒙深厚的筆墨技巧，挖掘筆墨的表現力，在繼承堅守傳統山水畫筆墨的同時大膽創新，勇于探索，把現代藝術的一些手法，如抽象、構成等融入現代山水畫筆墨的運用中，從而形成具有現代審美特點的一種新的筆墨意境，使現代山水畫筆墨獲得廣闊的展現空間，形成豐富多元的面貌。

山水畫的創新要求創作者具備深厚的修養、豐富的知識和高超的筆墨技巧，與古為徒，借古以開今，把傳統民族文化作為進行現代藝術創作的基礎，對西方現代理論進行冷靜的評判思考，合理吸收現代技法。當代中國畫家要吸收中國傳統文化的精髓，回歸筆墨探究，深層次挖掘中國傳統文化的內涵，將傳統文化融入到現代山水畫的個性化創作當中。學習、研究優秀的山水畫，并將筆墨精神發揚光大，反映宏大的現代生活，這是當今中國畫研究的一個重要的課題，也是當代山水創畫作者需要擔當的歷史重任。

四、結語

王蒙在繪畫實踐中對筆墨的探索和創新豐富和發展了中國畫的筆墨技法，為筆墨獨立審美價值的發掘埋下了伏筆。他從深厚的傳統積淀中汲取營養，又從自然的名山大川中獲取靈感，用盡一生走出了一條“從傳統中來，又從傳統中走出去”的創新之路。他留給后世的不僅僅是純熟的筆墨技法、新穎的筆墨形式，更重要的是其不滿足于師古進而不斷地自我突破、變革的創新精神。學習王蒙的山水畫作品，讓我們內心重新回歸山水畫的本質，創作出真正充滿時代氣息的，具有中國氣派的山水畫巨制，對于現代山水畫家來說是非常具有指導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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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宋揚，湘潭大學藝術學院副教授。

劉笛，湘潭大學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藝術文化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