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其實從未遠離

何權

最后一個夏天，在漫天的試卷和習題中跌跌撞撞地到來了。或許是因為教室里年邁的空調吹不出一絲冷氣，或許是因為說變就變的天氣，或許是因為大家臉上大大的黑眼圈，我開始討厭這個已經喜歡了十七年的季節。

這可能是我所經歷過的最艱難的一年。每天下了晚自習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看著漫天星斗躲在昏黃的路燈背后，總忍不住問自己：“真的值嗎？我是不是再努力也沒法實現我的夢想？”好像為了一個不確定的未來，我已經放棄了太多美好的東西。我放棄了每天閱讀的習慣，放棄了最喜歡的電影，放棄了旅行，甚至，我放棄了陪最親的外婆走完最后一程。我是那么自責和無奈，那些不美好，仿佛占據了我生活的全部。

一個晚自習，和平常沒什么兩樣，頭頂的風扇在有氣無力地呻吟，拼命轉動著泛黃的扇葉，仍驅不散渾濁的熱意，卻把思緒攪亂。窗外的大樟樹上，蟬鳴如雷響。黑板上的“高考倒計時”只剩下兩位數，桌角的課本和資料越堆越高，像是一座座青春的墳墓。我抬頭揉了揉眼，輕聲嘆了口氣，又埋頭奮筆疾書起來。

值班老師走進教室的腳步聲突然出現。她輕聲咳嗽了一下，說：“晚自習暫停十分鐘。”我記得教室里的寫字聲陡然變成了巨大的寂靜，繼而是小聲的議論。“大家都去走廊上看看晚霞吧。”老師接著說。我感到有些奇怪，但又十分欣喜，和同學們慢步走出教室。不長的走廊上，頓時塞滿了我們班的同學。

那么久過去，記憶中的很多場景都被蒙上了一層泛黃的濾鏡，唯獨那天傍晚清晰如昨。尋尋覓覓的晚風送來了問候，啾啾鳥鳴點綴著暮色，一朵朵盛開的云滑向西沉的斜陽，晚霞被分成了幾十片，安靜地涂抹在天與地的交界處。好像在那個時候，我的煩惱也被襯得微不足道了。大人們所說的“微醺”的感覺，也不過如此吧。我們嘴角上揚，相視而笑。

或許老師永遠也不會知道，她這十分鐘的“觀霞”給一群少年帶來了多深的震撼。雖然學習生活艱苦，但那些詩意和美好，其實從未遠離，它們靜靜地守候在我們觸手可及的地方，我們回過頭就能發現。也許多年以后，我們還會遇到更多更美的晚霞，但很難比得上那天的壯闊和震撼。可能正是那時的不美好，才把滿天晚霞襯得尤為珍貴。那時的我也不知道，這場晚霞竟會影響我如此之久。我開始有意無意地原諒那些生活中的不美好，因為我的內心深處已經明白：現在的不美好，是在為未來鋪就一條開闊而平坦的大路，我們的生命終將變得美好而遼闊。

老師悄悄站在我們身后，也許她也回想起了曾經那個晚霞滿天的傍晚。

（指導老師：甘健）

編輯/胡雅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