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
小時候我喜歡往爺爺奶奶家跑,尤其喜歡待在后園里。對那時候的我來說,后園就像個奇妙幻境:在高高的一眼望不到頂的支架上,豆角藤、絲瓜藤肆意地攀爬著,纏繞成了一面綠墻,滿墻點綴著白的、黃的、藍紫色的小花,引來蝴蝶起舞,一切都充滿生機。在那個偌大的天地,渺小的我來回穿梭,試圖留下痕跡。
隱約聽到了狗叫聲,然后是一個溫柔慈祥的聲音:“媛媛,該吃飯了。”“好。”我乖乖地將手放進那只大手里,它因布有老繭而不太細膩,卻厚實穩重,給人滿滿的安全感。我被領著從一條小道走出后園——我一直認為那是一段隧道,連接著現實與奇境。小白跟在我們后面,陽光透過枝葉斑駁地落在它雪白的毛發上,讓它像一個小精靈。我扭過頭看了看身旁的爺爺,他身上也散發著光芒。
穿過隧道,踏進大門,是另一番天地。庭院的一角,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盆栽:觀音竹,發財樹,君子蘭,蘆薈,幸福草……窗臺上還有幾盆小巧的多肉,兩側的仙人球就像是護衛,豎起它們的武器,保護著這些小可愛。
午后,我最喜歡的活動是和小白玩捉迷藏。我小心翼翼地挪動著爺爺的每一盆寶貝,誓要找到小白。終于,我在最隱蔽的角落里看到了它——正趴在地上無聊地昏昏欲睡。小白似乎因為被我找到了,失落地“唔”了一聲。
澆水也很有意思,我照著爺爺的話,慢慢地傾斜水壺,水在陽光的照耀下,像一條條銀絲,去纏繞包圍那綠葉紅花,也牽住了我的思緒。我沉迷其中,直到爺爺喊“媛媛,水澆多了”,我才回過神來,搖搖水壺,就剩一點兒了。爺爺無奈地搖頭笑了笑,我跟著笑,小白也跟著叫了一聲。
后來啊,我漸漸長大,那個天地的奇妙仿佛漸漸消散了,對我的吸引力漸漸降低。
“媛媛最近怎么不常來了?”奶奶帶有一絲抱怨地問。“哎呀,她這會兒是學生了,得好好學習。”爺爺每次都幫我解圍。然而真實情況是什么樣的呢?我在家和同學聊天,上網,娛樂……我有些羞愧,人長大了,似乎更不懂事了。
臨走前,我和爺爺一起種了一株吊蘭。爺爺在花盆里鋪上一層土,將嬌弱的吊蘭幼苗小心地栽上,整個過程都很安靜,就像在舉行一場神圣的儀式。
我看著這株吊蘭長大,就像一個少女初長成,甩著長長的頭發,在微風中搖曳生姿。小白也漸漸成了老白,皮毛暗淡了下來,一雙黑眸不再如兒時那般楚楚可憐,變得溫和平靜了。它慵懶地趴在地上,在我靠近時,親昵地蹭了蹭我的手。我再一次推開了那熟悉的門,看到了那熟悉的一角。
“哎呀,你起來干什么?”“給它們——澆——澆水。”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你——”奶奶話還沒說完,看到我來了,立刻對爺爺說,“你看,媛媛來看你了。”爺爺沉默了幾秒:“媛媛,媛媛挺好的……”奶奶聽了笑罵道:“連閨女都忘了,還記得小的。”看著爺爺拿著水壺的手在顫抖,我理了理情緒,揉了揉臉,帶上笑容:“爺爺,我來了,你好好躺著,我去澆水,行不行?”“行——行——”
再后來,我推開那扇門:“奶奶,你在干什么呢?”看著奶奶對著那庭院一角發呆,我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給你爺爺的花花草草澆澆水,要是我沒照顧好,他還不得怨我。”
“好,我也一起。”
我試圖尋找那抹白色的身影,可再也看不到了……
尋尋覓覓,所思所念,早就留在了心上,寫在了記憶的詩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