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我寫故事這件事,家人的驚訝一直大于驕傲,因為我人生第一次寫作,就和老師“干了一架”。
我清晰地記得那個普通的清晨,老師站在講臺上說:“今天是我們學習作文的第一堂課。”當時我對“作文”這兩個字完全沒概念,所以我睜大眼睛,安靜地聽著。
老師說:“今天的作文題目是‘我的學校,開頭是‘新學期到了,我來到學校大門口,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記住,一定要用‘映入眼簾這個詞……”
我覺得無趣,聽完第一段,思緒就不知道跑去哪了,回到家只記得窗外綠得要滴下來的樹挺好看。還是我擁有作家夢的爸爸,替我寫下了他眼中的“我的學校”。第二天老師給我的作業本蓋了章,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說:“這朵小紅花是給你家長的。”我不喜歡她陰陽怪氣的聲音,當即翻了個白眼,從此成了她的眼中釘。
但從那天起,我大概明白了,寫作文就是寫點兒什么。我頓時文思如泉涌,寫出了很多諸如“早上一到教室,大家就忙著說說笑笑”這種把我媽氣得要命的句子。
但它們是真實的。
時至今日我仍舊肯定,比起教室里書聲瑯瑯的“上得了臺面”的文章,我更喜歡真實的發聲。我把文字分為兩類:一類是知識科普,要保證其專業性與準確性;另一類是精神食糧,不管是治愈、搞笑還是傷感,都能與人共情。比起編造出“高級”,我更相信在人類的相似性下,寫出自己的心聲就一定會有人產生共鳴。
我的寫作巔峰可能在初中。
彼時因為看多了故事,我寫文章多少帶點兒傷痛文學的味道,當時的老師給我的每篇作文都打了高分。第一篇講兩個女孩張揚的青春與友誼,第二篇是一個少女孤獨跳舞的故事……那段時間我寫了很多,說夢想讓我們流下的眼淚,寫逃課少女的內心,然后發在網上,卻很快被淹沒了。我的成就感猝不及防地下墜,偏偏期望在上升,我想被人看見和認可。于是我做了初次寫作時最討厭的事情——模仿。
我買了很多覺得適合自己寫的雜志,去研究、練習常見的三段式:三件屬性相同的事,每件都有一個感悟,再在結尾升華;或是分析小說的節奏感,像爬一座山,中間有個小坡,爬上巔峰,再下滑,滑一個大坡……
我真的很快就過了稿,然后幸運地、跌跌撞撞地一直發表下去,但弊端也顯現出來:比如規則和框架抹殺了很多靈感,再比如得失心越來越重。我經常寫了一半就開始想,這樣的內容是不是過不了稿,然后情緒化地將它們全部刪除。關鍵是,寫作開始讓我感到痛苦。
如果一件事不能讓我快樂,那還有什么意義?我強迫自己拋開一切雜念,寫了一篇半紀實的故事。我覺得它好平淡啊,卻有讀者留言說很喜歡。于是我又斗膽寫了些很隨性的小說,沒列大綱,沒有所謂的節奏感,也沒考慮故事性。人物和我看一樣的風景,表達的也完全是我此刻最想輸出的價值觀。別的不說,寫這些故事真的非常爽,我常常沉醉得閉上眼睛都在“噼里啪啦”地打字。
可能上天眷顧真心,這種我自己最愛的內容,竟然被一些大刊轉載了,從此我也就放心大膽地寫了下去。至于技巧,后來有人跟我說,他在看我的文章學寫作。我驚覺技巧就像人生經驗,知道一邊有荊棘,另一邊是坦途,又何必在想快速抵達時不用經驗呢?
于是現在的我,偶爾也會學寫作,但目的地是心里想的。我是真誠的,文字是自由的。
槃寧,把生活過成了一場夢,常常在各種狀態間切換,所以是理智的情緒化少女,也是極度負責的不靠譜患者。在《中學生百科》發表了《17歲的甜味》《原諒不美好》等作品。
編輯/胡雅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