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大局”下的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新使命

張占斌

【摘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蓬勃發展，引發全世界對中國智慧、中國道路和中國方案的持續關注，也為積極推進中國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不斷開辟當代馬克思主義、21世紀馬克思主義新境界創造了歷史性的機遇，提出了新的時代責任和使命擔當。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走向深入，黨和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制度保障有新境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隆重出場，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體系構建初具形態，馬克思主義在意識形態領域指導地位的根本制度更加鞏固，中國馬克思主義研究前景光明，展現出了當代馬克思主義、21世紀馬克思主義發展的新氣象。

【關鍵詞】“兩個大局”? 中國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 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

【中圖分類號】A81? ? ? ? ? ? ?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DOI】10.16619/j.cnki.rmltxsqy.2020.24.002

2019年5月，習近平總書記在江西考察時指出：“領導干部要胸懷兩個大局，一個是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戰略全局，一個是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這是我們謀劃工作的基本出發點。”這兩個大局有著多方面、深層次的聯動關系。國際金融危機以來，剖析和反思西方理論、探討和批判資本主義制度嚴重缺陷的呼聲不斷高漲，馬克思主義理論的思想影響力和歷史穿透力更為世人關注。面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馬克思主義理論在全球范圍內將會呈現何種發展趨勢，是值得認真探討的大問題。國際格局的博弈調整和深刻變動，特別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蓬勃發展，引發全世界對中國智慧、中國道路和中國方案的持續關注，也為中國積極推進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不斷開辟當代馬克思主義、21世紀馬克思主義新境界創造了歷史性的機遇，提出了歷史性的任務。

站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的制高點，這是一個需要理論而且一定能夠產生理論的時代，這是一個需要思想而且一定能夠產生思想的時代。隨著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走向深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隆重出場，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體系的構建初具形態，馬克思主義在意識形態領域指導地位根本制度的確立，中國馬克思主義研究前景光明，展現出了21世紀馬克思主義發展的新境界。這些新時代的新氣象、新特色、新風格、新氣派，傳承了馬克思主義的血脈和學脈、堅定了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四個自信”，為開啟現代化強國建設新征程、引領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提供了思想武器，也為人類文明發展和進步、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指明了前進方向。本文重點圍繞近年來中國馬克思主義理論的研究狀況、存在的問題和未來前景進行概要式的闡釋。

近年來中國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的總體狀況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馬克思主義是我們立黨立國的根本指導思想。背離或放棄馬克思主義，我們黨就會失去靈魂、迷失方向。在堅持馬克思主義指導地位這一根本問題上，我們必須堅定不移，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都不能有絲毫動搖。同時，面對新的時代特點和實踐要求，馬克思主義也面臨著進一步中國化、時代化、大眾化的問題。馬克思主義并沒有結束真理，而是開辟了通向真理的道路。”[1]“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全面深化改革，有效應對前進道路上可以預見和難以預見的各種困難與風險，都會提出新的課題，迫切需要我們從理論上作出新的科學回答。我們要及時總結黨領導人民創造的新鮮經驗，不斷開辟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新境界，讓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放射出更加燦爛的真理光芒。”[2]廣大哲學社會科學工作者要“以研究中國改革發展穩定重大理論和實踐問題為主攻方向，立時代潮頭，通古今變化，發思想先聲，繁榮中國學術，發展中國理論，傳播中國思想，努力為發展21世紀馬克思主義、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學科體系、學術體系、話語體系，增強我國哲學社會科學國際影響力作出新的更大的貢獻。”[3]這些重要思想，既是推動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工作的根本遵循，也是近年來中國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取得積極進展的時代力量。

首先，在研究態勢方面表現為“兩個提升”。一是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的視野和格局全面提升。著眼于在新時代繼續推進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與開辟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21世紀馬克思主義新境界，著眼于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與中國話語的崛起，[4]是近年來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的重要特征。中國正日益走近世界舞臺中央，中國智慧、中國道路和中國方案正在為解決人類精神困局作出貢獻。[5]其中，用馬克思主義觀察時代、解讀時代、引領時代成為理論工作者最具體的實踐。中國連續舉辦世界馬克思主義大會，在國家層面舉行紀念馬克思誕辰200周年等重要學術盛會，積極引介國外知名學者的馬克思主義研究新成果，推動《習近平談治國理政》和《馬克思主義大辭典》等馬克思主義理論代表性著作走向世界，促進中國話語走進國際學術話語空間并爭取話語建構權和解釋權。[6]這些舉措說明，中國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的視野日益從中國維度擴展到世界維度，立足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實踐基礎，成為放眼世界格局和人類未來的開放性理論研究。二是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的自覺和自信全面提升。加強馬克思主義理論學科建設是自覺履行傳承和發展馬克思主義理論的重要前提。近年來，馬克思主義理論一級學科和二級學科博士點增多、專業教師隊伍壯大、課題資助力度加強、學科招生規模擴大。全國重點馬克思主義學院和一流馬克思主義理論學科建設有效推進，思政課教學質量和水平有效提升，馬克思主義理論學科體系建設、學科規范、課程設置、教材編寫、人才培養等方面都取得了長足進步。與此同時，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作為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和21世紀馬克思主義，彰顯出強大的時代引領力和影響力，進教材、進課堂、進學生頭腦工作扎實推進。加強思想政治工作體系建設，深化思想政治理論課教學內容和教學方法改革，馬克思主義正在成為青年學生堅定的政治信仰和自覺的價值追求。我們黨牢牢掌握意識形態工作領導權、管理權、話語權，充分發揮馬克思主義理論學科在哲學社會科學的引領作用，鞏固馬克思主義在意識形態領域中的主導地位。這些成效，充分彰顯了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的理論自覺與學科自覺、學術自信與話語自信。

其次，在研究方法方面表現為“四個結合”。一是問題意識與現實導向結合。近年來，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始終圍繞一些重要時間節點和重大現實問題而展開，通過紀念新中國成立70周年和中國改革開放40周年，回顧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追溯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的文本意蘊，思考當代馬克思主義理論的內在邏輯和發展走向。學界的研究范式從文本解讀轉向問題視域，研究主題緊貼新時代堅持和發展什么樣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怎樣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重大課題，對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主義思想進行了全面深入的研究。二是學理研究與應用研究結合。例如，在《資本論》研究中，學者們不僅著力闡釋馬克思政治經濟學思想，而且延伸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和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思想及其對中國經濟發展的指導意義，運用《資本論》中的經濟學原理來分析中國的經濟社會問題。在對毛澤東“兩論”特別是《矛盾論》的研究中，通過對“矛盾”概念衍變與運用的歷史考察，闡釋毛澤東矛盾論蘊涵的哲學原理，深入剖析中國新時代社會主義主要矛盾。此外，對國家治理現代化、黨的建設和全面深化改革等重大現實問題的研究，堅持貫通學理研究與應用研究的原則，將馬克思主義理論的根本立場、觀點和方法貫穿于經濟社會議題中。三是整體研究與分類研究結合。馬克思主義理論是嚴密完整的理論體系，在總分結合的基礎上開展整體性研究，是推進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的關鍵向度。馬克思主義理論體系的形成過程、馬克思主義理論學科整體性發展狀況和馬克思主義理論體系各組成部分的研究，都是近年來學界研究的熱點。例如，學者研究《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和《資本論》等經濟學著作，既側重經濟學視角又立足哲學視角，既從原理層面解讀又從方法論層面進行剖析，既對單個文本進行闡釋，又著眼馬克思主義整體背景來評價，從生態和美學的切入點進行創新研究，全方位展現馬克思主義理論的歷史性、層次性和系統性。四是比較研究與綜合研究結合。馬克思主義理論既是民族的，也是世界的;既是歷史的，也是當代的，其價值只有在比較和綜合中才能充分顯現。近年來，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在理論向度上涵蓋哲學、政治經濟學、科學社會主義、政治哲學等多個學科，在空間向度上涉及歐美、俄羅斯、日本、亞非拉等多個國家和地區，在時間向度上更是橫跨三個世紀，通過橫向上不同地域、不同觀點和不同流派的比較和縱向上馬克思主義經典理論與當代理論思潮的比較，并且在比較中加以綜合，取得了豐碩成果。上述這些研究方法的廣泛運用，標志著中國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逐漸從搜集材料向整理材料的階段發展。

最后，在研究成果方面表現為“四個聚焦”。一是聚焦基礎理論問題。元哲學、元理論、元問題探究是馬克思主義理論獲得重要成果的基本前提。圍繞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理論研究，學界展開了從馬克思恩格斯意識形態基本理論到習近平總書記關于意識形態工作的重要論述，再到當代意識形態話語權及其建構的思考;圍繞唯物史觀研究，理論工作者重申唯物史觀及其重要意義、闡釋唯物史觀的當代發展和用唯物史觀揭露歷史虛無主義;圍繞馬克思主義生態思想研究，深入研討了馬克思恩格斯生態思想的多維視角和多重啟示;圍繞馬克思共同體思想研究，馬克思共同體思想意涵及其當代價值得到系統闡發;圍繞馬克思社會形態理論研究，對馬克思社會形態理論作出新的解釋，由此解讀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道路實踐;圍繞馬克思主義時代觀研究，強調習近平時代觀深化了對共產黨執政規律、社會主義建設規律、人類社會發展規律的科學認識，確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時代坐標，開拓了馬克思主義理論發展的新境界。[7]二是聚焦重大現實問題。馬克思主義理論是實踐的理論，解決現實的問題是其理論價值的重要標志。關注時代，立足實踐，回應現實，直面問題，已成為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研究的重要特征。包括：圍繞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重大意義、治理轉型、基本原則和制度建設進行深入研討，強調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是一個國家制度和制度執行能力的集中體現;[8]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通過了《中共中央關于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引發了理論界的高度關注和熱烈討論，人民出版社出版了輔導讀本，學術理論界發表了系列的研究成果。[9]回顧總結改革開放40周年黨的建設的經驗、成就和意義，特別是從干部隊伍建設、民主集中制建設、群眾路線建設、反腐倡廉建設、監督體制建設和黨內法規制度建設方面總結改革開放以來黨的建設新發展;[10]梳理全面深化改革的理論體系，強調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高舉改革旗幟，圍繞全面深化改革提出了一系列新理念新思想新論斷，形成了系統的改革思想體系;[11]分析全面依法治國思想的理論邏輯、歷史邏輯和現實邏輯，評價21世紀中國馬克思主義法學的新飛躍;[12]圍繞著新中國成立70周年，研討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戰略意義、指標體系和工作重點;解碼中國道路的世界意義，揭示中國道路的本質內涵及其合理性。[13]三是聚焦人類共同難題。當今世界，發展赤字、治理赤字、文明赤字、和平赤字、信任赤字成為人類面臨的共同難題。理論界著力研究“中國方案”和“人類命運共同體”，深入探討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為解決人類面臨的共同難題所貢獻的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提出了發展的中國方案、治理的中國方案、文明的中國方案以及和平的中國方案等思路;深入探討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的生成邏輯、科學內涵、建構路徑和重要意義，強調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需要大力宣揚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建立廣泛穩定的利益關系，處理好長遠目標和階段性目標、整體目標和局部目標之間的關系，建構新型大國關系，為實現人類社會更美好的世界景象奠定堅實的物質基礎和精神基礎。[14]四是聚焦黨的創新理論。理論研究的根本成效表現為是否形成了全面指導實踐的創新理論。近年來，學界圍繞黨的創新理論——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展開了充分的研討，取得了重大進展。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創立邏輯中的歷史基礎、實踐基礎、群眾基礎和理論基礎的內容，[15]這一思想的科學體系的八個邏輯層次，[16]以及這一思想作為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與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的又一次飛躍的歷史地位和重大意義，[17]都得到了深入闡述。同時，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思想、習近平外交思想、習近平強軍思想和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的研究，都得到了系統展開。學界發表了一批質量較高的文章。

當前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存在的突出問題

在新時代背景下，當前中國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的總體趨勢是昂首向上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蓬勃發展、前景廣闊，中國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成果豐碩、創新潛力巨大。著眼于解決全球范圍的時代難題和精神困局，中國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在一定程度上開始引領著國際理論界的研究。但總體來看，我國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的影響力仍有待突破，正處在一個由量變到質變的關鍵點上：研究的視野和格局提升了，底氣和自信也增強了，但理論的包容性和兼容性還不夠;研究的方法更趨科學規范，但還沒有成為理論界的普遍意識和國際學界的主流;研究的成果很有特色，也令人鼓舞，但在融合古今中外思想理論資源的內在聯系方面還有待關鍵性突破;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作為理論體系的框架日益清晰，但總體而言還存在深入挖掘不夠、學理闡釋不夠、貫通研究不夠等問題?？傊?，不斷推動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大眾化，實現馬克思主義理論創新發展的雄心壯志，學術界協同攻關、努力前行的使命和任務仍然艱巨。當前的研究仍然存在不少問題，有老問題也有新情況，如概念化研究、簡單比附式研究比較多，碎片化現象比較突出，在原創性和差異化研究、反思性和元理論研究、系統性和對話研究等方面有待改進，具體表現為“五個比較多，五個比較少”。

一是一般性的研究比較多，原創性的研究比較少。總體來說，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還是相對集中于歷史回顧、經驗總結以及文本釋讀，原創性成果較少，具有國際影響力的原創性理論更少見。當今時代風云變幻，世界格局急劇變化，具有中國特色、中國氣派、中國風格的話語體系亟待出場，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理論的世界影響力亟待彰顯。中國馬克思主義研究從最初的譯介學習到與中國實際相結合，在研究范式、研究問題、研究領域、研究邏輯、研究方法等方面都應有突破，不能停留在亦步亦趨的階段，也不能局限于對過去的歷史總結或對現在的經驗概括，最重要的是實現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的創新性發展，推進21世紀馬克思主義的新發展，開創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與發展的新氣象、新境界。特別是在新時代新矛盾的歷史境遇下，中國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更應加大理論創新和理論創造，根據不斷變化的實際，形成更富有解釋力和引領性的原創性理論，破除理論滯后于實踐的“解釋危機”和“話語赤字”，向世界呈現真實的“中國圖像”，闡釋“中國道路”，講好“中國故事”。

二是同質性的研究比較多，差異性的研究比較少。馬克思主義理論學科研究主要包括唯物史觀研究、《共產黨宣言》等文本研究、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研究、科學社會主義研究等。學界注重從本原意義上理解馬克思主義的創立過程，深入進行相關理論學說的辨析，對其內在邏輯和敘述方法的認定基本上保持一致。但同時，關于馬克思主義本原意涵的研究缺乏進一步的深化，一定程度上造成同質性研究趨向，即同質化成果與大量重復性研究扎堆。事實上，差異性原理內含于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差異化研究方法是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方法的重要內容。當代社會發展多元化、多變性趨勢顯著，新時代中國特有的諸多問題亟待研究和解決。廣大理論工作者應當堅持馬克思主義立場觀點和方法，積極開展跨學科、多視角研究，深入分析世情國情黨情，著眼于新時代的多元性特征進行研究，把握時代特征，探討當代中國話語體系表達范式。

三是闡述性的研究比較多，反思性的研究比較少。近期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成果是相當豐碩的，但不可否認，解釋性、論證性和辯護性的闡述居多，反思性、批判性、建設性研究相對不足。據近期搜索，在知網中，以“新時代”為背景的研究成果高達38000多篇，其中大多是以“新時代”為主題的專題性研究，而缺乏關于新時代的元思考，缺乏分析新時代的變化特征，缺乏透視“新時代”背后的必然性與現實性意蘊。就批判性研究而言，中國馬克思主義理論學科或者闡述經典馬克思主義的批判理論，或者借用其批判理論來佐證自己的觀點，或者引介西方馬克思主義批判理論，最后套路式地指出其不足和啟示，缺乏根據中國發展實際情況和自身理論發展邏輯開展反駁性、批判性探析。部分學者擅長從文本中找到只言片語來套論當前的現實問題、證實自己研究論題的合理性，而缺乏充分考慮馬克思主義理論的生成基礎與當前中國實際環境的差異，未經充分反思便把文獻與現實生硬結合，甚至直接等同。當前，中國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仍然有待擺脫對西方的學術路徑依賴，仍然需要勇于自我批判和自我革新，保持理論自覺，堅定理論自信。

四是零碎性的研究比較多，整體性的研究比較少。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是一項系統性工程，學者需要具備較宏觀的歷史視野，拒斥“短、平、快”的碎片化、零星式研究。尤其需要把握馬克思主義理論的精神實質，開展長期性跟蹤性研究;在總結歸納中創新，開展整體性系統性研究;立足中國現實，開展前沿性實效性研究。當代中國正處于社會轉型期，學術評價體系仍在很大程度上存在量化標準和功利化導向，一些文章通過羅列同一主題的相關材料或剪裁已有學術成果的觀點拼接而成，部分論文在回應熱點話題時盲目跟風、照葫蘆畫瓢，缺乏總體性關照和邏輯性分析。這種“快餐式”研究帶來的結果往往是片面性解讀、碎片化闡述，容易造成對馬克思主義理論的肢解、誤解甚至曲解，無益于讀者整體地把握馬克思主義理論。

五是引介性的研究比較多，交流對話式的研究比較少。馬克思主義學科研究的繁榮，離不開學者對國外馬克思主義理論的關注和著述，包括對西方馬克思主義及其流派和代表人物思想的闡述、對東歐新馬克思主義的介紹、對世界社會主義運動的研究，以及對新近出現的空間理論、技術理論、文化批判、性別理論、生態理論、后殖民理論、世界體系和生命政治等西方熱點話題的引介。也有一些國外學者對中國的改革開放議題、中國智庫議題等開展研究，但數量不多，深度和廣度上都有待提高?？傮w上，學界對國外馬克思主義的研究，主要為引進介紹性的成果并對其積極意義進行評述，但缺乏與國外學者的直接對話和交鋒論辯。由于意識形態的分歧、文化和語言的不同、各國學者的學術路徑和研究重點的差異，以及國外學者對中國道路的不甚了解或不認同，中外馬克思主義學者的對話交流仍需我們作出更大努力，建構中國學術話語體系、在國際舞臺上發出中國聲音則備受期待。中國馬克思主義學術自信還需加強，中西方馬克思主義對話交融是21世紀世界馬克思主義發展的大勢所趨。中國既要做行動的巨人，也要做思想的強者，發出中國的時代強音，改變“西強我弱”的狀態，開啟世界話語多元化發展格局。

新時代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的前景展望

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圍繞著堅持馬克思主義在意識形態領域指導地位的根本制度作出了一系列重大部署?！斑@是我們黨第一次把馬克思主義在意識形態領域的指導地位作為一項根本制度明確提出來，是關系黨和國家事業長遠發展、關系我國文化前進方向和發展道路的重大制度創新”。[18]偉大的時代呼喚偉大的理論，偉大的實踐一定能產生偉大的思想。中國的崛起改變了中國，也改變了世界。偉大的時代需要具有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的哲學社會科學。超越西方話語體系，建構“后西方話語時代”的中國話語，恰逢其時，中國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者不能辜負了這個時代。這種判斷，不是一個理論的問題，而是一個實踐的問題;不是一個為什么會如此，而是一個怎樣自覺去實現的問題。歷史和實踐啟示我們，偉大的理論離不開馬克思主義的指導，這是當代中國哲學社會科學發展的邏輯起點。馬克思主義是我們的行動指南，它提供的不是現成的教條，而是進一步研究的出發點和研究方法。中國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的新成就已經有所展現，前景令人期待。

一是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深化研究有新突破。改革開放以來，我們堅持理論創新，正確回答了什么是社會主義、怎樣建設社會主義，建設什么樣的黨、怎樣建設黨，實現什么樣的發展、怎樣發展等重大課題，不斷根據新的實踐推出新的理論，為我們制定各項方針政策，推進各項工作提供了科學指南?！巴七M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發展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發展社會主義協商民主，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發展社會主義先進文化，培育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建設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建設生態文明，構建開放型經濟新體制，實施總體國家安全觀，建設人類命運共同體，推進‘一帶一路建設，堅持正確義利觀，加強黨的執政能力建設，堅持走中國特色強軍之路、實現黨在新形勢下的強軍目標，等等，都是我們提出的具有原創性、時代性的概念和理論?！盵19]作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最新成果，作為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和21世紀馬克思主義，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是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的重要議題，是進一步凝聚和提升中國共識、進一步整合和發展中國道路、進一步構建和提升中國治理的理論指引，是解決當前世界范圍的時代難題和精神困局的決定性力量，因而也是直接體現中國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前景的核心內容。當前，學者們從各個層面和不同維度對其進行了深入研究，除了思考其深厚的理論淵源、歷史依據、現實基礎、時代背景和重大意義外，學者們結合中華民族5000年文明史、近代180年奮斗史、新中國成立70多年以來的探索史和改革開放40多年的歷史，著眼“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時代背景，深入探討了其豐富內涵和理論特質，對其理論體系和內在邏輯進行了全面梳理，從不同的視角架構起了其具有共通性的理論框架。[20]在未來的研究中，我國理論界在已有重大貢獻的基礎上，能夠形成不可比擬的優勢，推動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走向深入。

二是黨與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制度保障有新境界。面對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和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戰略全局，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強調必須要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新中國成立70多年來，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創造了世所罕見的經濟快速發展奇跡和社會長期穩定奇跡。實踐證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和國家治理體系具有多方面的顯著優勢，這些顯著優勢是我們堅定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自信的基本依據。我們要在未來的改革發展中，堅持和完善支撐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根本制度、基本制度、重要制度，構建系統完備、科學規范、運行有效的制度體系，加強系統治理、依法治理、綜合治理、源頭治理，把我國制度優勢更好地轉為國家治理效能。到我們黨成立100年時，在各方面制度更加成熟更加定型上取得明顯成效;到2035年，各方面制度更加完善，基本實現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到新中國成立100年時，全面實現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使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更加鞏固、優越性充分展現。圍繞著黨與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制度保障，將成為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理論界關注的重大問題，也將會有比較有價值的成果問世。

三是構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理論有新創造。在世界百年未有之變局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的背景下，“中國道路”展現了超大規模東方大國的歷史文化底蘊和中國共產黨人的領導智慧，新中國70多年特別是改革開放40多年的偉大探索實踐，推動中國的發展經濟學逐步走到了國際經濟學的前沿。中國的理論工作者在總結當代經濟發展活動的經驗和規律方面，具有得天獨厚的優勢，更要發揮獨特的、重要的、帶頭的作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的隆重出場，將是一個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歷史過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學的理論基礎是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其實踐基礎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經濟建設實踐，目前已形成了富有自身特色的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包括社會主義所有制理論、社會主義分配理論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理論等，其重要內容是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思想。對于中國經濟學人而言，需要基于更寬廣的理論視野和更長遠的歷史背景分析問題，著眼于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對西方傳統經濟學的批判超越來把握其方法論意義，在馬克思主義經濟學方法論創新的基礎上創建新的經濟學理論體系?？梢灶A見，構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的話語體系，必將堅持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指導思想的首要原則，堅持解放和發展生產力的根本原則，堅持人民立場和以人民為中心的價值原則，堅持社會主義和市場經濟融合的基礎原則，堅持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的方法論原則，堅持發揚優秀傳統文化和注重吸收人類社會先進文化的重要原則。

四是加快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體系有新亮點。2016年，習近平總書記在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座談會上發表重要講話，明確提出要“加快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并且指出要按照立足中國、借鑒國外，挖掘歷史、把握當代，關懷人類、面向未來的思路，著力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在指導思想、學科體系、學術體系和話語體系等方面體現中國特色、中國風格和中國氣派。中國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者遵循這一指導，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研究，目前正在努力推進的內容包括：在哲學社會科學學科體系構建方面，在反思學科體系受到的蘇聯和西方影響的基礎之上，開始立足社會和現實發展中存在的問題，加強哲學社會科學學科設置的適配性和健全性，同時也更加注重交叉學科和新興學科建設。[21]在哲學社會科學學術體系建設方面，學者們更加注重在馬克思主義指導之下，立足改革開放以來獨一無二的偉大實踐和偉大奇跡，在獨特的歷史文化背景之下，進一步深入挖掘屬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哲學、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生態理念和思想，并概括出中國奇跡背后的基本原理和知識體系。因此可以說，在哲學社會科學學科話語體系建設方面，破除用西方話語來剪裁中國實踐，提煉出能夠反映中國人的思維方式和文化心理的概念、范疇、語言，構建起能夠堅持中國立場、解釋中國問題、屬于中國話語的范式，前景可期。

五是全面構建“中國道路”學術話語體系有新拓展。伴隨著中華民族迎來了從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的偉大飛躍，中國道路與中國話語研究受到了學者們的高度重視，并從多個維度進行了較為充分的闡述和論證。學者們對中國道路的內涵、特征、前景、意義等進行了較為透徹的論證和較為深入的分析。對于中國道路的內涵，學者們從歷史、現實和哲學等層面進行了多維度論證和分析，使我們對中國道路的內涵有了較為全面的認識。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對于中國道路的特征，已有學者做了抽象凝練性的總結，如自主性、人民性、實踐性、整體性和穩定性，還有學者從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生態等方面做了宏觀概括性的分析。關于中國道路的前景，學者們普遍認為中國道路前景廣闊，一方面，我們要堅定道路自信，堅持和完善社會主義道路;另一方面，也要注意防范和化解中國道路前進過程中可能面臨的各種風險和挑戰。除此之外，關于中國道路的意義，學者們不僅關注中國道路的國內意義，更強調其在馬克思主義發展、社會主義運動和發展中國家現代化建設中的示范引領意義?？梢灶A見，隨著對中國道路的認識更加深刻，也隨著在國際交往中話語權的意義凸顯，在對中國道路的研究持續推進的過程中，基于中國道路取得的巨大成就，也基于在國際話語場的“不對稱”性失語，未來中國的學者對中國道路進行闡釋的中國話語研究會取得更大的進展。一方面，在論證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歷史征程中構建中國話語的重要性和必要性的基礎上，學者們將更全面地論證中國話語的問題支撐、概念支撐、價值支撐、范式支撐和學理支撐;另一方面，將對以我為主、以中國問題為導向、以中國實踐為基礎的創建之路進行全方位的探索，進而全面構建中國道路的馬克思主義學術話語體系。

六是馬克思主義研究的中國學派的國際影響有新氣象。伴隨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伴隨著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歷史征程，構建中國學派，圍繞中國和世界發展面臨的重大問題，需要著力提出能夠體現中國立場、中國智慧、中國價值的理念、主張、方案，引領人類文明的發展和進步方向。我們要自覺回應“歷史終結論”及其爭論背后展示的道路困惑，自覺回應“修昔底德陷阱”背后的大國博弈，科學預見人類文明發展方向。[22]我們不僅要讓世界知道“舌尖上的中國”，還要讓世界知道“學術中的中國”“理論中的中國”“哲學社會科學中的中國”，讓世界知道“發展中的中國”“開放中的中國”“為人類文明作貢獻的中國”。[23]也就是說，打造“學術中的中國”和“理論中的中國”已經被提上日程，在馬克思主義研究領域，國際學術界的中國學派開始綻放光彩。立足中國實際和中國問題，以中國為立腳點、出發點和歸宿，在國際比較視野中研究馬克思主義，并且以中國立場和角度去思考問題、解釋問題，形成自己的概念和理論，是中國學派的最大理論優勢，中國的理論工作者將在多個領域提出獨具特色的理論觀點。在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研究領域，學者們將一方面強調返回經典文本，“重回馬克思”;另一方面強調需要在時代問題和現實視域中去關照經典。在馬克思主義哲學研究領域，一方面，反思蘇聯哲學教科書體系，避免對馬克思主義哲學的教條化解釋傾向;另一方面，在反思的基礎上，結合對馬克思主義經典文本的精確解讀，深入闡釋馬克思哲學革命的本質。在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研究領域，一方面，立足于《資本論》的批判邏輯，深刻理解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研究對象、研究方法和理論邏輯;另一方面，結合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偉大實踐，尤其是當代中國的創新性實踐和面臨的獨特問題，創新和深化對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認識和理解，建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在科學社會主義研究領域，一方面注重探究科學社會主義的一般原則和原理研究，另一方面也更加注重研究不同于馬克思主義經典文本語境下建設社會主義的現實問題和生成邏輯。

誠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講：“當代中國的偉大社會變革，不是簡單延續我國歷史文化的母版，不是簡單套用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設想的模板，不是其他國家社會主義實踐的再版，也不是國外現代化發展的翻版，不可能找到現成的教科書?！盵24]中國的馬克思主義理論工作者應該以我們正在做的事情為中心，從我國改革發展的實踐中挖掘新材料、發現新問題、提出新觀點、構建新理論，不斷堅持和發展馬克思主義，為實現“兩個一百年”的奮斗目標作出新的貢獻。

（中共中央黨校[國家行政學院]馬克思主義學院陳曙光教授、薛偉江研究員、李海青教授、張嚴教授、盧瑞瑞副教授、戚克維博士等對本文亦有貢獻）

注釋

[1]習近平：《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九十五周年大會上的講話》（2016年7月1日），北京：人民出版社，2016年，第9頁。

[2]習近平：《在紀念毛澤東同志誕辰一百二十周年座談會上的講話》（2013年12月26日），《十八大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上），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4年，第696～697頁。

[3]習近平：《致中國社會科學院建院四十周年的賀信》（2017年5月17日），《人民日報》，2017年5月18日。

[4]何毅亭：《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與中國話語的崛起》，《學習時報》，2019年9月27日。

[5]姜輝：《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在人類社會發展史上的重大意義》，《人民日報》，2019年9月27日。

[6]中國馬克思主義研究基金會本書編寫組：《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報告》，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2019年，第42頁。

[7]郝立新等：《論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時代觀及其當代價值》，《江漢論壇》，2019年第3期。

[8]劉海濤：《論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的現代化》，《治理現代化研究》，2018年第1期。

[9]何毅亭：《論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北京：人民出版社，2020年。

[10]許耀桐：《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共產黨的建設新發展》，《東南學術》，2018年第5期。

[11]陳曙光：《習近平改革思想論綱》，《理論視野》，2018年第8期。

[12]公丕祥：《21世紀中國馬克思主義法學的新飛躍》，《江海學刊》，2018年第2期。

[13]陳學明：《從馬克思的現代性批判理論看中國道路的合理性》，《馬克思主義與現實》，2018年第6期。

[14]劉同舫：《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對歷史唯物主義的原創性貢獻》，《中國社會科學》，2018年第7期。

[15]何毅亭：《偉大思想理論從何而來——談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淵源》，《光明日報》，2017年11月17日。

[16]甄占民等：《深入把握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科學體系》，《學習時報》，2018年7月4日。

[17]顧海良：《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21世紀馬克思主義的理論意蘊和思想力量》，《經濟日報》，2018年6月13日。

[18]黃坤明：《堅持馬克思主義在意識形態領域指導地位的根本制度》，《人民日報》，2019年11月20日。

[19][23][24]習近平：《加快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2016年5月17日），《十八大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下），北京：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327、324、327頁。

[20]韓慶祥：《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原創性貢獻》，《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2019年第9期。

[21]謝伏瞻：《加快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學科體系、學術體系、話語體系》，《社會科學總論》，2019年第3期;謝伏瞻：《建設具有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的哲學社會科學》，《求是》，2018年第20期。

[22]歐陽康、姜權權：《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的使命與境界》，《馬克思主義與現實》，2019年第4期。

責 編/張 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