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那千古真純的千金一笑

張曉平

摘 要 在20世紀，從王昆侖發表第一篇晴雯專論以來，不少學者從不同的角度，運用不同的方法對與晴雯相關的問題進行了多方面的分析與評論。透過《紅樓夢》中的晴雯，我感嘆晴雯之可貴可愛，更愿叩問我們如何在理念與現實之間找到平衡點，堅持理想的同時玩轉現實，以期引起今日之我們的一點思考。

關鍵詞 《紅樓夢》 晴雯

中圖分類號：R54文獻標識碼：A

晴雯是個無家世可考的女孩子。全憑模樣好和聰明伶俐順利地由“奴才的奴才”升級為“主子的奴才”，再順利地被選進怡紅院這個大觀園僅存的一方凈土里。

晴雯可以說是賈府里面最好看的一個丫鬟，有鳳姐的話為證，她的美麗“在所有丫頭里是拔尖的”。賈母說“這些丫頭的模樣爽利言談針線多不及她”。

第74回，抄檢大觀園前夕，王善保家的向王夫人指名道姓地告刁狀，使得王夫人猛想起了怡紅院里曾有過這樣的一個女孩， “有一個水蛇腰，削肩膀，眉眼又有些像你林妹妹的，正在那里罵小丫頭。”雖是誹謗，卻從一個側面窺見了晴雯的確天生麗質。

晴雯不僅貌美，“病補雀金裘”中，“勇晴雯”生動美好的倩影，體現的更是她心靈手巧和女紅的精致，表現急難中對寶玉的體貼忠誠。

第31回《撕扇子作千金一笑》中晴雯口無遮攔、冰雪聰明，對于身邊人身邊事了然于心。但是這樣無拘無束的自由個性，直來直去、毫無保留地率性出擊，很容易得罪人。因此在得知晴雯將被掃地出門時，那些下人婆子竟十分地幸災樂禍。

第74回面對王夫人的刁鉆問話，晴雯審時度勢、不卑不亢。可以說晴雯這段極為精彩的對答正顯示了她的聰明伶俐。甚至直到“老祖宗”被告知晴雯“比別人分外淘氣”并得了“女兒癆”被“送”出大觀園后，也還是甚念晴雯的好處（原文第78回）。“老祖宗”的擇人顯然是注意到了晴雯做奴婢的才貌雙全。

第26回：晴雯和碧痕正拌了嘴，沒好氣，面對寶釵和黛玉的造訪一樣表現得自由率性。

第27回：晴雯一見了紅玉，直言訓斥，對屬下管教苛嚴，不留情面。

第37回，秋紋偶然得到王夫人賞賜的兩件舊衣服，正洋洋得意。晴雯卻想起王夫人曾把好衣服賞賜給襲人的事，她對主子為了收買奴才厚此薄彼，區別對待的用心表現出了極大的不滿，于是她挖苦秋紋并表明態度。話說得很有骨氣！封建主子的凜然不可冒犯的“威嚴”和用來籠絡奴隸的所謂“恩惠”，都被晴雯踏在了腳下。晴雯對封建社會推崇的“尊卑有序、貴賤有別”的等級觀念表示出了強烈憤慨;看到同伴因得到主子的一點賞賜就興奮，她更感到可恥，折射出晴雯對有傷做人尊嚴的卑劣品行的極大蔑視;同時她寧可沖撞主子，也不肯接受不平等的待遇，的確有“饑不食嗟來之食”的骨氣。

第52回：平兒的鐲子被賈寶玉房中小丫環墜兒偷了。晴雯對墜兒的訓斥和懲罰，可見這個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的晴雯強烈的個性，只是她終究還是將墜兒的趕出了怡紅院，斷送了一個與她一樣可憐的女孩。

第74回，剛剛從王夫人那受氣而回的晴雯，面對抄檢，竟絲毫不懼，當查到她的箱子時：“朝天往地下盡情一倒，將所有之物盡都倒出。”對不公平遭遇之反抗、性格之剛烈讓人嘆為觀止。

晴雯高潔傲岸，有著出淤泥而不染的精神。在大觀園中，哪一個丫頭不是使盡渾身解數，極力討好寶玉。襲人同寶玉的齷齪自不必說，就連次一等的丫鬟碧痕在打發寶玉洗澡時，“也不知道做什么呢？洗了足有兩三個時辰，弄得地下的水淹著床腿，連席子上都汪著水”。晴雯則不然，她可以在手冷時在襲人面前讓寶玉替他焐手，身冷時鉆進寶玉的被窩兒不怕麝月看見（第52回），卻不同意和寶玉一起洗澡（第34回）。可見，晴雯對待寶玉完全不同于襲人等，她除不為撈取資本而親近寶玉外，更有著作為女孩的自尊自重，處于污濁環境中卻始終高潔自愛。

生活在寶玉這個不像主子的主子身邊，晴雯“爆炭”似的性格得到充分發展。“撕扇子作千金一笑”大概是晴雯一生最得意、最撒嬌、最放縱、最快樂的時光吧，也是著作中最動人的情節之一。此時的寶玉滿懷歉意，比平日更謙和寬容，他對晴雯的態度是“只要你高興就成”。伴隨著“嗤”、“嗤”、“嗤”的響聲，他們二人都放聲大笑。在笑聲和叫好聲中，晴雯為自己找回了尊嚴，自由個性和自身價值得到了認可;他們在笑聲中和解，在笑聲中成為心靈上志同道合的知己， 在精神情感上更加接近了。的確，大觀園中，除了林妹妹，寶玉最信得過的也只有爽直明快、任性而為的晴雯。

危機從此潛伏，寶玉并沒有能力保晴雯周全，慘重的代價只有晴雯一人承受。晴雯對于自己的生活缺少警惕。危機四伏時，后知后覺，完全不防備，更不懂得如何避禍。這樣的情況下，外人的一句誹謗，輕易就結束了這個年輕美麗的生命。說到底，能夠保護自己的，只有自己。

晴雯的品質固然可敬可愛，但她鋒芒畢露，棱角分明，最終刺傷別人，也刺傷自己。今天的我們，應該在晴雯的命運走向里為自己性格的雕塑得出一些可行的結論。

晴雯年輕的一生在外人的歡聲笑語中悄然落幕。就算離開也沒有心甘情愿，晴雯并不接受這樣的結局，或者說她想不明白為什么會有這樣的結果。法國哲學家卡繆斯有言：“最可悲的悲劇，不是有美德的人受到打擊;而是受到打擊的人，后悔他因堅持美德而不幸。”晴雯的后悔至少證明了她懷疑自己曾堅持的。我們為晴雯哀，更為晴雯的后悔哀。千古艱難惟一死，千古更艱難的是不悔的死。

晴雯是無辜的，晴雯的悲劇是社會造成的，是制度造成的，晴雯自己難道沒有責任嗎？

晴雯的品質固然可貴，但方法未免幼稚。許多的危險原本可以避免，但晴雯不為，而不是不能為。你可以說晴雯的人格高貴，不屑于同流合污。但我們不得不承認最后的悲劇命運很大的一個原因，就是平日里刻薄的言語，驕傲的個性，凡此種種，都是不成熟的表現。

我們知道，正常的人際關系是個性特征賴以順利健康發展的必要條件，但人際關系的發展很大一部分依賴于交往雙方相互的喜惡。如果一個人的性格不能保證他在人群中自由生活，而固守著這樣的性格不肯改變，不能不說是一種愚蠢。理想應該堅持，美好的品質應該得到張揚，但不可以忽視現實的存在，審視自己性格的不足，雕塑自己的性情，在理想和現實之間找到平衡點。

首先要明確自己的目標，并在一步一步朝著理想進發時，隨時規避可能遇到的危險。想要規避危險，首先要找準自己的位置，評估可能的風險，對自己有一個理性的認識，不盲目自信。另外我們要全面了解我們的環境，我們周圍的人周圍的社會風氣，做一個全方位耳聰目明的人。

總之，努力追求幸福是每一個熱愛生活的人共同的愿望，不放棄原則卻不和別人較勁，更不和自己較勁，才是人生的大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