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塔尼亞胡，以色列政壇永遠的勝者

鄭立穎

2019年12月27日，以色列盧德，內塔尼亞胡再次當選利庫德集團主席。（新華社 圖）

2019年11月21日，以色列特拉維夫，藍白黨領導人甘茨宣布組閣失敗。（新華社 圖）

英國足球運動員加里·萊恩克爾有句名言，“足球是一種簡單的游戲，22個人用90分鐘去追逐一個球，最終，勝者永遠是德國。”而在3月26日下午，不止一位政治評論員模仿該句式發表評論，“以色列政治是一種簡單的游戲，最終，勝者永遠是Bibi（內塔尼亞胡）。”

當天，以色列反對黨領導人本尼·甘茨以74票支持、18票反對、28票棄權的表決結果，出人意料地當選為議會議長，籌碼是他同意與現任總理內塔尼亞胡政黨緊急組建聯合政府。

據以色列媒體報道，甘茨將在未來一段時間內出任議會議長職位，直到被任命為外交部長，作為與內塔尼亞胡“交易”的一部分，甘茨將在2021年9月接任內塔尼亞胡出任總理職位。

去年4月以來，以色列共舉行了三次大選，但均因組閣失敗而陷入僵局。如果此次內塔尼亞胡能夠與甘茨達成“聯合政府協議”，長達一年的以色列組閣難題也暫時有了解藥。

這也意味著，內塔尼亞胡為自己延長總理任期，找到了一條新路。

共克時艱下的反水

以色列藍白黨聯盟（Blue and White）持中左政治立場，一直是內塔尼亞胡右翼黨派利庫德集團（Likud）的堅定反對者。作為藍白黨領袖，甘茨曾表示，堅決不會與面臨刑事指控的內塔尼亞胡效力于同一個政府。

然而，3月26日這一天下午，在經過長達一年的以色列政治危機和三次大選后，甘茨選擇加入內塔尼亞胡提議的“聯合政府”。

當天，在保證加入緊急“聯合政府”后，甘茨獲得多數國會議員支持，成為議會議長。而在3月26日早些時候，藍白黨還在準備通過立法，阻止內塔尼亞胡緊急成立新政府。

據《耶路撒冷郵報》報道，3月25日，以色列議會前議長尤里·愛德斯坦因與最高法院發生沖突而辭職。當日，藍白黨計劃提名梅爾·科恩接替議長職位。但當天，甘茨接到內塔尼亞胡領導的利庫德集團的警告，他們表示，如果科恩當選，關于“聯合政府”的談判將就此終結。

后來，甘茨做出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抉擇。這一抉擇也讓甘茨落得叛節者的指責。

“這是黑暗的一天”，左翼政黨梅雷茨黨領導人尼甘·霍洛維茲表示。與此同時，藍白黨聯盟內部的未來黨（Yesh Atid）領導人亞伊爾·拉皮德和特萊姆民族復興運動黨（Telem）領導人、前防長莫西·雅隆正式提出，將甘茨派別的15個議席從藍白黨剔除，剔除甘茨派別后的聯盟將繼續以藍白黨的名義，承擔現任政府反對黨的角色。

甘茨為自己的決定辯稱，新冠肺炎疫情、政府治理癱瘓、民主遭受威脅這三重危機促使他“在非常時期作出非常決定”。他指出，“我計劃嘗試各種方式去建立緊急的民族團結政府。”

昔日的盟友拉皮德對此嗤之以鼻，并表示，“這位前陸軍參謀長（甘茨）‘不戰而敗，出賣了藍白黨的選民，偷走選民的選票，轉投內塔尼亞胡。”

他認為，甘茨加入聯合政府，并不能獲得發言權。“甘茨以分裂藍白黨的選擇，爬進了內塔尼亞胡的政府。而他們將成立的并不是聯合政府，而是內塔尼亞胡的另一個政府。”拉皮德稱。

最大反對黨正式分裂

2018年末，甘茨成立以色列韌性黨（Israel Resilience Party），后該黨與未來黨和特萊姆民族復興運動黨結成聯盟，命名為藍白黨——藍與白兩色正是以色列國旗的顏色。

成立初期，該黨的核心主張為：引入總理任期限制，禁止被起訴的政客在以色列議會中任職，將以色列民族國家法案覆蓋至以色列少數民族，擴大醫保覆蓋面，以及重新與巴勒斯坦進行和平談判。

由前兩條核心主張可以看出，該聯盟很大程度上是在抗衡內塔尼亞胡的國內權能。

2019年4月，在以色列第21屆選舉中，利庫德集團領導人、現任總理內塔尼亞胡贏得選舉，獲得組閣權，卻由于內部黨派利益訴求難以平衡，未能在規定時間內組成執政聯盟。5個月后，第22屆選舉中，以色列總統里夫林先后授權內塔尼亞胡和甘茨組閣，但仍因黨派分歧，二人均組閣失敗。

以色列是議會制國家，共設120個議席，獲半數以上議席的政黨方可單獨組閣。但以色列國內，中小黨派林立，利益訴求極難調和。

今年3月2日，以色列舉行第23屆選舉，議會120個席位中，內塔尼亞胡的利庫德黨獲得36個席位，甘茨領導的藍白黨獲得33個席位。而在總統里夫林與進入本屆議會的八個黨派進行磋商后，甘茨因獲得61位議員推薦，獲得組閣權。

但在以色列黨派分裂嚴重，全球疫情擴散的情況下，規定時間內完成組閣，依舊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而隨著甘茨決定加入“聯合政府”，以色列反對黨藍白聯盟正式宣布分裂。藍白黨3月29日召開會議，未來黨和特萊姆民族復興運動黨繼續結成反對聯盟，更名為未來-特萊姆黨（Yash Atid-Telem），甘茨的以色列韌性黨保留“藍白黨”名稱的使用權。

有消息稱，有3名原本不屬于甘茨派系的議員正在尋求加入其與內塔尼亞胡的聯盟。

藍白黨聯盟正式分裂后，新成立的未來-特萊姆黨在首份聲明中表示，“我們將密切關注新政府的工作，并為以色列創造真正的選擇。”

分析人士對甘茨未來的執政生涯表示擔憂。“目前甘茨面臨著兩個難題，第一是他自己黨派的凝聚力問題，第二便是他很難再獲選民信任” ，前政治顧問賈森·珀爾曼指出，事實上，甘茨已經三度未能擊敗內塔尼亞胡。

3月3日，以色列特拉維夫，內塔尼亞胡與支持者慶祝選舉領先。（新華社 圖）

以色列政治“魔術師”

內塔尼亞胡現年70歲，擔任以色列總理長達14年（1996-1999年，2009年至今），是以色列任職時間最長的總理。由于善于操縱權術，內塔尼亞胡獲稱：以色列政治“魔術師”。

內塔尼亞胡執政期間，以色列國內失業率一直保持在較低水平，在科技創新和吸引外資上成為全球翹楚。人民幸福指數排名上，一直穩居全球第十位上下。

對外在國際關系上，內塔尼亞胡踐行鷹派作風，不惜對加沙地帶發動數次軍事打擊，轟炸敘利亞境內目標以遏制伊朗擴張。不過，他也能夠抓住時機，與阿拉伯國家溫和陣營改善關系。

同時，內塔尼亞胡也與英美等西方國家保持良好的關系。美國總統特朗普甚至直接在美國的“新中東和平計劃”中，在耶路撒冷歸屬、猶太人定居點合法性等重大問題上偏袒以色列一方。

不過讓自由派感到憂慮的是，內塔尼亞胡越來越多表現出右翼民粹主義特征。2018年，以色列出臺“民族國家法案”，規定自決權是屬于猶太人的專屬權利。這也意味著，占以色列國家人口五分之一的阿拉伯以色列人被降為二等公民。

內塔尼亞胡與司法機構的矛盾也越來越凸顯出來，他指責針對其腐敗的調查是“左派的陰謀”。

一系列丑聞也讓內塔尼亞胡在近一年內陷入組閣危機。不過，憑借自己的政治天賦，內塔尼亞胡正在借助現有的“危機”翻盤。

而此次組建聯合政府的做法，甚至讓以色列中左派媒體《國土報》都發表評論稱，用“魔術師”已經無法描述其驚人的政治能力。

“執掌以色列十多年，內塔尼亞胡從來不會錯過每次危機，并加以利用。” 英國媒體《經濟學人》評論稱。

對于內塔尼亞胡來說，冠狀病毒正是一場可以利用的危機。

首先，針對腐敗問題的起訴，內塔尼亞胡本來在3月17日就要上庭應訊，由于疫情的蔓延，審訊被推遲至5月24日。內塔尼亞胡逃脫了被負面新聞淹沒的危險。

此外，即使沒有疫情因素，藍白黨要組建政府本已困難重重。但在疫情之下，國家穩定勝過一切，這也就給了內塔尼亞胡呼吁組建聯合政府的理由。同時，也讓甘茨陷入兩難，如果在疫情蔓延之際，以色列連續四次籌組政府失敗，甘茨將落得“疫情當前，反對派不顧大局一心奪權”的惡名。

盡管此前雙方在輪流掌權的先后問題上爭執不下，但內塔尼亞胡卻在電視講話上公開聲稱，和競爭對手在組建聯合政府的問題上分歧很小，可以克服。他還在推特上寫道，“我們需要擱置分歧，現在不是進行第四次選舉的時候，以色列公民需要一個團結的政府，采取行動挽救人民的生命。讓我們坐下來討論，我在等你。”

據《耶路撒冷郵報》報道，從3月28日夜間10點30分到次日早上6點30分，內塔尼亞胡和甘茨通宵就新政府協議進行磋商。3月29日，他們在聯合聲明中表示取得了“重大進展”。

但有消息透露，雙方就議會議長、司法部部長及公共安全部長三個核心職位的任命產生了分歧。不過，在更多政治分析家看來，二人的分歧或許不僅僅是職位任命問題，更可能是18個月后，政權輪換是否會真的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