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菲菲


公元前11世紀中葉,周武王滅商后,分封召公奭于燕,燕國初立,統治了今河北北部和遼寧西部的廣大區域。戰國時期,經燕昭王苦心經營,燕國繁盛一時,躋身“戰國七雄”之位。兩千年來,燕文化的流風遺韻廣泛地影響著后世。而燕下都遺址出土的精美文物,也向世人述說了那個時代的慷慨風骨。
透雕龍鳳紋銅鋪首(圖1),1966年出土于保定易縣燕下都遺址。鋪首通高74.5厘米,以龍、鳳、蛇、饕餮等紋飾裝飾。鋪首總體為獸面銜環造型,獸面為饕餮。饕餮寬眉巨目,鼻處裝飾有戟紋。饕餮的額頭上方正中以山形紋為地,浮雕一只鳳鳥,鳳尾高高翹起,頸部向前伸出,作瞪目狀。鳳鳥的雙足粗壯有力,兩爪緊抓兩條長蛇的尾部,蛇身纏繞在鳳鳥的雙翅上,蛇頭向前探出,揚頸昂首,閉口朝向鳳鳥,作掙扎狀。在饕餮兩側還有兩條神龍向上攀爬,龍有四爪,剛勁有力,龍的雙頸各從上端左右兩側向前彎曲,雙首俯向前伸,作憤怒狀(圖2)。獸面下方的環套在八棱半橢圓形的銜中,環上也裝飾有雙龍紋。雙龍分別纏繞于環的左右兩側,頸部分別從上端左右兩側裝飾有綬帶紋的圓環中鉆出,突出于環外(圖3)。鋪首通身飾細密的羽紋和卷云紋。在一件器物上裝飾如此眾多的動物圖案,再加上透雕、圓雕、浮雕多種裝飾技法的組合運用,具有極強的藝術感染力,是一件世間罕見的藝術珍品,也是目前我國考古發現最大的銅鋪首。
因鋪首在燕下都城外最北端的老姆臺宮殿建筑基址出土,所以專家推測,它可能是燕國宮殿大門上用來叩門的建筑構件。一件門環尚且如此精美巨大,那當時燕國宮殿與都城又會是什么樣呢?
周武王封召公奭于燕后,留召公奭于鎬京輔政,而召公爽其元子就國。但隨著周王室的式微和燕國周圍戎狄各部的興起,燕國都城曾有過幾次遷徙。從琉璃河城(燕城),南遷臨易,后又北遷薊城。春秋末期到戰國時期,隨著燕國經濟的發展,其軍事實力也得到了極大的提高。燕國為了應付南方各國,爭霸中原,逐漸加強了南部都城易的建設,并稱其為燕下都。燕昭王時,經其苦心經營,燕國國勢強盛,燕下都也得到了大規模的興建。至秦滅燕,燕下都作為燕國的政治、經濟、軍事、文化中心長達三百余年,為燕國的發展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這一時期,都城的營建已不局限于滿足政治、軍事統治的核心需求,還要在社會經濟和交通發展中起到重要作用,因此燕下都的選址非常重要。它界于北易水和中易水之間,北連上都薊,西依太行山,南臨易水,東部迤連于河北平原,地勢險固,居高臨下,被山帶河,易守難攻。同時,將城市建立于山前平原地帶,自然條件優越,既有林木之利,又有農桑之饒。燕國南臨趙、齊和中山,因此將都城選于兩河之間,可考慮用水作為防御措施,避開鄰國的直接進攻,同時為逐鹿中原也提供了便利的條件。
與此同時,燕下都的總體設計規劃也受到了特別的重視。整個城址平面總體不規整,東西長約8公里,南北寬約4至6公里,是現在已知戰國時期各國都城中面積最大的一座,全城分為東西兩部分。東城是燕下都的主體,平面略呈長方形,東西約4.5公里,南北約4公里。東城將宮殿規劃在北部,在東城中北部地區有一道“隔墻”將重要宮殿區與一般宮殿區分隔開來。大型主體宮殿以武陽臺為中心,坐落在“隔墻”南側,而隔墻以北的南北中軸線上,往北依次是望景臺、張公臺和老姆臺三座大型宮殿建筑。燕下都的這種布局方法,以簡單的基本建筑單位為主,組成復雜的建筑群體,從而形成了對稱中存在著變化,變化中又趨向統一的建筑風貌。而將宮殿建于北部的布局,為居民區、商業區、手工業作坊區、墓葬區以及城內的道路建設,也提供了廣闊的空間,為都城規劃和布局奠定了基礎。西城為方形,東西約3.5公里,南北約3.7公里。從文化遺存看,西城是為軍事防守需要而增建的附屬城郭。
燕下都功能齊備、布局合理,遺址中出土有大量建筑構件,都可以反映昔日古城的建筑風貌。就目前發掘所知,有土、磚、石、瓦和木材,這些建筑材料的應用技術較從前也有了很大的發展。尤其是燕下都宮殿建筑的屋頂構件,多使用瓦,種類齊全且裝飾繁多,富于變化。僅瓦當的紋樣就達40余種(圖4、圖5、圖6、圖7)。造型各異的瓦當,使得燕下都的宮殿建筑更加氣勢恢宏。而多種建筑材料和建筑構件的應用,也為戰國后期宮殿建筑使用不同構件開創了先河。
燕下都規模宏大,出土文物已經多達十余萬件,青銅器、玉器、陶器、鐵器等均有杰作,反映了兩千多年前燕下都繁華的生活景象。通過這些歷史遺存,我們不僅可以想象燕昭王在黃金臺上招賢納士這一被歷代文人廣為傳頌的盛況,也可以想象易水河畔荊軻“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愛國主義情懷。一件文物、一座城池、一段歷史、一種文化。通過這件透雕龍鳳紋銅鋪首,我們叩響了燕下都的大門,去感受兩千多年前的慷慨風骨,重溫那些過去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