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新驅動高技術產業升級
——基于省際面板數據研究

周 霞，王雯童

(華南理工大學工商管理學院，廣東廣州 510641)

1 研究背景

在當今全球新一輪技術革命孕育興起、生產方式不斷變革的趨勢下，中國高技術產業面臨高端核心技術突破、自主品牌建設等挑戰，仍處于全球價值鏈的中低端位置，產業鏈綜合競爭力不強。制造業直接反映了一個國家的生產力水平。根據中國《高技術產業（制造業）分類（2017）》，高技術產業是國民經濟行業中R&D 投入強度相對高的制造業，即制造業中的“關鍵少數”，是國家的戰略性先導產業，成為國家經濟創新力和競爭力的重要支柱。因此，中國高技術產業如何做到技術突破、實現高質量升級顯得頗為關鍵和緊迫。

伴隨中國邁向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新常態，創新成為第一動力，推動高技術產業向全球價值鏈高端攀升是引領中國建設成為創新型國家和制造強國的重大戰略。在2019 年全國兩會上，李克強總理強調要堅持創新引領發展，圍繞推動制造業高質量發展，支持企業加快技術改造和設備更新，強化質量基礎支撐，提升產品和服務品質。這從側面反映了工藝創新和產品創新是高技術產業高質量升級的關鍵力量。工藝創新通過改進生產方式為強化產品質量提供基礎支撐、推動標準與國際先進水平對接，產品創新憑借全新的或改進過的高端產品來吸引更多國內外用戶進行選擇，兩者是實現中國高技術產業由加工制造型蛻變為創新創造型的內生動力。

在此背景下，本研究聚焦于探索工藝創新和產品創新的雙創新驅動中國高技術產業升級的影響機制，檢驗產品創新在工藝創新和產業升級之間的中介作用；并且鑒于中國地區之間產業發展不平衡、技術創新水平有差距，將全國劃分為3 個梯隊，比較不同地區的工藝創新、產品創新與產業升級關系的中介效應結果的差異，以期對中國不同地區的高技術產業實現高質量升級提供參考。

2 理論基礎與研究假設

2.1 創新驅動

中國早在黨的十八大報告中就明確提出要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至今中國仍然堅定不移地深化創新驅動發展戰略。學術界圍繞創新驅動展開了廣泛的理論分析，與創新驅動密切相關的創新能力和創新績效的研究較為豐富，但是關于如何度量創新驅動的研究相對匱乏。創新體現為以獲得潛在的利潤為目的，在熊彼特詮釋創新對經濟發展發揮的核心作用后，以新經濟增長理論和新制度經濟學理論為代表的兩種學派分別強調了技術創新和制度創新的關鍵性作用，現有研究主要聚焦于技術創新和制度創新與產業發展之間的關系，尤其以技術創新為核心，近年來的實證研究中，多數以R&D 研發投入、專利申請量或有效量衡量技術創新，并論證技術創新對于產業升級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1-6］。劉英基［7］從技術創新、制度創新協同的視角提出促進高技術產業高端化的政策建議；趙玉林等［8］認為協調技術創新與制度創新的關系有利于產生驅動高技術產業轉型升級的協同效應；沈瓊等［9］提出技術創新和制度創新對中國中部地區產業轉型升級均有顯著的正向影響，且制度創新的促進作用大于技術創新的促進作用。

根據不同的創新內容，技術創新主要分為工藝創新與產品創新兩種不同方式，技術創新水平是工藝創新水平和產品創新水平的整體功能。現有研究中，少數學者從工藝創新或產品創新單視角研究工藝創新或產品創新對產業升級的影響效應，因工藝創新給予產品創新生產工藝上的基礎保證，可若忽視工藝創新，會造成工藝上的落后而降低產品質量和資源效率，從而致使企業無法有效地消化吸收創新成果和獲取技術引進的收益；同樣注重工藝創新而忽視產品創新，也會引發產品單一化的問題而無法滿足人們的欲望，導致企業失去在產品市場中領先的競爭地位。因此，本研究探討工藝和產品雙創新對中國高技術產業升級的影響及機制，可以填補現有研究成果的空白。

2.2 工藝創新與產業升級

工藝創新，即過程創新，體現為“如何制造”，是指在技術層面顯著地改進或利用新的生產方法及產品的交付方式，不僅可以更高效地生產或交付現有的產品，也可以生產或交付傳統方法不能做到的而需改進的或新的產品。其中，這些生產方法在設備或生產組織以及兩方面的組合上發生改變［10］。

根據全球價值鏈理論，產業升級是提升企業轉向利潤更高、技術更先進的資本或技術密集型的經濟市場定位的能力的一個過程，其本質是在價值鏈內部由低向高提升企業產品的附加值［11］。從全球價值鏈的視角，Humphrey 等［12］將產業升級的實現分為4 個途徑，即工藝升級、產品升級、功能升級、鏈條升級，前3 種屬于產業內升級，第4 種屬于產業間升級。其中，工藝升級是指企業通過重新組織生產系統或引入卓越的生產技術，更有效地將投入轉化為產出［13］。從產業技術鏈視角，產業內升級的形式即漸進性升級，是工藝技術、產品設計、制造技術的漸進性技術創新的結果，體現為同一條產業鏈內節點間的攀升，實現從較低層次向較高層次的技術升級；漸進性升級主要體現在漸進性的工藝創新與產品創新，其中工藝創新表現為生產效率的提升［14］。張銀銀［15］也指出工藝創新以提高產品的生產效率為目的，加強產業競爭力，從而實現產業結構升級。

現有研究表明，消費者在追求效用最大化的過程中，所需付出代價的大小顯著影響其消費意愿和滿足程度［16］。倘若企業想要提升產品附加值且向價值鏈高端攀升，降低產品成本十分關鍵，而工藝創新在中間的重要性不容忽視。徐欣［17］論證中國制造業企業應適時進行相應的工藝創新，從而改良技術和工藝，有效降低產品成本，獲取成本優勢效應，這種局部的漸進性創新能為企業賺取更多利潤。

如前所述，工藝創新憑借新設備、新流程、新方法改進企業的生產方式，大幅度減少材料和能源上的消耗，使生產過程更科學合理，提高勞動生產率，同時抑制由邊際報酬遞減規律造成的邊際成本遞增趨勢，形成規模經濟及范圍經濟，甚至可能對關聯產品產生明顯的外部經濟效益，最終通過工藝升級的途徑提升高技術產業的附加值。結合上述分析，本研究提出如下假設：

H1：在全國層面，工藝創新對高技術產業升級具有正向的影響。

2.3 工藝創新與產品創新

產品創新體現為“制造什么”，是指一個全新的產品或性能、用途上重大改進的產品進入市場，表現為產品的進步［18］。

盡管創新的方式不同，但工藝創新與產品創新并非相互獨立，而是具有某種程度的關聯性。企業注重對工藝創新的投入可以有效地促進產品創新的產出。工藝創新通過解決技術瓶頸、提高生產效率、降低次品率，為生產高質量、低成本、差異化的先進產品提供基礎保障，激勵企業生產更復雜的訂單［19］，從而提升產品的附加值和市場競爭力。Liu 等［20］提出以先進的生產技術為導向開發的新產品將擁有更多的創新的功能、更卓越的性能，從而成為全新的市場開拓者。張慧穎等［21］論證技術創新資金投入對新產品開發績效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畢克新等［22］研究指出如果忽視工藝創新，企業即使設計出最先進的產品，也很可能因為缺乏相應的工藝技術不能投入生產，或因生產效率低下而不能按期完成生產，這將阻礙產品創新的實現。結合上述分析，本研究提出如下假設：

H2：在全國層面，工藝創新對高技術產業的產品創新具有正向的影響。

2.4 產品創新的中介作用

在實現產業內升級途徑中，產品升級是指企業由于技術和實力的提升，轉向更復雜的產品線以引入新產品或改進已有產品來增加單位價值［13］。在利用工藝創新實現高技術產業生產技術改進的基礎上，產品創新增加了產品的技術含量，改善了產品的功能和特性，有利于產品加速成長甚至成熟，走向高端化、多元化；同時由于產品功能、特性、成本發生巨大改變，可能會誕生一個全新的市場，此時利用差異化避開與其他企業的直接競爭，尤其是率先創新的產品通常可以為企業謀取更大的利潤。產品創新的作用結果是產品升級的一種體現。

功能升級是指企業由位于價值鏈低端的生產環節向其上游的研發、設計等環節或下游的銷售、服務等環節轉移，從而產生更高的附加值［23］。上游環節經濟活動的中心是產品，與產品的技術特性息息相關。工藝創新為高技術企業進行研究設計提供技術與設備，為實現產品創新做好鋪墊，由此研發出的創新型產品相對于直接生產加工一些低價值的產品而言具有更高的附加值，改善了產業結構，促進企業向上游轉移。而下游的中心環節是消費者，為消費者創造價值、讓消費者滿意。此時好奇、求新、攀比的心理導向決定一部分消費者對產品效用的主觀評價，甚至在消費者群體之間相互“傳染”，使得消費需求日益升級，這激發了企業開展產品創新的動機。根據戈森第三定律，倘若欲望已被滿足，增加額外的效用則需開發新享樂，即新的產品。新產品給予的滿足感越高、邊際效用越大，消費者愿意支付的價格就越高、企業獲取的收益就越多。鑒于競爭性的市場結構和企業利潤最大化的目標，消費者較高的消費支出意愿使得企業必須一直保持開發新產品的創新趨勢［16］，產品創新將有助于企業向下游轉移。同時，產品創新將防止消費需求外溢，減弱消費者對國外創新型產品的依賴，增強對中國本土創新型產品的購買意愿，提高中國高技術產業產出的占比［24］。

因此，持續關注產品創新可以促進高技術產業通過產品升級和功能升級實現產業升級。現有研究中，韓慶瀟等［25］利用新產品產值占行業總產值的比重衡量創新水平，驗證創新在產業集聚在促進制造業產業升級過程中發揮了中介作用。謝眾等［26］利用新產品銷售收入衡量產品創新，驗證產品創新在制度創新促進制造業升級過程中發揮了中介作用。Jiang 等［27］提出產品創新增大了資源利用率，有利于企業可持續發展，從而對制造業產業升級產生促進作用。吳言動等［28］針對傳統產業向新興產業轉型升級的3個階段，從原有產品品質改進、新產品開拓、低成本創新等多個角度論述產業轉型升級的創新驅動機制。

結合上述分析，本研究提出如下假設：

H3：在全國層面，產品創新在工藝創新促進高技術產業升級過程中發揮中介作用，即工藝創新通過促進產品創新，進而促進產業升級。

2.5 不同區域產生的中介作用

雖然已有較多學者考慮到不同地區的經濟發展和產業規模有所差異，但是大多數按照地理位置劃分將中國劃分為幾個區域來探究創新驅動產業升級的影響機制，比如劃分為東部、中部和西部地區，這種劃分標準使得科技與經濟發展迅速和緩慢的地區混合在一起，研究結論的說服力和代表性較差。而全國不同地區的科技創新能力大相徑庭，為了保證研究結果更有針對性，本研究根據中國科技發展戰略研究院發布的《中國區域科技創新評價報告2018》，將全國按照綜合科技創新水平指數劃分為第一梯隊、第二梯隊和第三梯隊3 個區域1），其中第一梯隊的綜合科技創新水平指數高于全國綜合科技創新水平指數69.63 分，第三梯隊的綜合科技創新水平指數低于50 分，進一步檢驗科技創新水平分別位于高、中、低的地區之間創新驅動高技術產業升級的影響機制的區別。本文提出以下分假設：

H3a：對于綜合科技創新水平位于第一梯隊的地區，產品創新在工藝創新促進高技術產業升級過程中發揮中介作用。

H3b：對于綜合科技創新水平位于第二梯隊的地區，產品創新在工藝創新促進高技術產業升級過程中發揮中介作用。

H3c：對于綜合科技創新水平位于第三梯隊的地區，產品創新在工藝創新促進高技術產業升級過程中發揮中介作用。

3 研究設計

3.1 變量測量和數據來源

（1）被解釋變量。rev 為高技術產業升級的指標。產業升級是在增加投入、產出和改進技術的基礎上提高單品的價值和單位產出的增值率，持續獲取利潤最大化的一個過程［29］。鑒于數據的可獲取性，本研究選擇地區高技術產業主營業務收入增值占地區生產總值的比重來描述高技術產業升級的過程。

（2）解釋變量。lntec 為高技術產業工藝創新的指標。技術改造指的是企業以全面提高綜合經濟效益為目標，利用更先進的工藝和設備，在內涵上擴大再生產并降低能耗，促進產品技術進步和功能升級；而工藝創新體現為創新主體技術改造經費的持續增加，即創新投入的增加［30］。鑒于數據的可獲取性，本研究選擇地區高技術產業技術改造費用支出的對數來衡量工藝創新。

（3）中介變量。lnnpro 為高技術產業產品創新的指標。新產品銷售收入反映企業研發新產品的產出水平，體現產品創新的收益。鑒于數據的可獲取性，本研究利用地區高技術產業新產品銷售收入的對數來衡量產品創新的結果。

（4）控制變量。本研究選取政府干預經濟程度、對外開發程度、投資增長速度、外商直接投資程度和高等教育程度5 個控制變量。1）gov 為政府干預經濟程度。鑒于各地區的產業處于不同的發展階段，政府應有針對性地適時適度干預產業發展，干預強度將在很大程度上影響產業轉型升級的成敗［31］。本研究利用地區財政支出額占地區生產總值的比重來衡量政府干預經濟程度。2）open 為對外開放程度。對外開放導致產業結構發生深刻變化，提高對外開放程度將推動各地區間產業結構的升級［32］。本研究利用地區進出口總額占地區生產總值的比重來衡量對外開放程度。3）igr 為投資增長速度。適當地擴大投資規模能夠促進產業升級，但過度地投資固定資產將造成通貨膨脹和產能過剩等問題，也可能會制約產業升級。本研究通過“ (地區高技術產業當年固定資產投資額/上年固定資產投資額)-1”計算公式來衡量投資增長速度。4）fdi 為外商直接投資程度。適當的外商投資引進了現代管理知識和先進技術，增加了資本積累，推動產業結構調整升級［33］；同時，外商投資也會出現制約產業結構升級的情況，其技術溢出效應加劇了產業結構的不平衡性［34-35］。本研究利用地區實際利用外商直接投資額占地區生產總值的比重來衡量外商直接投資程度。5）edu 為高等教育程度。人力資本在產業升級中的重要性不容忽視，而高等教育程度集中反映一個地區的人力資本水平，是一個地區自主創新的最基本要素，所以高等教育水平有可能對高技術產業升級起到促進作用。本研究通過地區普通高等學校在校人數占地區總人口數的比重來衡量高等教育程度。

鑒于內蒙古、海南、青海、西藏和新疆5 個省份以及港澳臺地區在上述的指標中有數據缺失，并且2008 年以前部分地區缺乏實際利用外商直接投資額的指標數據，目前大多數統計年鑒公布至2016 年的數據，為了保證這些指標統計口徑的同一性，本研究選擇利用2008—2016 年剔除上述8 個地區后的中國26 個省、自治區、直轄市（以下簡稱“全國”或“樣本”）的面板數據來驗證假設。各指標的數據收集整理于《中國高技術產業統計年鑒》《中國城市統計年鑒》《中國統計年鑒》和各省（區、市）統計年鑒，詳細的變量設置、構建方法與數據來源如表1 所示。

表1 樣本變量測量和數據來源

3.2 模型設定

本研究結合溫忠麟等［36］提出的中介效應檢驗方法得知，中介效應的存在需要滿足如下3 個條件：第一，解釋變量顯著影響被解釋變量；第二，解釋變量顯著影響中介變量；第三，解釋變量與中介變量共同放入回歸方程時，解釋變量對被解釋變量影響的顯著性消失（完全中介）或減弱（部分中介）。因此，形成如下對應的3 個回歸方程：

式（1）（2）（3）中：rev 為被解釋變量，代表產業升級；lntec 為解釋變量，代表工藝創新；lnnpro 為中介變量，代表產品創新；Control 包含5個控制變量；為常數項；為選擇固定效應模型時各個省份不隨時間變化的量；為隨機誤差項；下標i為26 個省份之一；下標t為年份（t=2008，…，2016）。

4 結果分析

4.1 面板數據模型的選擇

在建立面板數據模型前,本研究首先對模型的選擇進行判定。通常比較頻繁使用的面板數據模型包括3 種形式：混合估計模型（OLS），個體固定效應模型（FE），個體隨機效應模型（RE）。首先，本研究使用Stata 19 軟件對2008—2016 年全國層面及不同區域層面的面板數據進行F檢驗，決定是選擇混合估計模型還是固定效應模型。該檢驗的原假設為“真實模型是混合估計模型”，備擇假設為“真實模型是個體固定效應模型”。如表2 所示，第一梯隊地區的方程3 的P值大于0.05，即接受原假設，選擇混合估計模型更為適宜；除此之外，其他情況下的P值均小于0.05，即拒絕原假設，選擇個體固定效應模型更為適宜。

表2 全國及不同梯隊樣本地區高技術產業的F 檢驗結果

接下來，本研究通過Hausman 檢驗來決定是選擇個體固定效應模型還是個體隨機效應模型。該檢驗的原假設為“真實模型是個體隨機效應模型”，備擇假設為“真實模型是個體固定效應模型”。如表3 所示，全國層面的方程1 以及第一、三梯隊地區的方程3 的P值是大于0.05，即接受原假設，選擇個體隨機效應模型更為適宜；其他情況下的P值均小于0.05，即拒絕原假設，選擇個體固定效應模型更為適宜。

表3 全國及不同梯隊樣本地區高技術產業的Hausman 檢驗結果

4.2 全國層面的中介效應結果分析

本研究針對全國層面的面板數據進行回歸分析。根據上文F檢驗和Hausman 檢驗的結果，除方程1選擇個體隨機效應模型以外，其他方程均應選擇個體固定效應模型，回歸結果如表4 所示，得到以下3 點主要結論：第一，在方程1 中，工藝創新的系數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為正，表明工藝創新對高技術產業升級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驗證了H1，即滿足中介效應存在的條件一。第二，在方程2 中，工藝創新的系數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為正，表明工藝創新對高技術產業的產品創新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驗證了H2，即滿足中介效應存在的條件二。第三，當把工藝創新和產品創新兩個變量均納入到方程3 中，可以發現產品創新的系數在5%的顯著性水平下為正，即產品創新對高技術產業升級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而工藝創新的系數雖然為正但不顯著，即工藝創新對高技術產業升級影響程度消失，滿足中介效應存在的條件三。綜上，在全國層面，產品創新在工藝創新促進高技術產業升級過程中發揮完全中介作用，驗證了H3，表明工藝創新對高技術產業升級的促進作用必須借助產品創新的中介作用才能實現。

此外，對控制變量的結果分析可以獲得其他兩點結論：第一，在方程1 和方程3 中，投資增長速度的系數分別在1%和5%的顯著性水平下為正，表明投資增長速度對高技術產業升級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即在全國層面，固定資產投資額的增加在一定程度上為創新的資金來源和項目支持提供保障，擴大投資規模有利于促進高技術產業升級；而政府干預經濟程度、對外開放程度、外商直接投資程度、高等教育程度的系數雖然為正，但不能滿足5%以內的顯著水平，因此在全國層面這4 個控制變量對高技術產業升級的影響不明顯。第二，在方程2 中，政府干預經濟程度和高等教育程度的系數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為正，表明政府干預經濟程度和高等教育程度對產品創新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即在全國層面，高技術產業在一定程度上依賴于政府在產品創新中的拉動作用，同時高等教育程度保證了產品創新的基礎能力和必備素質；而其他3 個控制變量對產品創新的影響并不顯著。

表4 全國層面樣本高技術產業的中介效應檢驗結果

4.3 區域層面的中介效應分析

本研究繼續針對3 種不同區域層面的面板數據進行回歸分析。根據上文F檢驗和Hausman 檢驗的結果，第一梯隊地區的方程3 選擇個體隨機效應或混合估計模型，第三梯隊地區的方程3 選擇個體隨機效應模型，除此之外其他所有方程均應選擇個體固定效應模型。

4.3.1 第一梯隊地區的中介效應分析

由表5 可見：在方程1 中，工藝創新的系數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為正，即對于綜合科技創新水平領先的第一梯隊地區，工藝創新可以有效地促進高技術產業升級；在方程2 中，工藝創新的系數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為正，即工藝創新能夠有效地提高產品創新水平；在方程3 中，工藝創新和產品創新的系數分別在5%和1%的顯著性水平下均為正，即對于綜合科技創新水平領先的第一梯隊地區，工藝創新和產品創新均可有效地促進高技術產業升級。比較上述3 個方程的回歸結果得知，工藝創新對產業升級影響的顯著性有所減弱，所以產品創新在工藝創新促進產業升級過程中發揮部分中介作用。其中，中介效應的大小可以通過公式來測算，結果為 0.39，即工藝創新對高技術產業升級的促進作用有39%是通過產品創新實現的。綜上，對于綜合科技創新水平領先的第一梯隊地區，產品創新在工藝創新促進高技術產業升級過程中具有十分重要的中介作用，通過增加工藝創新的投入促進產品創新的產出，從而實現高技術產業升級是一條可行的路徑，驗證了H3a。

表5 第一梯隊樣本地區高技術產業中介效應檢驗結果

4.3.2 第二梯隊地區的中介效應分析

由表6 可見：在方程1 和方程3 中，工藝創新和產品創新的系數雖然為正但并不顯著，工藝創新和產品創新對高技術產業升級沒有明顯的促進作用，不滿足中介效應存在的條件；而在方程2 中，工藝創新的系數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為正。綜上，對于綜合科技創新水平中等的第二梯隊地區，工藝創新通過促進產品創新進而實現高技術產業升級的這條路徑不可行，否定了H3b，但是增加工藝創新投入仍然可以有效地提高產品創新水平。

表6 第二梯隊樣本地區高技術產業中介效應檢驗結果

4.3.3 第三梯隊地區的中介效應分析

由表7 可見：在方程1 中，工藝創新的系數在5%的顯著性水平下為正，即對于綜合科技創新水平落后的第三梯隊地區，工藝創新可以有效地促進高技術產業升級；在方程2 中，工藝創新的系數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為正，即工藝創新能夠有效地提高產品創新水平；在方程3 中，產品創新的系數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均為正，但是工藝創新對產業升級影響的顯著性消失，因此產品創新在工藝創新促進產業升級過程中發揮完全中介作用。驗證了H3c。也就是說，綜合科技創新水平落后的第三梯隊地區與全國層面的中介效應結果相同，工藝創新對高技術產業升級的促進作用必須借助產品創新的中介作用才能實現。

表7 第三梯隊樣本地區高技術產業中介效應檢驗結果

表7（續）

綜上所述，雖然在不同科技創新水平的樣本區域之間工藝創新均能明顯地提高產品創新水平，但是產品創新在工藝創新促進高技術產業升級過程中所起到的中介作用有較大的差異，這可能是第一、二、三梯隊樣本地區發展階段的差異性所導致的。具體可以從方程1 和方程3 中各個控制變量對高技術產業升級的影響結果進行分析。

（1）政府干預經濟程度在第一梯隊地區中的系數為負，在第二梯隊和第三梯隊地區中的系數為正，且只有第二梯隊中的系數具有10%的顯著性水平。這可能是由于第一梯隊地區的科技創新水平和經濟社會發展水平高，高技術產業已經形成一定規模，政府的財政支出不足以收集企業最需要的信息，政府干預不能為產業的發展節約成本，所以抑制了產業升級；反之，第二、三梯隊地區的高技術產業可能相對處于發展初期，仍需要政府的扶持，此時政府資源配置的成本相對低廉，有利于地方的高技術產業的發展。

（2）對外開放程度的系數均為正，且第二、三梯隊地區的方程3 中的系數具有1%的顯著性水平，第三梯隊地區的方程1 中的系數具有5%的顯著性水平。對外開放增強中國與其他國家和地區之間的交流合作，尤其對于第三梯隊地區，使其在市場需求、產品適銷和行業先進技術信息的獲取方面具有更高的實效性，促進產業技術水平的提升，從而推動產業升級。

（3）投資增長速度的系數均為正，且第一梯隊地區中的系數具有10%的顯著性水平。這可能是因為加大固定資產投資可以推動產業以更快的速度擴大和發展，從而促進產業升級。這種促進作用對第一梯隊地區更顯著。

（4）外商直接投資程度在第一、二梯隊地區中的系數為正，且第一梯隊地區中方程3 的系數具有5%的顯著性水平，在第三梯隊地區中的系數為負且具有1%的顯著性水平。外商直接投資在資本、技術、知識、人才等方面為國內企業開拓視野，起到示范作用，第一、二梯隊地區，尤其第一梯隊地區的高技術企業將外資企業的技術轉移和技術溢出消化吸收從而提升自身技術水平和自主創新能力，推動產業升級；相反，第三梯隊地區的高技術企業可能過度依賴于直接利用外資先進技術，沒做到充分地吸收學習，導致第三梯隊地區的企業更容易被外資企業取代。

（5）高等教育程度的系數均為正，且第二梯隊地區中的系數分別具有5%和10%的顯著性水平。伴隨高等教育程度的不斷提高，勞動者的綜合素質、專業知識和技術技能水平會隨之提升，有利于促進企業的技術進步，從而推動產業升級，并且這種促進作用在第二梯隊更顯著。

5 結論與啟示

5.1 結論

本研究得到結論如下，（1）在全國層面，工藝創新對高技術產業的產品創新和產業升級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并且產品創新在工藝創新促進產業升級過程中發揮完全中介作用；同時，擴大投資規模明顯有利于促進高技術產業升級。（2）對于綜合科技創新水平領先的第一梯隊和落后的第三梯隊的地區，工藝創新通過促進產品創新從而實現高技術產業升級是一條可行的路徑。不盡相同的是，第一梯隊地區的工藝創新對產業升級的促進作用有39%是通過產品創新實現的；而第三梯隊地區的產品創新在工藝創新促進產業升級過程中發揮完全中介作用；相反，對于綜合科技創新水平中等的第二梯隊地區，僅僅驗證工藝創新對產品創新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而工藝創新和產品創新對高技術產業升級沒有顯著的影響，中介效應并不存在。（3）對于第一梯隊地區，擴大投資增長速度和外商直接投資程度可以有效地促進高技術產業升級；對于第二梯隊地區，政府干預經濟程度和高等教育程度對高技術產業升級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對于第三梯隊地區，提高對外開放程度明顯有利于推動高技術產業升級，而增加外商直接投資額則會明顯抑制高技術產業升級。

5.2 實踐啟示

基于以上結論，本研究針對不同創新水平的高技術企業如何發展升級得出如下實踐啟示：一是對于綜合科技創新水平領先和落后的地區，該積極通過增加工藝創新的投入促進產品創新產出，從而有效地推動高技術產業升級是一條可行的路徑。不同地區在實施工藝和產品創新驅動高技術產業升級戰略時要充分考慮相應的實際發展狀況，如對于上海、北京、天津、廣東、江蘇、浙江這些地區，還可以借助增加固定資產投資、降低外商進入高技術產業的壁壘、制定有效的激勵政策引進外資，實現企業與外商之間平等互利地學習，從而推動產業升級；而對于河北、寧夏、廣西、云南、貴州這些地區，高技術產業升級還依賴于不斷加深對外開放程度，努力改善外貿結構，提升出口產品附加值，帶動地區經濟和產業更迅速地發展。二是對于綜合科技創新水平中等的15 個地區，急需政府干預，根據高技術產業發展方向，對教育實施綜合性改革，提升高等教育水平、培育技術人才，對產業創新發展提供鼓勵扶持的措施，完善產業政策體系、加大對技術研發等投入或補貼，這對高技術產業的可持續發展升級意義重大。

注釋：

1）第一梯隊地區包括上海、北京、天津、廣東、江蘇和浙江；第二梯隊地區包括湖北、重慶、陜西、山東、安徽、四川、福建、遼寧、湖南、黑龍江、吉林、甘肅、江西、山西和河南；第三梯隊地區包括河北、內蒙古、寧夏、廣西、青海、海南、云南、貴州、新疆和西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