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長 安
提 要:中國特色《馬克思恩格斯全集》凡例體系(簡稱“中凡”)的基本內容是《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二版總《編輯說明》和每卷《凡例》,分散內容則包括第一版、第二版散見于每卷注釋等的相關編輯內容。“中凡”的形成,主要經歷了從第一版翻譯俄文《第二版說明》、前15卷《說明》及其準凡例到不譯到自撰第40-50卷《說明》及其準凡例,再到第二版專門撰寫總《編輯說明》、每卷《凡例》的過程,是模仿、反思、突破、超越蘇聯模式的反映。“中凡”的特點包括統分結合、各部分通用一個《凡例》、內容酌情調整、篇幅較短、個性化不足、具中國特色等。“中凡”應通過經典著作編譯專業的聯合設立、經典著作編譯事業相關文獻的整理和每卷《凡例》篇幅、個性化的增強等而得到堅持和完善。
“凡例”源于杜預《春秋序》:“其發凡以言例,皆經國之常制,周公之垂法,史書之舊章,仲尼從而修之,以成一經之通體”①《春秋左傳注疏》,[晉]杜預注、[唐]孔穎達疏,見[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四·左傳》(清嘉慶刊本),北京:中華書局,2009年版,第3700、3761頁。此即成語“發凡起例”的出處。及《隱公七年》中的杜預注:“此言凡例,乃周公所制禮經也”②《春秋左傳注疏》,[晉]杜預注、[唐]孔穎達疏,見[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四·左傳》(清嘉慶刊本),北京:中華書局,2009年版,第3700、3761頁。此即成語“發凡起例”的出處。等。后世凡例(圖書凡例)“多指圖書編撰者編纂圖書之時所遵循的各種編輯原則、規范或方法,包括作者的意圖、選錄標準、編排體例、資料來源、遣詞用字、符號使用等等。唐代以后,圖書編撰者常將本書凡例列專文進行說明,凡例由此成為專篇的說明文字。”“圖書凡例至于宋代已發展成熟,到明清時期更加完備,其內容非常豐富,涉及圖書編撰的方方面面”。③馬劉鳳著、曹之指導:《中國古書凡例研究》,武漢:武漢大學博士論文,2019年,第16頁。到明清,圖書凡例“大多作為專篇刊于卷首”①曹之:《古書凡例考略》,《編輯之友》,1997年第4期。。歸納“歷代圖書正文之前的成文凡例”,其內容“主要是關于圖書撰寫經過、編撰內容與編撰形式等三個方面的說明”。②馬劉鳳著、曹之指導:《中國古書凡例研究》,武漢:武漢大學博士論文,2019年,第16頁。《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一版(簡稱“中一”)只有處于萌芽和分散狀態的凡例,而沒有專篇凡例,從中國古典文獻學傳統來看,是非常罕見且發人深思的,可能的原因之一是俄文第二版(簡稱“俄二”)及蘇聯模式的影響。當然,“中一”對“俄二”凡例相關內容的處理,亦可見其逐步突破“俄二”和蘇聯模式的努力,此點下文中會詳細論述。值得一提的是,在漢字文化圈中,《馬克思恩格斯全集》日文第一版(簡稱“日一”)第1卷雖然沒有專篇凡例,但第二年就在第2卷增設專篇《凡例》③『マルクス=エンゲルス全集』(第二卷),東京:改造社,1929年,461-465ページ。其“凡例解説”為專門部分,下設單獨的“凡例”和“解説”,位置不在卷首,而在卷末。“日二”則單獨設專門的“凡例”,位置也改為卷首。,可見中國古典文獻學傳統對日本及“日一”的影響。《馬克思恩格斯全集》日文第二版(簡稱“日二”),盡管也以“俄二”為底本之一,但仍繼續堅持《凡例》。在中國,直到蘇東劇變后,在世界社會主義事業陷入低潮之際旗幟鮮明地高舉馬克思主義旗幟、重新編譯《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二版(簡稱“中二”)時,才設立專篇《凡例》,真正在《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編譯事業中突破“俄二”及蘇聯模式的影響,形成中國特色《馬克思恩格斯全集》凡例體系(簡稱“中凡”)。與此同時,中國社會主義事業蓬勃發展,其偉大成就,也會體現在“中二”的編譯成果之中。中國古典文獻學的凡例傳統與社會主義在中國的實踐,是研究“中凡”應注意的背景。今天,加強“中凡”研究并有所堅持、加以完善,對反思、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加強思想理論建設、推進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等不無裨益。
“中二”作為中國人第一次獨立編譯的全集,第一次在全集編譯史上采用了中國古典文獻學唐代以來專文凡例傳統及明清大多作為專篇刊于卷首的傳統,形成“中凡”。遺憾的是,這一“中凡”并未得到國內讀者、學界的應有重視,相關的專門研究仍處于起步階段。
“中凡”萌芽于“中一”相關內容,直到“中二”才包括單獨成篇的總《編輯說明》和每卷《凡例》(具體形成過程及相關情況將專門分析)。就這一“中凡”專門、系統體現于的“中二”而言,其基本內容首先包括獨立成篇、位于第1卷的全版《編輯說明》(共五段)以及獨立成篇的每卷《凡例》(每一部分大致相同、總共七條)。獨立成篇的全版《編輯說明》和每卷《凡例》是“中凡”的基本內容,也是主體內容,是全集編譯史上的嶄新一頁。除了這些基本內容外,還有一些凡例內容散見于每卷《前言》的首尾段(有時一段,有時多段)、編輯問題相關注釋(題注、題下注、編者注、譯者注等)、《凡例》前編譯頁、卷末④具體位置“中二”在版權頁前一頁。“文一”(陳長安 張子騫 連杰:《〈馬克思恩格斯全集〉歷史考證版、中文第二版、日文〈《資本論》手稿集〉版〈大綱〉編輯比較研究初探——以〈編輯說明〉和〈凡例〉為中心》, 《馬克思主義與現實》, 2017年第5期)、“文二”(陳長安:《中文〈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二版凡例體系的特點及形成過程》,《理論視野》,2018年第7期)誤為封底,特此更正并致歉。分工署名頁(可簡稱“分工頁”)等,以及“中一”的相關內容,可稱為分散內容。這些基本內容與分散內容,共同構成“中凡”⑤與中文全集相關的選集、文集、專題文集或單行本等,本文暫不作探討。。
以下,根據“中二”對“中凡”分而述之。①“文一”對“中國特色編輯凡例體系”及“中二”《編輯說明》和《大綱》《凡例》逐段、逐條進行了初步分析。“文二”補充了《前言》相關、譯者注、注釋、其他等凡例相關內容,但未展開。本文對上述內容有所深化,包括明確提出“中凡”的概念、為《編輯說明》每段及《凡例》每條明確命名、分析內容有所增補等。
“中一”在第1卷(1956年12月)卷首全文翻譯了“俄二”第1卷的《第二版說明》(簡稱“二說”),這表明“中一”是從一開始就計劃以“俄二”為底本編譯。“中二”則在第1卷(1995年6月)自撰了全版《編輯說明》。雖然類似“二說”且篇幅、內容較前者少得多,但集中、精煉地交代相關編輯問題,篇幅約半頁,以下逐段分析說明之。②《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編輯說明。中文第二版對全卷《編輯說明》和每卷《凡例》均未注明頁碼,也未收入每卷《目錄》中。
第一段,“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二版是根據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的決定,由中共中央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著作編譯局編譯的。”③《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編輯說明。可稱為編譯段。編譯工作的決定者為中共中央委員會,承擔者為中央編譯局,這表明第二版編譯工作是執政黨中央之行為。這一工作從國際背景來看處于蘇東劇變后不久,具有明顯的堅持馬克思主義、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思想建設意義。該段內容亦單獨成頁位于每一卷《凡例》前兩頁,成為編譯頁。
第二段,“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是馬克思主義創始人馬克思和恩格斯一生的全部著述的匯集,第一版于1956年至1985年出版,共50卷。由于條件限制,第一版在翻譯和編輯方面還存在一些缺點。為了適應我國讀者當前及長遠需要,經中央批準,我們著手編譯一套內容全、編譯質量高、可供長期使用的新版本。”④《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編輯說明。可稱為新版段。主要談“中一”概況及出版“中二”的必要性。既介紹了“中一”的收文情況、出版卷數及持續時間等概況,也交代“中一”限于條件存在的缺點,以及“中二”的版本目標、定位。
第三段,“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二版以第一版為基礎,并依據《馬克思恩格斯全集》歷史考證版第二版和德文版重新進行編輯和譯校。全集收入了第一版未收入的一些著作,刪除了第一版誤收的、不是出自馬克思和恩格斯手筆的材料。全部著作除個別語種外,均按原文譯校。”⑤《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編輯說明。可稱為底本段。其關于“中二”的底本表述表明“中二”的間接底本似是“俄二”,但大多數文獻是根據MEGA2“編輯和校譯”。“中二”的封面設計、書脊內容、內置書簽等裝幀明顯模仿MEGA2,則直觀表明MEGA2的底本地位。此外,“中二”對文獻有所刪補,“除個別語種外,均按原文譯校”。新版段中提及的“條件限制”,包括“中二”的版本定位(學習版而非研究版)、編譯工作的實際情況(“中一”的翻譯質量上乘、完全根據MEGA2從頭再來準備不足)等。考慮到這些“條件限制”,讀者不應苛求“中二”沒有直接、嚴格根據MEGA2編譯。從本文探討的“中凡”等可知,“中二”在編輯上有明顯超越“俄二”的創新。2010年以來,原中央編譯局與國際馬恩基金會合作的工作方式更進一步表明“MEGA2是《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二版的主要版本依據。”⑥柴方國:《MEGA的編輯出版及在中國大陸的研究狀況》,《理論視野》,2018年第7期。這一國際合作的學術效應正在溢出。2018年出版的MEGA2I/16《編輯說明》⑦MEGA2 I/16, S.615.明確致謝編譯局及其人員的編輯工作,是MEGA2正文首次致謝中國研究機構及其人員。
第四段,“全集分為四個部分:第1—29卷為著作卷,第30—45卷為資本論及其手稿卷,第46—59卷為書信卷,第60卷以后為筆記卷。同第一版相比,文獻篇數和收文字數有較大的增加。”①《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編輯說明。可稱為結構段。該段根據MEGA2將全集分為四部分,并規劃好每部分的卷次。與此新結構相適應,文獻篇數、字數比“中一”有較大增加。其中的筆記卷,在《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編譯史上,MEGA2第一次將之作為一個專門的部分。就版本結構而言,“中二”的底本是MEGA2而非“俄二”。
第五段,“全集各卷設有《前言》,簡介所收文獻的寫作背景和主要內容。卷末附有正文的注釋、人名索引、文獻索引等參考性資料。”②《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編輯說明。可稱為體例段。該段介紹了“中二”的編輯體例及具體內容,較多涉及編輯凡例。
總之,“中二”《編輯說明》通過編譯段、新版段、底本段、結構段、體例段等專門、專業內容,介紹了編譯工作的緣起、目標、底本、全集的構成和體例,是“中凡”的第一項重要內容。
“中二”各卷《凡例》最早出現在第1卷,共六條。“中二”各卷《凡例》總共七條最早成形、定格于第32卷(1998年1月)。下面以第32卷《凡例》為基準討論。
“1.正文和附錄中的文獻分別按寫作或發表時間編排,在個別情況下,為了保持一部著作或一組文獻的完整性和有機聯系,編排順序則作變通處理。”③《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三十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凡例》。可稱為時序條。此條交代每卷文獻的編排順序依據是寫作或發表時間,并說明個別變通及其理由。
“2.目錄和正文中凡標有星花*的標題,都是編者加的。”④《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三十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凡例》。可稱為星花標題條,簡稱“星標條”。此條交代目錄和正文中的一種特殊符號的標題的含義和施加者。
“3.在引文中尖括號〈 〉內的文字和標點符號是馬克思或恩格斯加的,引文中加圈點。處,是馬克思或恩格斯加著重號的地方。”⑤《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三十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凡例》。可稱為尖括號圈點條,簡稱“尖圈條”。此條交代引文中的尖括號和圈點兩種符號的含義和施加者。
“4.在正文和目錄中,方括號[ ]內的文字是編者加的。”⑥《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三十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凡例》。可稱為方括號條,簡稱“方括條”。此條交代正文和目錄中方括號的含義和施加者。
“5.未說明是編者加的腳注為馬克思或恩格斯的原注。”⑦《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三十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凡例》。可稱為原注條。此條交代腳注中編者注之外、馬克思或恩格斯所加的原注。
“6.《人名索引》、《文學作品和神話中的人物索引》、《文獻索引》、《報刊索引》、《地名索引》、《名目索引》條目按漢語拼音字母順序排列。”⑧《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三十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凡例》。可稱為索引條。⑨關于全集索引匯編,可見中國人民大學圖書館編輯:《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主題索引》,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58年版;中國人民大學圖書館編:《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俄文第一版篇名版本目錄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俄文第二版篇名版本目錄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篇名字順索引》,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圖書館,不詳年版;福建省圖書館編輯:《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篇名字順索引》,福州:福建省圖書館,1974年版;上海師范大學圖書館編:《馬克思恩格斯全集專題分類索引》,上海:上海師范大學圖書館,1978年版;中央編譯局編:《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人名索引》(第一至三十九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中央編譯局馬恩室編譯:《馬克思恩格斯全集名目索引》(第一至三十九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中央編譯局編譯:《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目錄、說明、索引(第40至50卷) 》,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等等。近年專門的論文可見閆月梅:《馬克思恩格斯經典著作名目索引的歷史及現狀》,《中國索引》,2011年第2期;《馬克思恩格斯經典著作書后索引簡介——兼談年會主題“內容索引與出版事業”》,《中國索引》,2012年第4期;《馬克思恩格斯經典著作索引工作也要與時俱進——馬恩經典著作各種索引的保存、更新與完善》,《中國索引》,2014年第1期,等等。此條交代各種索引條目按漢語拼音排序,體現“中二”語言特征。
“7.引文的出處中標有[P.]、[B.]、[M.]、[L.]、[Zh.]者,分別為馬克思的《巴黎筆記》(1843年10月—1845年1月)、《布魯塞爾筆記》(1845—1847年)、《曼徹斯特筆記》(1845年)、《倫敦筆記》(1850—1853年)和《引文筆記》(1859年)的外文縮寫符號,符號后面的羅馬數字和阿拉伯數字,分別指筆記本的編號和頁碼。”①《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三十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凡例。可稱為筆記本縮寫、編號、頁碼條,簡稱“筆縮條”。此條交代數部《資本論》筆記的外文縮寫及其筆記本編號(羅馬數字)、頁碼(阿拉伯數字)之表現。
《凡例》總七條在各部分各卷中略有變化,大致情況如下所述。
第1部分第11卷(1995年6月)的《凡例》與第1卷完全相同。第10卷(1998年3月)、12卷(1998年3月)進而增加了“ 《文學作品和神話中的人物索引》”并固定在其后的第13卷(1998年10月)、3卷(2002年10月)、25卷(2001年4月)、21卷(2003年5月)、2卷(2005年10月)、19卷(2006年6月)、16卷(2007年8月)、14卷(2013年12月)、28卷(2018年12月)《凡例》之中。
第2部分最早出版的第30卷(1995年6月)《凡例》前六條與第一部分第1、11卷完全相同,另增“筆縮條”,但“ 《引文筆記》(1859年)”的縮寫“[Zh.]”的內容到第32卷才加上并定格在第33卷(2004年6月)、第34卷(2008年7月)、第35卷(2013年4月)、第36卷(2015年12月)、第42卷(2016年12月)、第43卷(2016年12月)之中。而第31卷(1998年12月)、第44卷(2001年6月)、第45卷(2003年4月)、第46卷(2003年5月)、37卷(2019年12月)、38卷(2019年12月)《凡例》第7條則未見“《引文筆記》(1859年)”的縮寫“[Zh.]”。②“文一”“文二”關于第32卷七條凡例的定格描述有誤,忽略了32卷第7條首先增加了“ 《引文筆記》(1859年) ”,特此更正并致歉。
第3部分第47卷(2004年7月)共5條,其中第1條為“1.正文和附錄中的書信分別按寫作或發表順序編排,所有書信均加有序號。”③《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四十七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凡例。第2、3、4、5條則與第32卷完全相同。這五條也定格在此后的第48卷(2007年10月)、第49卷(2016年3月)《凡例》之中。
第4部分尚未出版,其《凡例》非常值得期待。
總之,各卷《凡例》以時序條、“星標條”、“尖圈條”、“方括條”、原注條、索引條、“筆縮條”從七個主要方面,系統交代全文、正文、目錄、引文、腳注、索引中的相關編輯問題并單獨成一個部分,是“中二”編譯的一大創新,是“中凡”基本內容的主體之一。
1.《前言》相關。“中二”每卷《前言》一般會在首段(一段或多段)介紹收文范圍、尾段(一段或多段)介紹底本、編輯處理等涉及編輯凡例的內容。
如“中二”第1卷《前言》首段如下:“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版第1部分為著作卷(《資本論》及其手稿除外),包括第1卷到第29卷。第1卷收入馬克思從1833年到1843年3月所寫的著作。全卷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為博士論文和政論文章,第二部分為中學畢業作文和早年的文學習作。它們反映了馬克思從中學時期直至《萊茵報》停刊為止的思想發展,他從唯心主義逐漸向唯物主義轉變以及他的革命民主主義觀點形成和發展的過程。”④《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1頁。這也是各部分第1卷卷首兼介紹本部分文獻和本卷文獻的情況。第30卷首段介紹第2部分的內容(《資本論》及其手稿)和卷次(第30—345卷),第二段介紹本卷內容(和31卷一起構成一個單元)。①《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三十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1、10頁。第47卷首段介紹第3部分的內容(書信)和卷次(第47—360卷),第2段介紹書信的意義,第3段介紹該卷的內容。②《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四十七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1-2頁。
“中二”第32卷《前言》首段如下:“本卷收入馬克思的1861—1863年手稿第I-V筆記本和第XVI筆記本以及第XVII筆記本前七頁的內容。這部手稿共23個筆記本,馬克思親自編了頁碼,共1272頁。全部手稿收入本版第32—327卷。”③《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三十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1頁。第33—37卷首段也如此。這是以一組文獻分多卷時共用一個《前言》首段的情況。
第49卷《前言》首段如下:“本卷是書信部分的第三卷,收入1852年1月至1855年12月期間馬克思恩格斯之間的書信和他們給其他人的書信,共計291封;附錄部分收入燕妮·馬克思給馬克思和恩格斯的書信以及燕妮·馬克思受馬克思委托給其他人的書信,共計19封,還收入阿·克路斯給約·魏德邁的5封書信的片段,其中轉述了馬克思給克路斯的5封現已遺失的書信的部分內容。”④《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四十九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6年版,第1-2頁。,介紹了具體文獻及數量。
尾段的內容,現以第1部分第1卷為例說明。該段內容是:“本卷收入的文獻比《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版相應時期有關卷次收入的文獻增加8篇……原第1版中的《路德是施特勞斯和費爾巴哈的仲裁人》一文,經考證不是出自馬克思的手筆,本卷不再收入。馬克思的所有著作都根據《馬克思恩格斯全集》1975年歷史考證版第1部分第1卷翻譯或重新作了校訂。”⑤《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12頁。由此卷可見,《前言》尾段主要是將《編輯說明》底本段具體到每一卷。
此外,《前言》尾段還會根據每卷情況酌情介紹相關編輯調整情況。如第30卷《前言》尾段談到在“必要的地方加了少量標題”、把“過長的段落分短了”、對引文“用相應的符號作了注明”等問題。⑥《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三十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1、10頁。第42卷(《資本論》第1卷德文第一版)《前言》尾段第一段談到本卷與通行版(《資本論》第1卷德文第四版、同部分第44卷)譯文保持一致及譯出不一致、500余條反映第1卷四版“意思明顯不同、表述差異較大或名詞術語作了修改的地方”的編者腳注以及對后來的版本“單純的文字和數字修改以及印刷錯誤”不一一說明。⑦《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四十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6年版,第12頁。
2.注釋相關。“中二”注釋部分中,一般在某一文本(主要是著作)的第一個注釋會介紹該文本的相關情況,也包括一些編輯問題包括文本內容、簡介、文本物理狀況、引文、標題、發表流傳、手稿括號等。這個注釋可稱為題注,會參考MEGA2資料卷(Apparat)中的《形成和傳播》(Entstehung und Ueberlieferung)、《見證人描述》(Zeugenbeschreibung)的內容,但不是作為單獨的部分。注釋中的腳注經常會參考MEGA2資料卷中的異文表(Variantenverzeichnis)、校正表(Korreckturverzeichnis)、文獻索引(Literatureregister)和人名索引(Namenregister)等⑧曹浩瀚:《MEGA2注釋的特點及問題》,《理論視野》,2018年第7期。。此外,編者注、譯者注等形式的注釋,也采用腳注的方式,沒有專門設在注釋主體卷末注中。個別注釋會涉及馬克思恩格斯的修改、筆誤等,但是數量很少,也沒有專門標出,在腳注和卷末注中均有體現。有些文本的標題下,也會有類似注釋的內容,說明該文本的寫作時間、首次發表、原文、翻譯底本等,可以稱為題下注。題注、編者注、譯者注、題下注、卷末注等延續自“中一”。類似《前言》尾段的底本內容,題注、題下注一定程度是將《編輯說明》底本段具體到每個文本及其標題。
3.其他。除前述編譯頁,還有“分工頁”等。如“中二”第1卷“分工頁”列出了“參加本卷譯文校訂工作”“參加編輯資料工作”及“譯文”“審定”者名單。“分工頁”吸收了“中一”相關內容。
綜上,每卷《前言》首段對文本內容、尾段對底本及相關編輯問題、注釋中對文本內容及流傳、編輯等、編譯頁將編譯段成頁、“分工頁”對編譯分工的交代,以及“中一”相關內容,分散體現了相關編輯問題,也是“中凡”的分散內容,與“中二”全版《編輯說明》及每卷《凡例》共同構成“中凡”。
“中一”及每卷并無“中凡”的基本內容,僅有分散內容。這些分散內容本身有所變化,大多為“中二”“中凡”分散內容所繼承,其集中涉及編譯的內容則獨立成專門的全版《編輯說明》和各部分、每卷《凡例》,形成“中凡”的基本內容。“中凡”之形成,時間上略晚于從模仿蘇聯模式到突破蘇聯模式、走自己的路、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歷史進程,是這一歷史進程的體現。
“中一”在第1卷全文翻譯了“俄二”“二說”①《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第二版說明第V-X頁。。“二說”主要介紹了“俄二”的編譯情況,包括“俄二”根據蘇共中央決定出版;“俄一”概況和缺點;包括的基本文獻;著作卷次和卷內次序以時序原則排列;結構上附有說明和參考資料(注釋、生平事業年表、索引);版本定位為學習版而非研究版;預計30(實際50)卷,等等。介紹完基本編譯情況后,用三個星花隔開,用更大篇幅回顧了馬克思主義的發展,突出列寧主義和蘇聯實踐的意義。
“二說”在“中二”發展為全版《編輯說明》,其中,編譯段改為根據中共中央決定出版;新版段說明“中一”的缺點和“中二”的版本定位;結構段和底本段則借鑒MEGA,明顯超越“俄二”;體例段吸收了“二說”的說明和參考資料等內容。“二說”中的文獻排列的時序原則發展為《凡例》時序條;原注條和索引條都有涉及“二說”談到的注釋、索引等問題。
“俄二”每卷均有《說明》,內容分兩大部分,第一部分為主體,可稱為解說部分,主要介紹的是對每卷文獻的解說,與凡例體系有關的主要內容是每卷收集的文獻內容等,位于首段。解說部分在“中二”中發展為每卷《前言》,內容也主要是對每卷文獻的解說,與凡例體系有關的主要內容體現在首尾段,但沒有像“俄二”那樣專門隔開。剩余部分與解說部分一般用三個星花隔開,專門交代跟編譯有關的內容,可稱為準凡例,從凡例研究的角度而言,這部分是關注重點。事實上,“中二”的凡例主要就是從這個準凡例逐漸發展并獨立出來的。以下探討各卷《說明》的變遷時,著重準凡例,一般不談及解說部分。
“中一”對“俄二”每卷《說明》,大致經歷了從翻譯刊印到不再收入到獨立撰寫三個階段。內部發行的《馬克思恩格斯全集說明匯編》“出版說明”對前兩個階段有所說明:“第一卷至第十五卷印有各卷《說明》,第十六卷以后《說明》就沒有收進去。”其原因一是“《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版的有些卷,在中文和附錄的編排、技術規格等方面與俄文版不完全相同”;二是“俄二”第1-39卷“《說明》大部分有嚴重問題,如宣揚修正主義觀點,為老沙皇辯護,直接攻擊和歪曲馬克思主義,影射攻擊我黨等等。”但本書中,“這些錯誤觀點,未加刪節”①中央編譯局譯:《馬克思恩格斯全集說明匯編》,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出版社,1977年版,出版說明。此外,第40-50卷《說明》見中央編譯局馬恩室編譯:《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目錄、說明、索引(第40至5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
為了更好地理解“中二”專篇《凡例》的形成過程,以下先概述三個階段,然后擇卷簡要考察“中一”“中凡”分散內容概況。考察著重點放在每卷《說明》的準凡例②中山大學哲學系哲學專業2015級本科生馬文學幫助錄入、整理了“中一”50卷《說明》《譯后記》等凡例相關內容,特此致謝!,重復的內容一般只在首次出現時介紹,有關卷、冊以括號的形式注明出版日期和相關文獻的頁碼。
第一階段,第1卷(1956年12月)—315卷(1963年12月)翻譯刊印每卷《說明》,第2卷(1957年12月)—38卷(1961年10月)、第12卷(1962年8月)—315卷獨立撰寫《譯后記》。此階段每卷在《目錄》前有編譯頁,內容如下:“‘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版是根據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的決定,由中共中央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著作編譯局依照‘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俄文第二版譯出的。‘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俄文第二版是根據蘇聯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的決定,由蘇共中央馬克思列寧主義研究院編譯、蘇聯國家政治書籍出版局于1955年開始出版的。在中文版的譯校過程中參考了馬克思恩格斯的原著文字。”③《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編譯頁。第2-15卷與之相同。編譯頁說明了編譯的決定者、承擔者及底本的決定者、承擔者、出版者及原文本。“中二”的編譯頁僅談及編譯的決定者和承擔者。自第16卷(1964年2月)起,“中一”各卷不再有編譯頁。“中一”《說明》第1—39卷署名蘇共中央馬克思列寧主義研究院,第40-50卷署名中共中央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著作編譯局。第14卷版權頁列出了底本的原文(俄文)信息,還有交待底本的話:“根據蘇聯國家政治書籍出版社1959年版譯出”④《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十四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64年版,版權頁。,這句話可稱為底本段。
此階段每卷《說明》準凡例一般涉及收文信息、底本問題、流傳發表情況、編輯問題處理等,篇幅從一段到五段不等。其中,第1卷翻譯“二說”(第V—X頁)。第2卷無準凡例,其《譯后記》(第732頁)主要涉及參考的相關譯本情況;底本是“俄二”并參照有關原文、英譯文;相關參與、分工等。這是中文全集的第一個《譯后記》。第3卷(1960年12月)《譯后記》(第741—742頁)主體內容類似《說明》解說部分,尾段內容涉及較多編輯符號問題:“本卷中幾種括號的用法是:方括號[ ]內的話是俄文版編者根據馬克思和恩格斯的手稿所作的增補,六角括號〔 〕內的中文和外文是譯者加的,尖括號< >內的話和符號是馬克思和恩格斯在引用別人著作時所加的。”⑤《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60年版,第742頁。。此為“中凡”最早介紹這些符號,“中二”《凡例》的“尖圈條”、“方括條”由其發展而來。這篇《譯后記》也是中文全集首次出現致謝,原文是:“本卷在譯校過程中,承蒙中國科學院哲學研究所楊一之同志幫助我們從德文校閱了‘費爾巴哈’部分,北京大學鄭昕、熊偉、芮沐、宗白華和洪謙等同志從德文校閱了‘圣麥克斯’部分,給譯文提了許多寶貴的意見,謹向他們表示衷心的感謝。”①《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60年版,第742頁。這是科研機構、高等院校協同參與編譯事業的寶貴傳統。第6卷(1961年8月)《說明》(第XIII—3XXXI頁)準凡例三段,首次涉及標題星花:“當原文沒有標題而由馬克思列寧主義研究院加上的時候,在標題前加一星花”②《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六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61年版,說明第XXXI頁。,第9卷(1961年12月)—313卷(1962年11月)、15卷亦有類似內容。“中二”《凡例》的“星標條”源于此。第12卷(1962年8月)《說明》(第IX—3XXX頁)準凡例五段,是“中凡”首次提到異文:“如果馬克思同時發表于兩種不同報刊上的文章中有重大差別,或者刊印出來的原文與保存下來的手稿有不一致的地方,凡是重要的異文都放在腳注中。”③《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十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62年版,說明第XXX頁。這種異文腳注為“中二”所延續。
第二階段,第 16卷(1964年2月)—339卷(1974年11月)不譯《說明》,第17—22卷以《譯后記》為主過渡、探索底本、分工等問題,第23—29卷固定使用底本段交代底本及參考譯本。其中,第17卷(1963年11月)將原《說明》內容概要寫入《譯后記》(第908—909頁)主體內容,原《譯后記》內容寫入最后兩段并加三個星花隔開,涉及底本、分工參與等。第19卷(1963年12月)《譯后記》(第744—745頁)處理類似第17卷。其他卷次,如第16卷、第18卷(1964年10月)、第21卷(1965年9月)、第22卷(1965年5月)的《譯后記》內容類似此兩卷星花隔開的尾段內容。第18、21、22卷版權頁兼有底本原文信息和底本段。第20卷(1971年3月)的底本段“本卷根據《馬克思恩格斯全集》德文版第二十卷并參考俄文版譯出”④《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二十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71年版,版權頁。格式在第23卷(1972年9月)—39卷繼續使用。其中,第23卷、第24卷(1972年12月)、第25卷(1974年11月)特別提到參考了《資本論》郭大力、王亞南中譯本。第26卷I(1972年6月)底本段為:“本冊根據《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俄文第二版第二十六卷第一冊并參考德文版譯出”⑤《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二十六卷·第一冊),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版權頁。,此后各卷、冊底本段與之相同,僅改變相應卷、冊數字。此階段探索的結果主要是以底本段的形式保留《說明》準凡例及《譯后記》,顯然需要較大改革。
第三階段,第40卷(1982年2月)—50卷(1985年12月)獨立撰寫每卷《說明》。準凡例第一句或第一段類似第26—39卷的底本段,延續上階段探索成果。準凡例其他內容專門說明尖括號< >、方括號[ ]、箭頭豎號、著重號、左豎線、*號、花括號{ }、手稿和頁碼編號、注釋、索引等諸多編輯凡例內容。原版權頁底本段改為介紹分工及參考譯本等。以第三階段準凡例內容為主要基礎,綜合《譯后記》等涉及的相關問題,“中二”設立專篇《凡例》,置于《目錄》之前,但未列入《目錄》之中,也沒有編頁碼。
此階段第40卷(1982年2月)《說明》(第I-V頁)開始獨立撰寫,準凡例兩段。第二段如下:“在本卷中,馬克思在引文中加的語句或標點,用尖括號< >標出,編者加的標題、插入的文字、頁碼等,均用方括號[ ]表示。”⑥《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四十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說明第V頁。,接近“中二”《凡例》的“尖圈條”和“方括條”。原底本段被以下內容代替:“本卷是由福建師范大學翻譯、中央編譯局定稿的。參加本卷工作的有:福建師大的許崇信、謝翰如、汪慶安、周復、范一、陳正元、賴耀先、黃松柏、戴樹英、魏天翔;編譯局的王治平、李俊聰、詹汝琮、劉漠云、孫家衡、胡堯之、馮如馥。《博士論文》是根據賀麟譯文校訂的。”①《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四十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版權頁。這是“中一”獨立撰寫每卷《說明》階段,在版權頁第一次專列分工署名內容并提到高校及其人員。這種把分工參與(有時兼及參考譯本)置于版權頁的做法,可稱為版權頁分工署名段,簡稱“分工段”。“分工段”在“中二”發展為位于版權頁前專門的“分工頁”②個別卷次,如第34卷,“分工頁”位于版權頁之后,疑為誤印。。第41—50卷均有“分工段”,其中,第41卷(1982年12月)、42卷(1979年7月)、46卷(上冊1979年7月,下冊1980年8月)、49卷(1982年12月)兼及參考譯本信息。第44卷(1982年5月)《說明》(第I—VI頁)另加相對“俄二”的新增文獻及“編寫了有關的注釋和人地名索引”等③《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四十四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說明第VI頁。。
第45卷(1985年12月)《說明》(第I-IX頁)準凡例兩段。第一段涉及底本,包括參考“阿姆斯特丹國際社會史研究所出版的原文版”。第二段涉及諸多編輯符號:“本卷中凡屬筆記性質的著作(他人著作的摘要、摘錄和愛爾蘭問題札記)在版面上作了與其他文章不同的處理。在這些筆記中,馬克思和恩格斯自己的話和他人著作中的話是用同樣大小的字體排印的,為了表示區別,凡是馬克思和恩格斯自己的話,開始時都用特殊符號┃│標出,最后都以反方向的同樣符號│┃表示終止;此外,上下都用寬行距與他人著作中的話隔開。馬克思和恩格斯劃了著重線的文字一律排成黑體字,劃了兩條著重線的文字排成黑體字加重點。這些筆記中的方括號、圓括號和文字左側的豎線、*號,都是馬克思和恩格斯筆記中原有的,少數花括號中的話是俄文版編者或中文版譯者加的。”④《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四十五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說明第IX頁。其中,著重號被吸收到“中二”《凡例》的“尖圈條”,但表現方式不同。
第46卷《說明》(第I-IV頁,位于上冊)準凡例兩段,涉及編輯凡例的主要問題有底本及編輯符號、注釋、索引等。索引說明即第二段:“本卷每冊附有人名索引、馬克思引用和提到的著作索引。下冊附有全卷的名目索引。”⑤《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四十六卷上冊),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說明第IV頁。第一段中的“馬克思在引文中所加的詞句或標點符號,放入尖括號< >內”、“編者加的標題和插入的文字用方括號[ ]標出”、“馬克思手稿的原稿本編號和頁碼用方括號標出,括號中的羅馬數字或拉丁字母表示稿本編號,阿拉伯數字表示頁碼”⑥《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四十六卷上冊),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說明第IV頁。等非常接近“中二”《凡例》的“尖圈條”、“方括條”、“筆縮條”。
第47卷首次在底本說明中明確提到MEGA及中文全稱:“本卷以《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俄文第二版第四十七卷為依據,其中第I—V本筆記是根據《馬克思恩格斯全集》國際版(MEGA)第二部分第三卷第一冊原文并參照俄譯文翻譯的。”⑦《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四十七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說明第V頁。第48卷則參照MEGA。
上述各卷《說明》《譯后記》、底本段、“分工段”的變遷,可見“中一”對“俄二”從模仿到反思的過程。“中二”總結“中一”獨立撰寫每卷《說明》的經驗,將尾段準凡例相關內容獨立成文、形成了由與“二說”類似的總《編輯說明》和“俄二”所沒有的每卷《凡例》等內容構成的“中凡”,則體現了這一反思的創新成果。具體而言,“中二”“中凡”對“中一”的吸收或超越包括以下幾點:首先,“中二”總《編輯說明》模仿“中一”翻譯的“俄二”“二說”,編譯段、新版段與“二說”基本一致,底本段比“二說”相關內容更清楚,結構段、體例段有一定相似性但更清楚、更專門,且吸收了MEGA2的新成果。另外,“中二”總《編輯說明》沒有采取“二說”花大篇幅談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做法。其次,“中二”將“中一”翻譯刊印的《說明》、獨立撰寫的《說明》《譯后記》等內容的吸收、發展,獨立成每卷《凡例》,以下分條說明。一是時序條吸取了“二說”中將“卡·馬克思和弗·恩格斯的著作卷次和卷內的次序,是根據各篇寫作時間或發表的日期排列的”①《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第二版說明第VI頁。這一時序原則。二是“星標條”吸取了第6卷《說明》準凡例(以下略去,只說卷次)及第9—13、15卷等的做法。三是“尖圈條”中的尖括號在第3卷首先提出,在第40、46—50卷加強,圈點則以不同于黑體字的方式吸取了第45卷“馬克思和恩格斯劃了著重線的文字一律排成黑體字,劃了兩條著重線的文字排成黑體字加重點”②《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四十五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說明第IX頁。的做法。四是“方括條”中的方括號在第3卷首先提出,在第40、45—50卷加強。五是原注沒有直接涉及,但“二說”及“中一”第9—14、44、46卷等談到的注釋間接涉及。六是索引在“二說”即提到,第44卷提到“人地名索引”、第46卷提到“人名索引、馬克思引用和提到的著作索引”“全卷的名目索引”。此外,從體例上看,“中一”第1卷《目錄》即有“人名索引”“期刊索引”③《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目錄第II-III頁。,內容位于卷末。以后各卷《目錄》均有相關索引。七是“筆縮條”中的外文縮寫在“中一”相關內容中不見提及,是“中二”的一個創新。筆記本編號及頁碼則在第46卷開始提起,并在第47—50卷加強。
再次,各種注釋、“分工頁”、《前言》首尾段等“中凡”分散內容亦延續、吸收 “中一”。總《編輯說明》、每卷《凡例》及“中凡”分散內容的形成,可梳理總結為以下《“中凡”內容、形成簡表》。“俄二”等全集有待研究,在此不展開。

“中凡”內容、形成簡表

《前言》相關首段 延續“中一”《說明》首段 借鑒“中一”《說明》并有所發展尾段 借鑒“中一”《說明》準凡例題注 “中二”延續“中一”題注類似 MEGA2的 Entstehung und Ueberlieferung題下注 “中二”延續“中一”題下注 類似MEGA2的Zeugenbeschreibung編者注 “中二”延續“中一”編者注異文、校正等有所表現注釋相關分散內容譯者注 “中二”延續“中一”譯者注卷末注 “中二”延續“中一”卷末注編譯頁 “中二”借鑒“中一”“二說”相關內容及編譯頁 “中二”編譯段單獨成頁、篇幅不及“中一”“分工頁”借鑒“中一”《譯后記》、底本段,將其“分工段”單獨成頁 “中二”創新致謝 “中二”無 “中一”有可能遺漏的內容相關
根據上述對“中凡”基本內容和分散內容的分析,結合相關內容,可以總結出“中凡”的若干主要特點。
第一,獨特的統分結合體系。“中二”《凡例》之體例,基本內容集中體現于全版《編輯說明》和每卷《凡例》,而其他相關編輯問題則體現在分散內容中。這也是筆者概括并提出“中凡”的主要根據之一。
第二,獨特的各部分《凡例》。不同于“俄二”及MEGA2等,“中二”有一個獨特的各部分《凡例》,即各部分諸卷逐漸形成或徑直通用一個大致相同的《凡例》。大致內容,以第32卷七條為基準,第一部分《凡例》為其前六條、第二部分為全七條、第三部分為前五條(第一條根據部分特點有修改)。具體而言,第一部分從第10、12卷開始,各卷《凡例》完全相同。第二部分自第32卷以后各卷《凡例》基本相同。第三部分各卷《凡例》從一開始就完全相同。第四部分,觀此發展,可以預料其部分《凡例》會從第一卷就開始通用。總《編輯說明》、各部分《凡例》、每卷《凡例》形成“中凡”基本內容從總體到部分到各卷的層次性,這在各主要全集版本中是罕見的。
第三,與時偕行,酌情調整。如前所述,根據編譯實踐,“中一”的《說明》、編譯頁等有較大調整,“中二”《凡例》也有所調整。“中二”調整既有部分內的,也有跨部分的,大致有以下幾類:一是增加。第一部分從第10、12卷增加“《文學作品和神話中的人物索引》”后就固定下來。第二部分第32卷增加了“《引文筆記》(1859年)”后《凡例》就基本固定下來。二是根據各部分特點的修改。例如,時序條在第一、二部分內容相同,但在第三部分則有調整。這是因為,書信卷的“文獻”具體是“書信”,為編輯及讀者方便起見均需加序號,而“變通處理”則不再需要。三是根據各部分特點的刪除。例如,對第三部分書信而言,第一、二部分的“星標條”并不需要,所以刪除。根據這樣的編輯精神和先例,第四部分《凡例》增加、修改、刪除等,皆有可能。
第四,篇幅較短。從第32卷《凡例》七條及有關變化來看,《凡例》篇幅較短,約400字、半頁,約為MEGA每卷《編輯說明》①中譯實例可見“文一”附錄一。的十分之一,仍有增補之空間。
第五,基本內容沒有、分散內容則有個性化到每一卷。MEGA2的《編輯說明》是個性化到每卷的,當一卷包含多個分卷時,每卷的《編輯說明》則列在第一分卷。“中凡”的基本內容個性化不足,未很好地個性化到每卷。這從各部分、每卷《凡例》總共七條、大致相同就可以明顯看出。其中“尖圈條”和原注條提到的“馬克思或恩格斯”有的卷次應酌情具體指明是馬克思還是恩格斯。《凡例》“尖圈條”和原注條中的“馬克思或恩格斯”以及“中二”每部分都存在的多卷《凡例》完全一樣等情況,應該在以后編譯工作中盡量酌情避免、做到個性化每一卷。
需要糾正“文一”“文二”的是,如前所述,每卷《前言》首尾段、相關注釋、“分工頁”等“中凡”的分散內容,則個性化到每一卷。
第六,中國特色。“中凡”的中國特色,除了前述獨特之處外,至少體現在以下兩點:一是從中國文化傳統看,“中一”分散內容中的《說明》首段及準凡例、“中二”《前言》首尾段類似漢魏南北朝“附在序文中的凡例”,“中一”“中二”題注、題下注等相關注釋則類似唐李善注《文選》及《四庫全書總目提要》所采取的“注文中發起的凡例”,而“中二”每卷《凡例》,則類似隋唐以來作為“作為輔文的凡例”①申非:《凡例源流初探》,《中國出版》,1994年第5期。,尤其是明清“大多作為專篇刊于卷首”②曹之:《古書凡例考略》,《編輯之友》,1997年第4期。的凡例。二是從中國社會主義實踐來看,“中凡”體現了模仿、反思、突破、超越蘇聯模式的歷史過程。“中凡”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在經典著作編譯事業中的體現,其經驗、教訓都彌足珍貴。
蘇東雖然劇變,但歷史并未終結。作為世界上最大的社會主義國家,中國在編譯目前世界上規模最大的“中二”的同時,也應追求編譯水平的更上一層樓以及對MEGA編輯的更多研究、參與和貢獻。對“中凡”的堅持、完善和研究,無疑是這一努力的諸多步伐之一。為此,在“文一”“文二”建議的基礎上,謹再補充若干建議供參考。第一,發揚傳統,在編譯局內外協同創新的基礎上,聯合高校、機構相關學科推動設立經典著作編譯專業、培養編譯人才。第二,“中國的MEGA2研究者也應當組織起來, 成立相應的MEGA2研究機構或協會”③趙玉蘭:《MEGA2在中國:回顧與展望》,《理論視野》,2018年第7期。。第三,加強經典著作編譯事業相關文獻的整理和利用,除非涉密,相關編譯工作條例等文獻應予公布④如國際馬恩基金會在1993年發表了《〈馬克思恩格斯全集〉歷史考證版編輯準則》[Editionsrichtlinien der Marx-Engels-Gesamtausgabe(MEGA)],而中文全集似沒有公開發表這樣專門而系統的編譯文獻。筆者于2017年底獲基金會胡普曼秘書長授權在中國翻譯、出版該書,計劃把該書翻譯與中文全集學研究等結合起來。并接受公眾反饋。與凡例直接相關的建議主要有:一是編纂《中國經典著作編譯史》,系統描述中國經典著作編譯的歷史并反思經驗、教訓。二是批判繼承中國古典文獻學中的凡例傳統,整理《中國古典編譯概覽》。三是推出《中國經典著作編譯家列傳》,既銘記他們的貢獻,也增進各界溝通。四是推出《中國經典著作編譯文獻匯編》叢書⑤前述《馬克思恩格斯全集說明匯編》《馬克思恩格斯全集名目索引》《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目錄、說明、索引(第40-50卷) 》等都屬于此類叢書。,將所有編譯工作規范文件加以整理、發表。五是推出《國外經典著作編譯概覽》⑥最近陸續出版的、由楊金海主編、中央編譯出版社出版的《馬克思主義研究資料》叢書等含有較多此類內容。,系統收集、整理、研究國外同行的基本情況,以資借鑒、參考、超越。這些工作,應充分考慮電子化、信息化時代的特點,廣泛吸引社會、民間參與并及時聽取公眾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