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 穎
鮮卑族,是一個擁有勇敢、智慧、堅毅、包容等多重民族性格的中國古代北方民族,是中國古代歷史上唯一經歷了從森林到草原,進而入主中原,并實行了一系列漢化改革的古代北方民族;鮮卑族先后建立了12個地方政權,在戰亂不斷、政權頻繁更替的歷史時期充任了重要的角色,為中華五千年歷史涂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西晉時期,鮮卑族分裂為東、西、北三個部分。東部鮮卑有段部、慕容部及宇文部等;北部鮮卑以著名的拓跋部為代表;西部鮮卑有乞伏部、禿發部等。鮮卑族的早期歷史即是不斷南遷西進的歷史。及至魏晉十六國時期,鮮卑族以其遷徙規模之大,路途之遙,影響之巨,創造了一部可歌可泣的民族史詩。遷徙的主流是居于今蒙古草原、東北地區的鮮卑人一批批向南、向西南遷入內地;東起山東,西至新疆,南到淮河、長江,到處都有他們活動的蹤跡①周偉洲:《魏晉十六國時期鮮卑族向西北地區的遷徙及其分布》,《民族研究》1983年第5期。。
鮮卑族通過不斷的遷徙,與中原王朝日益接近,直至進入中原腹地。中原王朝的政治、經濟、文化與同時期的民族、部落相比,無不彰顯出優越性。中原王朝的一切都如同一枚強有力的發光體,吸引著其他民族、部落不斷地靠近,甚至欲據為己有。遷徙不僅使民族自身生活環境、生產方式、社會結構、思想意識、風俗習慣等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同時也潛移默化地被中原王朝所影響、同化,導致其定居意識、政權意識逐漸加強,經濟模式、經濟結構、政治結構、文化結構皆發生根本性的改變。鮮卑族與中原的關系隨鮮卑族經濟的發展、軍事實力的增強及總體政治格局的變化而變得微妙、多變。
西漢時期,鮮卑南隔烏桓與中原相望,“不與余國爭衡,未有名通于漢”。及至東漢光武年間,鮮卑頻隨匈奴入塞抄掠,漸入初建政權的東漢王朝視野,中原史家方對鮮卑的歷史活動有了確切記載。隨著拓跋鮮卑的南遷,與東漢政權間的相互往來不斷增加,關系也愈加的復雜,大體可分為三個階段①翁獨建:《中國民族關系史綱要》,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0年,第254頁。:第一階段是光武帝、明、章三世,此時雙方略有戰端,但基本上是和平相處。公元45年秋,鮮卑萬余騎大舉入寇遼東,被遼東太守蔡肜擊破。損失慘重,不復窺邊。公元48年,呼韓邪單于率部附漢,匈奴的分化和衰微,使鮮卑失去依托。次年,鮮卑始通使東漢。《后漢書·蔡肜傳》:“自是匈奴衰弱,邊無寇警,鮮卑、烏桓并入朝貢。”中原王朝與鮮卑族從官方角度建立了關系。第二階段是和帝至順帝時期,鮮卑族隨著北匈奴的敗退勢力日漸強盛。雙方關系時和時戰,總體以戰爭為主。“和帝九年(97)遼東鮮卑攻肥如縣、遼西郡;十三年(101)遼東鮮卑,寇右北平,因入漁陽;延平元年遼東鮮卑復寇漁陽”②范曄:《后漢書》卷90《烏桓鮮卑傳》,北京:中華書局,2005年,第2021頁。等等。鮮卑族雖然對東漢的戰爭頻繁,但在此階段不過只是侵擾東漢的邊軍而已。期間有幾次歸順,如“永初元年,鮮卑大人燕荔陽,詣闕朝賀,賜王印綬、居寧城、通胡市”③范曄:《后漢書》卷90《烏桓鮮卑傳》,北京:中華書局,2005年,第2021頁。,“永建二年(127)遼東鮮卑,寇遼東玄菟,大敗乞降;乃率眾三萬人詣遼東乞降遼”④范曄:《后漢書》卷90《烏桓鮮卑傳》,北京:中華書局,2005年,第2021頁。。此時鮮卑已成為東漢的重大邊患之一。第三階段是漢桓帝至東漢后期,檀石槐立庭于彈汗山,建立軍事大聯盟。鮮卑勢力達到極盛,嚴重威脅東漢北疆安定,對東漢政府態度逐漸強硬。不但拒絕接受漢的封王、和親,反而對漢的寇抄變本加厲。如靈帝時,“幽并涼三州緣邊諸郡,無歲不被鮮卑抄寇,殺掠不可勝數。”⑤范曄:《后漢書》卷90《烏桓鮮卑傳》,北京:中華書局,2005年,第2020頁。在熹平六年,漢朝派遣北地太守夏育、護羌校尉田晏、匈奴中郎將臧旻可率領萬余騎兵擊討鮮卑,結果是“喪其節傳、輜重,僅數十騎返……”⑥范曄:《后漢書》卷90《烏桓鮮卑傳》,北京:中華書局,2005年,第2020頁。。
鮮卑與魏晉王朝雖說戰爭不斷,主流卻是友好往來。《魏書·序記》中記載:景元二年(261),始祖力微“與魏和親”,遣子文帝沙漠汗到魏國,以“且觀風土”之名,與曹魏建立友好關系,力微此策影響深遠,“魏晉禪代,和好仍密”。烏蘭察布盟小壩子灘出土的“晉鮮卑歸義侯”金印、“晉鮮卑率善中郎將”四獸紋金飾牌等充分說明西晉時期,鮮卑首領已經接受了中原王朝的冊封,建立與曹魏的友好關系。據史料記載,拓跋猗盧幫助晉帝打敗叛晉自立的劉淵,被晉惠帝授予大單于稱號。310年,拓跋猗盧遣侄郁律率騎二萬,助晉并州刺史劉琨打敗白部鮮卑及鐵弗匈奴。拓跋猗盧因功受西晉封為大單于、代公,并求晉割讓句注、陘北之地,于是勢力益熾。西晉愍帝為酬謝拓跋猗盧的幫助,封其為代王。

圖一

圖二
中原王朝有著悠久的歷史文化,政治制度較為完善,引得初入中原的鮮卑各族、部落的紛紛效仿。
1.任用漢人,重用漢族官吏。起初,很多漢族士大夫由于長期以來受儒家“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思想的影響,鄙視周邊落后的少數民族,不愿與其合作。因此,鮮卑族最初任用漢人,皆采取強迫手段。例如,燕鳳和許謙都受到什翼健的重用,一個為代王左長史,參決國事;一個為代王郎中令,兼掌文記。《魏書·燕鳳傳》載:“燕鳳,好學,博綜經史,明習陰陽讖緯。昭成素聞其名,使人以禮迎致之,鳳不應聘,乃命諸君圍代城,謂成人曰‘燕鳳不來,吾將屠汝。’代人懼,送鳳。昭成與語,大悅,代之以賓禮。”可見,燕鳳之所以成為鮮卑重臣最初并非是出于自愿,而是受到脅迫的無奈之舉;同時也可看出鮮卑政權求賢若渴、禮賢下士的用人態度。因為中原政局的動蕩不安以及鮮卑政權對待士族政策的寬放,越來越多的士族集團開始由被動變為主動地投奔鮮卑政權。《晉書·慕容蝅載記》載:“賢人君子,國家之基也,不可以不敬”。《資治通鑒》記載慕容蝅:“政事修明,愛重人物,故士民附歸之,舉其英俊,隨才授用。”慕容蝅以河東裴嶷、代郡魯昌、北平陽耽為謀士,北海逢羨、廣平游邃、渤海封抽、河西宋奭、河東裴開為肱股之臣,命有文學才能的渤海封弈、平原宋該、安定黃埔岌蘭陵繆愷等掌樞要之職。又以會稽朱左車、泰山胡母冀、魯國孔纂等宿德隱士為自己的賓客。可見,在他的身邊匯集了大批的智能之士,他們來自五湖四海,皆為慕容氏所用。裴嶷說:“今欲求托足之地,豈可不慎擇其人……慕容公修行仁義,有霸王之志,加以國豐民安,今往歸之,高可以立功名,下可以庇宗族。”①司馬光:《資治通鑒》卷88,“晉愍皇帝建興元年四月十二條”,北京:中華書局,1982年。
代郡漢人衛操和他的侄子衛雄,以及同郡人姬澹等十余人投奔拓跋部,建議招納晉人,幫助拓跋部建立更大的功業。拓跋猗盧采納了他們的意見,任用衛雄、姬澹為左右輔相,協理軍政大事。拓跋部首領對漢人士族的重用引得晉人紛紛歸附拓跋部。
2.改用漢制。鮮卑禿發部所建立的南涼政權自烏孤建國開始就采用了仿照漢族政權的年號制度。即烏孤太初,凡三年;利鹿孤建和,凡三年;傉檀弘昌、嘉平,前后凡七年。在職官上,變化也很明顯。早期禿發氏首領樹能機起兵反晉并占據涼州時,最高首領稱“大人”或“部帥”,固襲鮮卑舊制。至394年,烏孤接受后涼呂光“假節、冠軍大將軍、河西鮮卑大都統、廣武縣侯”封號時,其部下就有“將”、“帥”的稱號,有“左司馬”官職。公元397年,烏孤正式建立政權后,自稱“大都督”、“大將軍”、“西平王”,除其中“大單于”稱號外,其余皆為漢魏的官號。
鮮卑族得以快速發展壯大,其部分原因在于其經濟的快速發展,而這不僅與地域環境的變化息息相關,同時與中原王朝的影響是密不可分的。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
1.鮮卑族生產方式、經濟結構、生產關系的變化。在此以鮮卑族的一支——拓跋鮮卑為例,進行論述。拓跋鮮卑的遷徙路線,學界較為一致的觀點是將其分為鮮卑山時期→大澤時期→匈奴故地時期三個歷史時期。
①鮮卑山時期。從嘎仙洞考古發掘資料來看,在洞內出土了大量的陶片、打制石器、骨器和牙角器等,沒有銅、鐵等金屬器皿;只有大量獸骨,沒有牲畜骨;其中還有大量制作精細的石鏃、骨鏃。這說明,此時鮮卑族的社會形態尚處于石器時代,還未進入金屬時代;過著“狩獵為主,采集、捕魚為輔”的原始部落聚居生活。在這種原始游獵經濟的社會條件下,只能維持部落群體基本的生存需要,不可能存在剩余價值、財富積累。
②“大澤時期”。從嘎仙洞到呼倫貝爾大草原,鮮卑先祖留下了大量的足跡,如陳巴爾虎完工墓群①內蒙古文物工作隊:《內蒙古陳巴爾虎旗完工墓清理簡報》,《考古》1965年第6期。、滿洲里的扎賚諾爾墓群②陳鳳山、白勁松:《內蒙古扎賚諾爾鮮卑墓》,《內蒙古文物考古》1994年第3期。、額爾古納拉布達林墓群③王成、塔拉、張春:《額爾古納右旗拉布達林鮮卑墓群發掘簡報》,收入李逸友、魏堅:《內蒙古文物考古文集(第一輯)》,北京: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1994年,第393頁。等等。完工墓群葬俗是早期的森林叢葬,扎賚諾爾墓則出現了不同于完工墓的樺木棺和單人葬,甚至出現了男女合葬墓;出土物有數量較多的石器、骨器、鐵器、銅器等隨葬品,且兵器所占的比例明顯增多;隨葬有數量不等的牛、馬、羊骨;扎賚諾爾墓群出土一件狩獵紋骨板,此骨板上有長形或圓形小穿孔,光面刻獵人射鹿圖像;在扎賚諾爾墓群和拉布達林墓群都出土了谷物,根據外殼大小與形態分析認為,應是適合北方生長的郘子,但至今未見農業生產工具出現。由墓葬情況可以得出以下結論:從前后不一致的葬俗特點看,該階段鮮卑族部落組織仍然存在,但已經開始走向解體,個體家庭已經出現。從出土器物看,鮮卑人已經從原始的石器時代進入到金石并用,甚至是金屬時代,手工業出現;狩獵紋骨板的出土,及未發現大量的獸骨,則說明狩獵業仍然存在,但已經不再是其主要的生存手段;隨葬畜骨,并結合呼倫貝爾的地域特點,可以肯定,此時的鮮卑族畜牧業已經出現,并得到迅猛的發展,“畜牧遷徙”是這一時期鮮卑社會狀況的真實寫照;僅見谷物卻不見相關生產工具,故無法肯定當時已經出現農業生產;隨葬品數量不等,則反映了隨著生產力的發展,剩余產品的出現,生產關系發生變化,勞動成果逐漸為個人所占有,財富漸趨集中,私有制應運而生。
③“匈奴故地”時期。從呼倫貝爾大草原到“匈奴故地”,拓跋鮮卑留下了與扎賚諾爾、完工等墓群相似的遺址、墓葬。南楊家營子先后發現了拓跋鮮卑20 余座墓葬和遺址④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內蒙古工作隊:《內蒙古巴林左旗南楊家營子的遺址和墓葬》,《考古》1964年第1期。。此時,古老的叢葬習俗仍然存在,但雙人葬、單人葬占墓葬總數的大半以上。從楊家營子出發,鮮卑向西南行進,在內蒙古烏蘭察布草原上先后發現了同一文化系列的察右后旗二蘭虎溝⑤宿白:《東北、內蒙古地區的鮮卑遺跡——鮮卑遺跡輯錄之一》,《文物》1977年第5期。、趙家房子⑥蓋山林:《內蒙古察右后旗趙家房村發現匈奴古墓群》,《考古》1977年第2期。、達茂旗墓群、和林格爾盛樂故城、涼城縣小壩子灘等等數量較多的遺址、墓葬。這一階段的墓葬中再也看不到存在于完工墓群的叢葬習俗。葬俗的變化說明“匈奴故地”時期拓跋鮮卑個體家庭已經走向成熟。在內蒙古巴林左旗南楊家營子墓葬中銅飾、珠飾等裝飾性的隨葬品大多出土于有女性骨骼的墓中,而鐵鏃、骨鏃等兵器(也可說是工具)類的隨葬品在女性的單人葬中卻未有發現,五個發現鏃的墓葬都有男性骨骼,表明此時的拓跋鮮卑男、女分工明確。《魏書》載:“圣武帝(詰汾)嘗率數萬騎于山澤”,力微“控弦上馬二十余萬”,祿官“控弦騎士四十余萬”,郁律“控弦上馬將有百萬”。控弦上馬數字的不斷攀升,說明拓跋鮮卑在進入匈奴故地之后,人口激增,畜牧業得到飛速發展,甚至可以說,此時的拓跋鮮卑畜牧業進入到了繁榮時期,并成為經濟的主導。“二蘭虎溝和達爾罕茂明聯合旗的墓群是拓跋西遷,進入內蒙古草原初期的遺跡……第三號墓頭部所出的陶壺中存有較多的稗粒,或許反映農業因素正在增長”①宿白:《東北、內蒙古地區的鮮卑遺跡——鮮卑遺跡輯錄之一》,《文物》1977年第5期。;三道灣墓地中的農業生產工具鐵鏟②烏蘭察布博物館:《察右后旗三道灣墓地》,收入李逸友、魏堅:《內蒙古文物考古文集(第一輯)》,北京: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1994年,第407-433頁。、商都縣大庫倫鄉石豁子村中的鐵犁鏡和鐵犁鏵③陳棠棟:《商都縣出土窖藏銅器鐵器考》,《內蒙古文物考古》1991年第1期。以及興和叭溝墓地中明顯增加的陶器④烏蘭察布盟文物工作站:《內蒙古興和縣叭溝鮮卑時期墓葬》,《考古》1993年第3期。;《資治通鑒》卷101《緊急二十三》載“初,厲兵過代地,犯其郘地,代王什翼健怒”。由此可見,進入匈奴故地之后的拓跋鮮卑,農業經濟已經初見端倪。該階段墓葬中出土大量的金器,從金器的工藝特點看,拓跋鮮卑的黃金工藝在匈奴傳統工藝的基礎上,又有了長足的進步。從工藝發展的過程看,鮮卑人已經掌握了單模灌注,輔以錘疊,制造平面浮雕式的飾牌,如烏蘭察布盟察右后旗井灘村出土的三鹿紋金牌(圖二);掌握了復模鑲包術,如烏蘭察布盟和林格爾縣出土的包金神獸紋帶飾(圖三),以及在此基礎之上再加鑲嵌術,如呼和浩特市土左旗討不氣村出土的嵌寶石豬帶飾(圖四)。另外,暴珠工藝、魚子紋的焊接,已達到巧奪天工的境地。拓跋鮮卑的手工業已經達到了相當高的水平。

圖三

圖四
2.經濟往來頻繁
《后漢書》載:“永初元年,鮮卑大人燕荔陽,詣闕朝賀,賜王印綬、居寧城、通胡市”。扎賚諾爾墓群和拉布達林墓群都出土了王莽至東漢前期流行的規矩銅鏡;拉布達林墓葬群出土的流行于西漢中后期的昭明鏡,以及王莽新政四次貨幣改革中第三次改革的產物——大泉五十;東漢晚期三道灣鮮卑墓葬出土東漢晚期常見的“四乳四禽”、“長宜子孫”、“位至三公”、連弧紋銅鏡及“五銖”錢。據以上史料和考古資料可以肯定東漢時期中原王朝與鮮卑族已經開通互市貿易。二者間的經濟往來,包括官方和民間貿易兩種。鮮卑通過東漢官方與中原地區的經濟貿易往來,獲得大量的織物、糧食等物品。雙方的民間貿易也極為活躍,雖然缺乏這方面的史料,但游牧經濟與農耕經濟的互補性,可使我們推知,在鮮卑部眾與東漢邊民之間存在著頻繁的貿易交換關系,除了正常的商品交換,還有許多所謂違禁物品流入鮮卑地區,議郎蔡邕議政時指出的“關塞不嚴,禁網多漏,精金良鐵”⑤范曄:《后漢書·鮮卑傳》,北京:中華書局標點本,1974年。。
3.大量漢族流民的涌入
東漢末年,為避黃巾軍之難而逃亡北邊的難民有百萬之眾,這些人或自愿,或被擄掠;軻比能強盛時期,又有付塞者;自袁紹據河北,中原人多亡叛袁紹,而歸附軻比能;在205年,曹操平高幹,取并州時,亦有吏民,入其部落,“魏初,邊民入鮮卑者更眾。”《三國志·牽招傳》“是時邊民流散山澤,又亡叛在鮮卑者,處有千數”。
慕容蝅時代,為了安置流民還專門設立了僑置郡縣,并以流民首領為郡縣首令領導之,如此一來,大批的漢族士族進入到慕容氏統治集團中去為當地社會的發展做出了巨大的貢獻。史書記載,當時,“遼東遼西之地,幸無兵亂,群視為桃源樂土,趨之若鶩,如水就下”。大量的農民、手工業者進入到鮮卑族的聚居地,這不僅為農業生產提供了大量的勞動力,帶來了中原先進的生產技術,提高了生產效率,同時還增加了可征收的賦稅收入。
1.學習漢文化,興辦教育,崇尚儒學。慕容蝅非常重視慕容氏貴族的漢文化教育,他任用“儒學該通”的劉徽為東庠祭酒,《晉書·慕容蝅載記》載,其命“其世子?率國胄束修受業”,利用“覽政之暇,親臨聽之,于是路有頌歌,禮讓興矣”,還“著家令數千古,以中其旨”等等。慕容蝅死,子?繼位,慕容?也十分重視發展漢文化教育,當政之后,繼承了其父重視教育、勤奮好學的國策和良好家風。慕容?本人因受過正規教育,有良好的文史功底,學問博通,雅好文籍。慕容?經常給諸生講授經史,從學者多至千人,他還親自編寫了《太上章》、《典戒》十五篇,作為鮮卑貴族子弟學習漢文化的基本教育讀物。《晉書·慕容?載記》載:“賜大臣子弟為官學生者號高門生,立東庠舊宮,以行鄉射之禮。每月臨觀,考試優劣”,“其精通秀異者,擢充近侍”。慕容?一改其父到校聽課為親自到校講課,通過考試選拔精通者作為顧問。可見,慕容鮮卑對漢文化的學習更加深入。
禿發鮮卑倡導儒學,興辦教育,利鹿孤聽從禮部郎中史詗建議,任命河西漢人田玄中、趙誕為博士祭酒,開辦學校,曾一度開科取士。
2.鮮卑族受漢文化影響同樣體現在手工業制作上。扎賚諾爾墓群出土的鎏金飛馬紋銅飾牌,采用單模錘諜,主體馬紋輪廓清楚,但不做細部加工,也不加地紋與邊飾,略近于平面浮雕。這種平面浮雕,與東漢畫像石的藝術風格近似,明顯受到漢文化的影響。漢以來流行的龍紋和朱雀紋,在鮮卑金飾品中亦有出現,如扎賚諾爾墓群出土的輪制雙耳陶罐和角器上刻畫有龍形紋飾。
吸收中原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中較為先進的成分,不排斥異族文化,是鮮卑社會進步的重要因素。中原王朝對鮮卑族的影響是極其深遠,不可替代的。鮮卑族得以創建系列政權,穩固統治,經濟快速發展,軍事力量不斷壯大,迅速消除胡漢差異,乃至“胡漢一體”民族政策的實施等等都與中原王朝的影響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