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姍



摘 要:紀念改革開放40周年是我國主流媒體的重要議題,在媒體融合的趨勢下,互聯網平臺的信息發布對紀念改革開放40周年起著重要作用。主流媒體的新浪微博通過一系列話題討論引發了網友們對紀念改革開放的回首與期盼。通過內容分析發現,《人民日報》微博、新華視點微博、《光明日報》微博關于改革開放40周年的發帖內容較為豐富,互動內容引起受眾共鳴,具有構建集體記憶的效果。三個微博不同主題的話語設置,多樣的紀念視角共同形塑了改革開放40周年的公共記憶。本文將通過具體的話語分析,探討主流媒體在微博領域建構改革開放集體記憶的文本策略及社會意義。
關鍵詞:集體記憶;媒介建構;改革開放40周年;社會功能
中圖分類號:G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8122(2020)05-0035-05
一、集體記憶與媒介記憶
(一)集體記憶的概念及特征
集體記憶是由社會學家哈布瓦赫在對社會群體的集體意識研究的基礎上提出的,哈布瓦赫認為“集體記憶是一個特定的社會群體之成員共享往事的過程和結果,保證集體記憶傳承的條件是社會交往”[1],其核心觀點是“現在中心觀”[2],即當下對歷史事實的理解與解釋,建構著當代群體對歷史事件的認知與意義。集體記憶這一概念被運用在心理學、社會學、人類學、歷史學等諸多領域,為研究社群的形成與發展提供了新的思路。集體記憶的建構對凝聚集體認同有重要作用,不同的社會群體在其社會交往過程中對某一特定的歷史事件形成了集體意識,產生了集體認同[3]。集體記憶具有社會性,個人記憶產生需要以一定的社會框架為參照,這種社會框架的形成取決于一定時空邊界內的政治、經濟、文化的多重影響;同時,集體記憶具有重塑性,人們對歷史事件的記憶受到當前社會情境的影響,與當前主流價值相適應,是符合當前社會意識形態的需求而建構的[4]。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集體認同逐漸內化為社群的情感共鳴,在群體互動中成為一種對族群歷史事件的象征性記憶。隨著時代的變革和傳媒技術的進步,社會成員之間共享往事的途徑更加多元化,集體記憶的傳承渠道由傳統的口頭交談、書面記載、廣播、電視節目的宣傳等擴展為互聯網平臺的內容生產、聚合、互動、分享。
(二)集體記憶的時代意涵
集體記憶來自于群體對歷史事件的集體認同,它勾連著一個民族的歷史與現實,對社會的進程有著深遠的影響。集體記憶可以是一個社會的圖騰,號召和激發全體成員維護集體榮譽的強烈愿望。集體記憶也是一個社群回望歷史的“明鏡”,能夠以歷史的痛感為參照,知興替、正衣冠、明榮辱,鞭策社會成員堅守民族信念。丹尼爾·巴特認為,在民族和國家層面上,集體記憶具有增強和凝聚民族認同的作用,集體記憶能夠通過建立一套基于集體認同的社會心理機制,從而加強成員的歸屬感,減少矛盾和沖突,維系和傳承民族精神[4]。
集體記憶不是歷史事件的直接重現,而是一種被注入了“現在性”的呈現,也就是說,集體記憶在當下的社會情境中,根據當前主導思想和意識形態的需求,是可以被“編輯”的,在其表現形式上具有可重塑性,且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當下的利益和需求[5]。因此,集體記憶的時代意涵可以分為兩個層面,一是重溫歷史、找尋情感共鳴,或追憶往昔的卓絕燦爛,或銘記曾經的傷痛創痕;二是凝聚當下、鞏固集體認同感,激勵社會成員團結一致,繼往開來。社會中的新生代成員,需要通過在群體的互動和媒介的宣傳中,獲取集體記憶,從而形成對于社會歷史輪廓和當前社會框架的認知。例如,我國對抗日戰爭、焦裕祿精神、改革開放等一系列歷史事件、人物的集體記憶建構,都具有一定的時代意涵,傳遞出愛國愛黨、艱苦奮斗、樂于奉獻等價值觀念。
(三)媒介對集體記憶的構建
2002年,沃爾夫·坎斯坦納提出了研究集體記憶的傳播學視角,將文化傳統、記憶生產者和記憶消費者三個主體作為研究媒介與集體記憶的主體。在特定的社會情境下,傳播媒介將歷史事件進行“編碼”,使之融匯到當前的文化體系中,媒介和受眾都可以是記憶的生產者,媒介創設記憶的大語境,受眾作為個體不僅可以參與話題的討論,還可以表達自己的個體記憶,從而充實集體記憶的內容。主流媒體所塑造的集體記憶,往往不具有商業的功利性,記憶的消費者大多是“消費”某種情懷、某種價值觀。
媒介的形態由口語媒介、文字媒介、印刷媒介發展到如今的電子媒介,不同時期,集體記憶的媒介呈現方式也不同。網絡媒介中,集體記憶的建構主體可分為主流意識形態主導的官方網絡媒體和大眾書寫介入的社交媒體,由官方記憶場和民間記憶場共建。建構形式主要有兩種,全媒體化和互動,借助互聯網技術,網絡媒介環境下的集體記憶可以通過多種技術打造立體視聽體驗。網絡空間的去中心化,更接近哈布瓦赫對集體記憶的定義,即深化了社會成員之間的共享往事的效果,互聯網派生了技術民主,書寫集體記憶不再是精英特權。當前互聯網集體記憶的建構主要有三個特點:一是公共輿論主導集體記憶,官方話語和精英視角不再是集體記憶的主要源泉,但是這二者在構建集體記憶的過程不能缺席,應作為價值堅守者,防止記憶生產者隨意涂改歷史;二是常人社會消費集體記憶,互聯網時代給予個體發言權也使個體有了被關注的需求,互聯網集體記憶應注重微觀層面,關注普通人的生存與發展;三是集體記憶的“部落化”,互聯網的多元化會塑造不同風格的族群,集體記憶也有可能會呈現小眾化、多樣化。因此,互聯網空間下,在承認主體多元化、尊重多樣性的基礎上應盡快完善公共領域的建立,注重價值理性[6]。
二、主流媒體微博對改革開放40周年集體記憶的建構
本文采用內容分析的方法,對主流媒體微博關于改革開放40周年的發帖內容進行話語分析。筆者選取了《人民日報》微博、新華視點微博、《光明日報》微博這三個粉絲數量在千萬級的主流媒體官方微博。分別通過新浪網頁版進入上述三個微博的主頁,在微博內容搜索框輸入關鍵字“改革開放40周年”,發現,《人民日報》微博、新華視點微博、《光明日報》微博的相關內容分別有176條、176條、51條,其中,與紀念改革開放40周年密切相關的內容共有244條。比較發現,三個微博的發帖內容都較為豐富多樣,具體分析發帖內容發現其包含以下四個方向:時代變遷、個人奮斗、榜樣先鋒、砥礪前行。研究發現,主流媒體微博改革開放40周年的集體記憶建構圍繞著以下四個主題。
(一)時代變遷的集體記憶
改革開放40年,人民的物質生活水平不斷提高,在衣食住行方面發生了較大的變化,時代的車輪在不斷向前,個體記憶中的每個片段都見證了生活的點滴變遷。吃穿住行是每個人都離不開的話題,也是此次紀念改革開放40周年話題中討論熱度最高的。《人民日報》微博、新華視點微博、《光明日報》微博紀念改革開放40周年的發帖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涉及生活方式的變遷,表1梳理了三個主流媒體微博對于時代變遷這一集體記憶的文本表現方式,其中主要包括:高鐵技術的發展、互聯網的運用、GDP的增長、城市街景的改變、生活物品的換代升級等。通過回首40年的生活變遷,微博帖中文字、圖片、視頻相結合,人物講述與檔案留存相印證,使同處當下的社會成員,無論其是否曾經親歷,都能夠獲得一部分對于過去、現狀的認知,也能夠在展現40年滄桑巨變的過程中,反映出生活質量的顯著提升,加深人民的幸福感。
(二)個人奮斗的集體記憶
刻畫個人奮斗的故事能使改革開放40年的集體記憶更加鮮活,主流媒體關于個人奮斗話語的發帖中,融入了平凡勞動者艱苦樸素的精神,強調了對創新創業的鼓舞,短視頻及人物故事的選取標準是主人公或某一職業群體,擁有對未來充滿斗志、不斷攀登的信心。以此來構建關于個人奮斗的集體記憶,能夠拉近改革開放這一話題與受眾的心理距離,并將“奮斗”這一價值觀潛移默化地傳遞給受眾。《光明日報》微博發帖中內容與個人奮斗這一主題的相關性不高,因此,筆者在表2中歸納了《人民日報》和新華視點的主要內容。
(三)榜樣先鋒的集體記憶
主流媒體微博在紀念改革開放40周年的發帖中,都涉及了對榜樣先鋒的致敬,表3總結的三個主流媒體微博對于榜樣先鋒集體記憶構建的主要文本對象是改革先鋒100人,這100位代表是我國選出的各個領域在改革開放進程中對社會、人民作出突出貢獻的杰出人物。構建榜樣先鋒的集體記憶,一方面也賦予英雄榮譽;另一方面也樹立起中華民族甘于奉獻的精神豐碑。主流媒體通過對100位先鋒及杰出貢獻人物事跡的再現,喚起受眾心中的家國使命感,呼吁每一個社會成員鍛造優秀的品格,追求卓越,爭做引領時代發展的排頭兵。
(四)砥礪前行的集體記憶
主流媒體微博紀念改革開放40周年,最主要的目標是要鼓舞當前社會繼續弘揚奮斗精神,堅持深化改革,創造時代奇跡。表4中總結的三個主流媒體微博對于砥礪前行這一集體記憶的文本選擇包含了領導人的講話精神、報社時評和文章、相關紀念大會的視頻。其中,習近平總書記對于改革開放的講話是改革開放40周年集體記憶的核心,其他的社論和文章從國家層面、社會層面、個人層面闡述了改革開放40年以來取得的成績和對未來的展望。習近平總書記講話中最多提及的話語是“堅持”,“堅持深化改革”“堅持將改革開放進行到底”等,這些內容都塑造了改革開放40周年最具有實踐意義的集體記憶——砥礪前行。
三、主流媒體微博建構改革開放40周年集體記憶的意涵
構建改革開放40周年的集體記憶主要有兩方面的意義:一是喚起人民群眾守望社會價值的信念——致敬歷史、關注現實;二是激勵社會各界奮勇前行的時代要求——堅定信心、繼往開來。保羅·康納頓認為“群體記憶的保存和傳播會對社會產生重要的作用”,更有觀點認為“離開社會記憶,將無法把握社會自我發展、自我完善的內在機制,無法真正理解歷史必然性和規律性”[7] 。新聞媒介在當前的社會語境中,基于一定的歷史事實,通過過去與現在主題共現的方式建構新聞框架,將有關集體記憶的文本呈現給受眾。本文通過對三個主流媒體微博關于紀念改革開放40周年的發帖內容進行了分類歸納,總結出建構改革開放40周年的集體記憶的四個主題,研究發現,在新媒體平臺上,主流媒體對集體記憶的建構遵循官方文本話語規范,多個角度書寫了中國改革開放40年的偉大變化。從主流媒體微博文本的整體情況來看,雖有大量貼近群眾的話題,關涉了個體命運的變化,但受眾互動程度較低。在新媒體場域中,主流媒體不僅要在主題的選擇上符合主流價值,還應通過情感共鳴引導受眾進行價值認同。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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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楊楚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