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探《老人與海》中的象征藝術

內容摘要：雖然《老人與海》的故事簡短，卻包含了豐富的意象。海明威的“冰山理論”促使作者對其中的老人、男孩、大海、大馬林魚、鯊魚、獅子意象進行再次解讀，以期進一步領略小說深刻多義的主題和“冰山”的魅力。

關鍵詞：《老人與海》 海明威 象征

《老人與海》被譽為海明威的巔峰之作，其象征性、寓言體的寫法最能體現出他極為凝練又內蘊豐富的語言魅力，折射出他對自然、社會和人生獨特的見解。在《老人與海》中，海明威直接寫人寫事，沒有解釋，不做評論，不傳達情感，這給讀者留下廣闊的思考空間，其中典型的意象成為人們解讀的熱點。在談到《老人與海》時，海明威曾說過：“我試圖塑造一位真正的老人，一個真正的孩子，一片真正的海和真正的鯊魚。如果我能把他們塑造得十分出色和真實，他們將意味著許多東西。”【1】128《老人與海》里的詞匯和事物具有多重寓意和象征色彩，大家對文中的老人、男孩、大海、魚、獅子等意象及其背后隱藏的意義有過不同的解讀。本文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試著對上述意象的象征意義進行全新的解讀，以期進一步領略小說深刻多義的主題和“冰山”的魅力。

一.老人、男孩的象征意義

《老人與海》的主人公是老漁夫圣地亞哥，他連續84天沒有捕到一條魚，面臨著斷炊絕糧的處境。周圍的人認為他“倒了血霉”，都在質疑和嘲笑他，但他仍滿懷希望，堅持捕魚。在第85天，他駛到大海深處，釣到了一條18英尺的大馬林魚，經過三天兩夜的搏斗，差一點把老命搭上才殺死了這條大魚，但在返航途中引來了一群鯊魚的襲擊，他不得不繼續搏斗，最后他擊敗了鯊魚，但馬林魚只剩下一副骨架。小說中很少直呼主人公的名字，常用“老人”代替，因為他象征著整個人類。圣地亞哥是一位“重壓下仍保持優雅風度”的老人形象，雖貧苦孤單，歷經種種艱難險阻卻毫不退縮和憤世嫉俗，展現了人類不向命運低頭的“硬漢”精神。老人歡快、堅定的目光昭示了他樂觀、堅強的性格特點。雖然最后失敗了，但他贏回了尊嚴，雖敗猶榮。小說傳達給人們一個信念——一個人可以被毀滅，但不能給打敗。

書中有名字的僅有這位老人和男孩馬諾林，男孩與老人分別象征著青年和老年。男孩代表了旺盛的生命力和青春，象征了人類的未來和希望，也象征著圣地亞哥的年幼時代。圣地亞哥將自己的捕魚訣竅傳授給男孩，并且教給他永不服輸的勇氣。男孩是“硬漢”精神的繼承者。在與大馬林魚搏斗的過程中，老人一遍一遍地念叨著“要是小男孩在這里就好了”，渴望得到小男孩的幫助來共同對付這條大魚，這也是老人對自己逝去的青春的呼喚。“好漁夫很多，還有些很了不起的。不過頂呱呱的只有你。”【1】154男孩的存在和鼓勵為老人的生存帶來了力量和斗爭的勇氣。每次想到男孩，他都以更堅強的意志支撐下去。當他成功捕獲大魚后，也希望可以和男孩分享喜悅。圣地亞哥與男孩的友誼顯示了他性格中溫柔的一面，男孩的出現使文章多了一份溫情。小說結尾處，小男孩執意回到老人身邊，這樣的安排寓意深刻：照應了上文，滿足了老人的心愿，也體現了人類精神的傳承。

圣地亞哥還象征著海明威自己，是年老的海明威。海明威經歷了兩次世界大戰，身心俱損。在創作《老人與海》前，他處于文學生涯的凝滯期，公眾對他的創作能力有很大的質疑，認為他的文才已經枯竭，這個情形與圣地亞哥的景況非常相似。但海明威具有獅子般的雄心和不服輸的勇氣，為了尊嚴，海明威決心創作一部小說反擊大家的質疑。《老人與海》問世后獲得了普利策獎，次年又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對海明威來說，《老人與海》就是他苦苦等待的“大魚”。圣地亞哥耗盡心血捕殺大馬林魚的過程與海明威幾乎凝聚了畢生心血艱難地寫出《老人與海》一樣。《老人與海》的出版駁倒了那些認為海明威已經完蛋的批評意見。

二.大海的象征意義

大海是小說的另一個主角，是圣地亞哥實現人生價值、獲取尊嚴的人生戰場。正因如此，這部小說被稱之為《老人與海》，是老人與大海的搏斗，而不是“老人與馬林魚”或“老人與小男孩”。圣地亞哥直面兇險而永不低頭的精神構成了現實社會中一個個可歌可泣的故事。大海和海上的生物展示了海明威筆下大自然的魅力與生機，大海在他的眼里不是可憎的敵人，而是一個時不時控制不了自己、干些壞事的女性，老人與大海融為了一體。但為了生存，他又不得不對其下手，捕魚賺錢維持生活。作為一位老漁民，圣地亞哥一生不知捕殺了多少海洋生命，大海已經給予他連續幾十天失敗的嚴重警告。但他不懂自然的呼喊，違背自然規律，深入大海深處捕更多、更大的魚，最后他的妄想只能被強大的自然法則所粉碎。大海是人類賴以生存的寶庫，可以給你提供豐富的食物和資源，但她也可以換一種方式把你得到的再拿回去，就像老人千辛萬苦終于捕到的馬林魚。

浩瀚無垠的大海充斥著危險，又充滿無限可能，包容著眾多生命，象征著神秘莫測的人類社會。大海時而風平浪靜、溫柔美麗，時而狂風巨浪、兇殘惡劣，而且說變就變，象征了人類難以捉摸的命運。它既像圣地亞哥的命運，也是馬林魚、海豚等海洋生物命運的寫照，表達了作者對人類命運強烈的關注。大海中的“海龜吃水母，鯊魚吃海龜”現象展現出自然界中弱肉強食的自然法則，所以大海代表了當時等級分明的社會。大海還象征著人生，處處暗藏邪惡，充滿競爭。人們在追求自身生存條件滿足的時候會遇到一系列的艱難困境。

三.大馬林魚、鯊魚的象征意義

大馬林魚象征著人生追求的目標，也可以隱喻為對手和勁敵。老人與魚之間是相互依存又相互斗爭的關系。大馬林魚與圣地亞哥是先敵人后朋友的關系。大馬林魚是他必須征服的對手，但在經歷了半天的拉鋸戰后，圣地亞哥開始對它感到尊重和同情，稱呼它為兄弟：“我從沒見過比你更龐大、更美麗、更沉著或更崇高的東西，老弟”【1】197，“照它的舉止風度和它的高貴尊嚴來看，誰也不配吃它。”【1】187但為了生計和維護自己的尊嚴，他還是決定殺死它：“魚啊，我愛你，非常尊敬你。不過今天我得把你殺死。”【1】173靠著頑強的意志，老人最終制服了大馬林魚，但隨后又遭遇鯊魚群的攻擊。老人在捕取大馬林魚時付出了艱辛的努力，這時馬林魚不僅是他要保護的戰利品，也是他要捍衛的信念。所以老人拼死與鯊魚群搏斗來保護馬林魚。當他把大馬林魚的骨架帶回來時，漁夫們對它的長度和重量感到震驚，對圣地亞哥也肅然起敬。這時大馬林魚成為他的一個榮耀，為他贏得尊重和愛戴。這是人類堅定的信念換來的精神上的勝利。

老人與馬林魚之間的關系成了人類生存與信念的象征。而鯊魚則象征毀滅人的生存信念的力量，是阻礙人們實現理想的破壞性勢力。它們代表世界上所有的暴力、邪惡、不公和挫折。圣地亞哥對大馬林魚是欣賞和憐惜的，而對鯊魚的態度是厭惡、仇恨的。鯊魚群是他的敵人，掠奪他戰利品的強盜。他對鯊魚群進行詛咒：“它們是惡毒的鯊魚，氣味難聞，既殺害其他的魚，也吃腐爛的死魚。”【1】207“看它的來勢，就像一頭豬直奔飼料槽。”【1】209鯊魚瘋狂地吞食大馬林魚，給老人帶來極大的痛苦，不忍心去看一眼已被鯊魚咬得殘缺不全的大馬林魚，“魚挨到襲擊的時候，他感到就像自己挨到襲擊一樣。”【1】204圣地亞哥對付鯊魚的辦法是兇狠的報復，他用漿打、戳、刺鯊魚，毫不手軟。當圣地亞哥刺瞎一條鯊魚的左眼時，它臨死時還把咬下的魚肉吞了下去，表現了這些掠奪者的兇殘、貪婪的本性。

四.獅子的象征意義

文中反復出現的“獅群”是小說中另一極為重要的意象。獅子是獸中之王，是力的表現，強者的象征。圣地亞哥年輕時在非洲海灘上敢于面對獅子，在老年時經常夢見獅子，體現了圣地亞哥對力的追求和對強者的向往，也表明了他積極樂觀的斗爭精神。獅子是他心中的自我。每次夢見獅子都在他最艱難時給他以勇氣與慰藉，增添了無窮的精神力量。圣地亞哥在出海前夢見了獅子是一種遠見，要去逮到一條獅子般強悍的大魚，暗示了他出海前的信心和力量;在與馬林魚相持的過程中，老人氣力已經消耗殆盡，他希望這條大魚能安靜一會兒，他也能睡一會兒夢到獅子，這里說明老人在精神上需要“補充營養”來增強斗志。后來他手握魚線睡著了，如愿以償地夢到了獅子，夢見獅子是老人的精神大餐，給了他勇氣和耐力，使他捕獲住了大馬林魚;在小說的結尾處，“老人正夢見獅子”是對這種遠見的肯定，也象征著希望和勇氣又回到了老人身上。結尾處的夢境與出海前的夢境相互呼應。

一群獅子也體現了群體的力量的重要性。圣地亞哥在和大馬林魚搏斗的過程中，多次希望男孩在他身邊，做他的助手，因為他意識到人與人之間的幫助和友誼是珍貴而必需的，這種幫助的意義不僅在于體力上的，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支撐。

在海明威看來，一本完成了的書就像一頭死獅子。“你打死了一頭大獅子，也許會有人給你發獎，那當然是好事。但你真正感興趣的卻是下一頭獅子。”【2】海明威把《老人與海》看作是他一生打到的最大最美的獅子。【3】《老人與海》成了海明威的絕唱。

五.結語

《老人與海》運用象征性的語言描寫的諸多意象使得這部小說更加有意蘊，讓讀者有一種意猶未盡的感覺，表達了人類為了理想或生活不畏艱辛、頑強奮斗的深刻含義，同時也表達了人與自然相互依存的生態意識。根據海明威的“冰山理論”，他只敘說了水面之上的“八分之一”，水下“八分之七”無盡的寶藏留給我們去想象、挖掘。

參考文獻

[1]海明威.春潮*老人與海[M].吳勞， 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4.

[2]庫爾特？辛格.海明威傳[M].浙江： 浙江文藝出版社，1983：5.

[3]楊大亮，邵玲，袁健蘭.海明威作品研究：冰山的優美[M].北京：國防工業出版社，2007：49.

（作者介紹：李莉，宿遷學院外國語學院副教授，碩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