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省疾病預防控制中心副主任醫師 戎毅

面對新冠病毒肆虐,除了要隔離控制好傳染源,消毒是切斷傳播途徑的一個至關重要環節。目前的研究表明,新冠病毒主要通過飛沫和接觸傳播。因此,做好空氣和物體表面消毒,以及保持良好的個人衛生習慣非常關鍵。
與2003年“非典”時相比,今天的民眾消毒意識已大幅提升,家里備幾瓶消毒液已是司空見慣。然而,消毒液選對、用對卻大有學問。其實,別說普通老百姓了,就是一些非專業的政府機構、街道或社區,在實施消毒過程中都會存在這樣那樣的誤區。今天我們就來盤點一下。
新冠疫情的嚴峻形勢,讓平時普普通通的消毒劑一下子成了香餑餑,超市貨架賣得空空如也。人們不惜動用身邊一切資源,搶到了一兩瓶消毒劑,就好比是吃上了“定心丸”。“84”沒有就泡騰片,不行就酒精,再不然就買點“X露”,甚至有人買來了戊二醛。至于合不合適、該怎么用另講,先囤到手再說。
消毒劑按殺菌作用強弱可分為三類:①高效消毒劑,如過氧化物、次氯酸鈉、戊二醛等,可殺滅包括細菌芽孢在內的所有微生物;②中效消毒劑,如碘伏、乙醇、酚類,可殺滅除細菌芽孢外的各種微生物;③低效消毒劑,只能殺滅部分細菌繁殖體、真菌和病毒。
其實,新冠病毒在環境中的抵抗力并不算強,它屬于包膜病毒,對紫外線和熱敏感,在56℃條件下30分鐘即可滅活。因此,在這次抗擊新冠疫情中,我們主張選擇中效以上級別的消毒劑,如過氧化物(過氧乙酸)、次氯酸鈉(“84”、泡騰片)、乙醇(75%酒精)、碘伏等。
過氧乙酸一般用于空氣噴霧消毒;“84”、泡騰片既可空氣噴霧,又可擦拭物體表面;75%酒精主要用于手衛生,也可擦拭物體表面;碘伏則重點用于手術室醫護人員的手消毒。上文提到的“X露”,是一種衣物消毒液,屬于酚類中效消毒劑,對細菌繁殖體有一定的殺滅作用,但目前尚沒有研究證明其對新冠病毒有效。而戊二醛則屬于滅菌劑,雖然肯定對新冠病毒有效,但其毒性較強,加之對眼睛、皮膚黏膜等有極強的刺激性,僅能用于醫療器械的浸泡滅菌。其它如氯己定、新潔爾滅消毒劑,均屬低效消毒劑,尚不能證明對新冠病毒有效。
對于民眾而言,應盡量選擇“84”、泡騰片、75%酒精這些已經被證實對新冠病毒有效的消毒劑,不可盲目購買不了解的種類。
很多人總覺得消毒液用得越濃效果越好。于是,說明書也不看,“84”也不稀釋,直接原液拿了用,結果搞得屋子里氯氣熏天,人也嗆得不行,還白白浪費本就不富余的消毒液。
對于普通物體表面來說,有效氯濃度達到500mg/L的消毒液,作用30分鐘以上即可對新冠病毒有效。假設“84”的有效氯含量為5%,換算一下就是50000mg/L的濃度,應將其原液按1:100配比成500mg/L稀釋液,再進行噴霧、擦拭。
同樣,酒精也不是濃度越高越好。70%~75%的酒精,其滲透壓正好與細菌表面包膜的滲透壓接近,更容易滲進菌體內部,從而殺死細菌。酒精濃度低了,達不到殺菌劑量;酒精濃度過高,破壞蛋白質的能力過強,便會迅速在細胞表面形成一道蛋白凝固膜,反而難以滲進菌體,影響消毒效果。
網上曾有報道稱,“武漢一男子在口罩外噴灑酒精,乘坐電梯時恰遇‘84’消毒,瞬間因氯氣中毒暈倒死亡”。這顯然是一則不折不扣的謠言。但將“84”與酒精混在一起,確實會發生化學反應,次氯酸鈉和乙醇會反應生成乙醛,這一過程非常緩慢,并不會生成氯氣,更不會致人死亡。但因為發生了化學反應,反而減弱了不同消毒劑各自原有的消毒效能,也就是說,消毒劑1+1反而<1。
“84”消毒液也不要與其它清潔劑合用,尤其是潔廁靈。潔廁靈含有鹽酸,遇到次氯酸納會迅速生成有毒的氯氣,大量吸入會導致胸悶、咳嗽、呼吸困難甚至死亡。“84”消毒液單用就很好,不需要與其它任何制劑混用。
很多人為了方便,將酒精裝進噴壺中,每次外出回到家就拿起噴壺對著自己的面部、手上一通噴,甚至把全身衣物都噴個遍,生怕漏掉一寸一厘。這樣的做法是極端錯誤的!
酒精是極易燃物品,當空氣中的酒精濃度累積超過3%時便很容易引起火災,尤其是在密閉環境內。噴灑酒精后的衣物因靜電發生燃燒,居家酒精噴霧消毒導致廚房燃燒爆炸,這樣的報道并不在少數。
酒精并不適合大面積噴霧或噴灑。擦拭一下雙手、電腦鍵盤、手機,或者拿快遞時在室外通風處對著包裹表面噴霧,都是完全可以的。使用酒精消毒時切記要注意通風,避免靜電,遠離熱源和明火。
2月初,重慶榮昌一小區物業,據說受非洲豬瘟消毒機制啟發,在小區門口策劃了一條消毒通道。長約5米,由加濕器噴釋出霧化后的消毒藥水,進出居民在量體溫后,都要經過“云霧繚繞”的消毒通道消殺一番。
通道一亮相,立即受到全國各地網友的點贊和極力追捧,深圳、廣州、合肥、長沙等地的部分小區紛紛仿效。盡管廣受歡迎,但這種做法真的很不靠譜,并且是完全錯誤的!其最大的問題在于,違背了消毒操作的基本原則:不能對著人噴!

在消毒通道這個相對密閉的小空間內,持續的消毒劑噴霧確實能起到消毒空氣的作用。但業主進出小區在通道內停留的時間很短,即便有一些霧粒停留在了皮膚和衣物表面,也遠遠達不到消毒劑量,起不到消毒效果。任何撇開消毒濃度和作用時間的消毒,都是毫無意義的。
相反,這些刺激性很強的化學消毒劑卻很容易刺激眼睛并被吸入體內,年老體弱特別是有慢性呼吸道疾病的人群,呼吸道黏膜易被損傷,從而導致支氣管炎、哮喘等疾病復發。
和消毒通道同臺競爭的離奇消毒方法,還有室外無人機消毒、鞋底消毒池、噴霧消毒槍360度掃射、全自動感應噴灑門等神器。這樣的消毒只能用“過度”“瞎搞”和“徒勞”來概括。
新冠疫情期間,很多單位或小區物業堅持每天對區域內空氣、道路、綠化等進行大面積消毒。甚至我們看到一些地方對城區的主干道實施了大規模噴霧消毒。看著很熱鬧,也很有氣勢,其實都屬于過度消毒,吃力不討好,得不償失,就好比重拳打在棉花上。
新冠病毒多存在于患者飛沫可及或手經常接觸處,如門把手、電梯按鈕、樓梯扶手等,這些地方可按需要適當消毒。
室外環境空曠、通風,還有紫外線的照射,并不利于新冠病毒存活,完全不需要消毒。況且,即使把一桶桶、一車車的消毒液全部噴完,也很快會被大氣稀釋,遠遠達不到消毒劑量。可以說,除了給人以心理安慰外,一點用處都沒有。不僅勞民傷財,還反過來危害人身健康,污染環境。
總結來說就是:唯有科學消毒,才能真正切實有效地切斷傳播途經。消毒不當,徒勞無益;而過度消毒則等同于放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