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宜卉
上帝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蒼天賦予我多情的心靈,我用它尋訪最真的自己。
詩像一粒珍珠,它是要經過琢磨的——經由口腔,舌頭,牙齒,嘴唇的互動,像蚌殼一樣慢慢、慢慢磨,磨出一粒粒很圓潤的珍珠。想來,初民的語言便是在這漫長的琢磨中成形,言語像珠子似的從人們的一顰一笑中,一粒一粒地滾落下來,滴在地上,濺到空中,落進每一個人的心里,引起一片深遠的回音。詩,就這樣在生活中、在吟唱里誕生了。
兀自記得泰戈爾癡言:“是我們的凝視給了秋日的藍天以渴望的色彩,是人類的懷念給了微風的氣息以沉痛的感傷。”——我相信他的“天地之心”。誠然,詩者眼中,一切事物都有美好抑或憂傷的情愫,就像張若虛寫道:“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江邊的月亮現在照在我身上,可是江邊的月亮最早什么時候照到了人類?既蘊藉著牽連與掛念,又擴大了生命經驗,不斷突破視覺上的極限,達到宇宙的高度。“滟滟隨波千萬里,何處春江無月明”“前不見古人,后不見來者”——唐詩這種遼遠開闊的宇宙意識猛然敲醒我的心。我忽覺“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人生短暫,應且行且珍惜,但并不因此而頹廢不前、郁郁不得,而應將其內化為動力,以清醒昂揚的姿態迎接未來,點亮每一瞬間,讓每一個日子閃亮。當然,曠達超脫的心境之余,我亦漸漸學會將著眼點提高,視點可達家國天下,惟其如此,作為新時代青年的我們才能真正承擔起社會責任,有所擔當。
還記得,初識“桃花源”,小小的我對其中神話傳奇般的故事如癡如醉。長大后,隨著閱歷的增長,每每重溫那段“桃花源”的文字,心中一陣感動。文學上“桃花源”的意境,結合生活中切切實實的無數細細碎碎的小美好,那真是別樣的生命體驗。而那種理想與現實的碰撞,迸發出的是這樣一種光亮,它讓人們珍惜眼下的美好,并且進一步催生人們奮力創造美好的心愿和行動。
在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陶潛描繪了一個理想世界,那里沒有紛爭戰亂,人民安居樂業。縱然豐滿的理想可能會因骨敢的現實而幻滅,“桃花源”和蔣勛先生關于美學的體悟也給予我這樣一種經驗:也許正是因為現實太壞,充滿了斗爭,充滿了污敗的官吏,政治的腐敗,人們才需要葆有在文學世界里的幻想。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生活或許總是不盡如人意,但我們至少可以像讀一個童話一樣,告訴自己有一個美麗世界,使自己的心靈永葆純真。讓心始終有所信仰,許是幸福快樂的秘訣。
有人說:“這個世界并非缺少美,而是缺少發現美的眼睛。”永恒也是這樣無意中產生的。“流水不腐,戶樞不蠹”,詩人雖已作古,那奔涌的詩情卻千秋萬代,歷久彌新。類如李白:“我本楚狂人,鳳歌笑孔丘”“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之余,游牧民族融在血液里的奔放、率性、曠達展露無遺。李白縱酒當歌、狂妄肆意、揮灑自如的形象至今仍呼之欲出。李白找到了本我,在儒家文化深厚的影響下,仍能擁有回歸本我的自信,實屬不易。作為“詩仙”的他,孤獨地,卻也浪漫瀟灑地走出去,尋找自我生命的完成。
而與之截然迥異的是“詩圣”杜甫。他關心國家命運和百姓疾苦,不斷地走進去,走向底層勞動人民,走向廣博的世態人生。他充滿了人道主義關懷,從《石壕吏》便可窺見一斑。
李杜二人,同在詩詞巔峰,難分伯仲。一種是理想,一種是現實,看似矛盾,實則是對立的統一體。李杜二人是知心之交,彼此仰慕,也許正是因為自己做不到對方的那部分,才愈加艷羨吧。其實,我在想,那么青春年少的我們不妨大膽追尋本我,體驗理想的浪漫,像李白詩的狀態,永遠年輕;而隨著年歲的增長,我們又勢必會覓得自我,追求超我,著眼現實。而這,才是生命的平衡狀態。
徐志摩在《偶然》中說:“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爾投影在你的波心。”詩詞于我,亦如是。詩詞讀罷,隨著時間流駛,具體內容可能在記憶里或模糊或清晰、若隱若現,但每每觸到那些文字,讀詩的那份心境和詩詞觸動心靈的剎那所引發的共鳴,一直都在,而且異常真切、深刻。
還記得,在中考、高考復習的那段時光里,在函數世界迷惘無從、在模擬考失利的我,是在“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的引領下突圍。幾次失意而悵然若失的我,恰巧重溫了“人生得意須盡歡”的勸慰和“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的鼓舞與疏導。詩,帶我走過了那段崢嶸歲月。
在之后的時光里,蕩漾在詩海中,我才恍然地發現,身邊從不缺乏美好的事物,只是我們的步伐太過匆匆,從不肯放慢腳步細細欣賞。我們不斷地提速,渴望日行萬里,秒知天下,卻又經常發出“等等靈魂”的祈盼;我們時常好高騖遠地做著大夢,凡夢驚醒,又似失了什么,茫茫然不知所措;我們時常為生活局促,卻無力尋找更多生命的可能。那么,我想,無論何時何地,詩,也許不失為一個值得信賴的依托。
愿詩詞——文學世界里的珍珠,能滾落到每個人的心里,安撫并觸發內心深處的情愫。在這紛繁復雜、絢爛多姿的生活里,無我們是否有機會觸碰,詩,詩意,一直都在。它們輕輕地走,正如它們輕輕地來,它們揮一揮衣袖,作別西天的云彩,而明天,它們又會如期地來——它們,讓我們得以擁抱生活的可愛。
——詩無言,惟那與萬化冥合的詩情在風中曳動,珍珠般滾落,漾在我心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