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軍備控制的現狀、困境與出路

關鍵詞 網絡軍備控制 網絡軍備競賽 網絡安全

作者簡介：韓春陽，信息工程大學碩士研究生。

中圖分類號：D630.8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 ? ?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20.05.119

隨著網絡技術的快速發展，網絡空間成為軍備競賽的新領域，很多國家積極出臺網絡安全戰略、組建網絡部隊、研制網絡武器。在此背景下，國際社會中進行網絡軍備控制的呼聲越來越高。然而，當前網絡軍備控制處于艱難起步時期，現狀不容樂觀，面臨諸多難以破解的困境。

一、網絡軍備控制的現狀不容樂觀

（一）國家間網絡軍備競賽日益激烈

網絡武器和網絡攻擊的出現，刺激產生了新的軍備競賽。2013年，聯合國裁軍研究所的調查顯示，已有47個國家組建了網絡戰部隊，組建非軍方網絡安全機構的國家達到了67個。美俄是網絡軍備競賽的主角。特朗普上臺后，加快了美國網絡安全戰略體系的完善，包括改組網絡司令部與國家安全局，加快網絡部隊的建設，通過網絡戰演習加強美軍的網絡軍事實力。俄軍積極引入網絡中心戰理念，利用網絡對各地的部隊實施一體化指揮與控制，使分散部署和行動的部隊能夠共享戰場信息，以更好的協調行動，提高作戰能力。除美俄外，越來越多的國家正成為網絡軍備競賽中的重要角色，如英國、法國、日本、印度、以色列等，這使網絡軍備競賽越發激烈。

（二）網絡武器無序發展現象加劇

網絡武器無序發展現象不斷加劇，主要體現在以下兩方面。一方面，許多國家（尤其是大國）正積極研發新式網絡武器。例如，美國2018財年用于網絡作戰能力建設的國防經費就達到80億美元，主要用于研發和列裝網絡武器，擴大與其他國家的技術代差。美國持續加強對網絡武器的研發力度，增加了其他國家對遭受美國網絡攻擊的恐懼，因而會刺激其他國家研制網絡武器。另一方面，網絡武器也成了黑客和恐怖組織的有力武器。由于網絡武器易制造、易獲取和易操作，同時其破壞后果嚴重，因而易被各種恐怖勢力和黑客所運用，如果任由網絡武器泛濫化，則很可能發生“數字9·11”事件。由于網絡武器無序發展現象加劇，網絡空間安全問題也更加突出，國家不僅面臨來自國家行為體的網絡威脅，也面臨來自非國家行為體的網絡威脅。

（三）網絡空間缺乏國際機制的約束

目前網絡空前缺乏國際機制的約束，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第一，國際法在網絡空間領域存在空白。由于互聯網的興起是在20世紀90年代以后，因此網絡空間對于國際法來說尚屬于一個新領域。雖然世界各國已經認識到國際法在網絡空間領域存在空白，并且相關組織和學者已經在探討完善國際法的問題，但是目前為止仍未出現各國公認的關于網絡安全的國際法規定。第二，現有的國際合作在一些關鍵問題上存在分歧。目前國際社會已經產生了一些影響力較大的網絡安全國際合作模式，主要包括聯合國框架下的合作、網絡安全利益攸關方或科研機構發起的交流平臺、國家間打擊網絡犯罪的合作，但這些合作模式在一些關鍵問題上存在不一致，阻礙了國際合作的進一步推進。第三，各國在網絡空間仍處于自行其是的狀態。由于國際社會在關于網絡空間的諸多問題上沒有達成一致，各國的網絡實力也是參差不齊，因此，國際社會的網絡空間被“叢林法則”所支配，各國要想維護自己的網絡的安全，主要是依靠“自助”的方式。

二、網絡軍備控制的困境難以破解

網絡軍備競賽愈演愈烈，網絡安全問題日益突出，嚴重威脅國際安全與穩定。盡管國際社會不乏推進網絡軍備控制的呼聲，但是網絡軍備控制面臨著一些難以破解的困境。

（一） 網絡軍事化的巨大誘惑

網絡軍事化對于世界上的大多數國家來說都存在巨大的誘惑。網絡戰及網絡武器相比于傳統戰爭方式及常規武器，能夠造成后者所不能達到的作戰效能。美俄兩國均已在網絡戰方面進行過實踐：美軍在海灣戰爭和科索沃戰爭中便已經開始實施網絡戰;2007年俄羅斯對愛沙尼亞政府網站進行了網絡攻擊，致使后者政府網站癱瘓;2008年俄格戰爭中，俄羅斯對格魯吉亞發動了網絡攻擊，使格魯吉亞出現了大規模的網絡癱瘓。這些事件彰顯了網絡武器的威力。由于國家的各種系統都對網絡存在一定程度的依賴，因此針對網絡發動的攻擊可以造成對方系統癱瘓，從而使一個國家陷入混亂，或者大幅降低該國軍隊的戰斗力。并且，由于網絡武器開發和使用的成本較低，效果顯著，使網絡軍事化成為巨大的誘惑。

（二）主要大國觀點上的沖突

大國之間就網絡軍備控制方面已經分成兩個陣營，一個是俄中等國，一個是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雙方主要存在三點分歧。一是對“網絡自由”的看法。出于戰略防御與控制的考慮，俄中等國家對“網絡攻擊”寬泛界定，認為“意識形態入侵”也屬于網絡攻擊，而美國等西方國家則認為這種主張意味著一國進一步控制互聯網，是對所謂“網絡自由”的壓制。二是對網絡軍備控制規則的主張。美國等西方國家的很多學者認為，現有的國際法能夠運用于網絡軍備控制，沒有簽訂新的條約或發展新的國際法，而俄中等國則呼吁建立新的規則。三是對網絡武器使用限制的問題。2011年，中國與俄羅斯等國共同提交了《信息安全國際行為準則》，呼吁各國不利用網絡進行侵略和威脅國際和平與安全;美國則認為完全禁止網絡武器不可能實現，認為這對美國的利益不利，主張部分限制網絡武器的使用，如限制對關鍵基礎設施進行網絡攻擊。

（三）網絡相關概念存在分歧

要想在網絡軍備控制上有所突破，尤其是想要達成網絡軍備控制條約，首先要解決“網絡戰”“網絡攻擊”“網絡武器”等概念界定的問題。目前，國際社會仍未在這些術語的界定上達成一致。界定網絡相關概念之所以存在諸多分歧，是因為網絡安全方面的術語內涵多樣，標準不確定，如網絡攻擊常常與網絡犯罪、網絡間諜活動、黑客攻擊等用語相混淆。再者，主要大國之間在這些概念上也存在自己的主觀認知，難以統一，如上文提到的俄中等國與美英等西方國家在“網絡攻擊”范圍上的分歧。一旦國際社會認可了網絡相關術語的界定，實現網絡軍備控制就有了一個更為堅實的基礎，否則國際社會層面的網絡軍備控制難以有實質性的起步。

（四）技術層面面臨巨大困難

首先，歸因困難，有時無法確定網絡攻擊者的身份或攻擊源頭，增加了網絡軍備控制的難度。擁有先進網絡技術的國家、組織和個人，可以匿名發動網絡攻擊，并且可以隱蔽自己的身份、攻擊源頭和攻擊路徑。其次，網絡空間的邊界仍在擴展，技術水平仍在提高，網絡武器和網絡戰樣式層出不窮，難以在技術層面制定一個限制標準或范圍。再次，對于一些網絡技術、代碼、程序，很難辨別其究竟將用于和平目的還是軍事目的，用于防御還是用來進攻。最后，由于網絡空間的虛擬性以及歸因困難，難以建立有效的核查機制，即使有了核查方式，那么由誰來核查、怎樣保證核查效果便又成了新的問題。

上述四點困難，使得有效的網絡軍備控制約束機制難以構建。從目前的狀況來看，網絡軍備控制要想取得實質性的突破，仍有很長的路要走。

三、網絡軍備控制的可行性出路

雖然網絡軍備控制存在諸多困難與障礙，但可先尋找具有可行性的出路，來為日后的網絡軍備控制打下基礎。

（一）加強大國之間的交流，推動網絡軍備控制的談判磋商

大國之間的分歧是制約國際網絡軍備控制步伐的主要原因。要減少大國之間的分歧，需要加強雙邊和多邊的交流，尤其是各大國的重要政治、軍事、情報、網絡技術部門和人員之間的交流。在這種交流的基礎上，各方可以了解彼此在網絡領域的安全需求和關切，并且可以討論一些概念和網絡行動原則，增加各國在網絡空間行為的透明和信任。目前，大國之間的雙邊或多邊交流已經開展，并且已經達成了一些雙邊的網絡安全共識和合作：例如，2015年5月10日，中俄兩國就網絡安全問題簽訂協議，雙方同意不對對方發動網絡攻擊，相互為對方的網絡安全提供支持。未來，如果有更多的大國能夠就某些網絡軍備控制的問題達成一致，則國際社會的網絡軍備控制進程將會得到進一步推進。

（二）增加各國之間在網絡安全上的合作，維護網絡空間的共同安全

國家間競爭并不能解決一切問題，有時合作才是最佳之道。如果國際社會能將維護網絡安全作為共同責任，共同合作維護網絡安全，則可以有效地緩解網絡軍備競賽。目前，各國在網絡安全上可以共同合作之處，在于合作打擊網絡犯罪和網絡恐怖主義。網絡犯罪和網絡恐怖主義的危害是全球性的，其實施者可以實施跨境的網絡攻擊，而并不需要依賴過多的物資和人員。任何一個國家都難以靠自己的力量打擊網絡犯罪和網絡恐怖主義。因此，國際社會上大多數國家都有合作打擊網絡犯罪和網絡恐怖主義的需求。各國可增加在網絡安全上的合作，建立成熟的打擊網絡犯罪和網絡恐怖主義的合作機制，從而促進日后達成更深層次合作的網絡軍備控制協議。

（三）發揮聯合國的國際軍控作用，促進網絡軍備控制規則的達成與執行

聯合國主導的國際軍備控制機制是推進國際軍控的重要平臺。聯合國大會的裁軍與國家安全委員會非常重視網絡武器和網絡軍備競賽的危害，曾支持俄羅斯向聯合國大會提交的關于網絡軍備控制的決議草案。日后，聯合國應當在界定網絡軍備控制相關術語、平衡各方網絡安全主張、限制網絡武器開發和使用、規范各國網絡行為、促進各國網絡空間信息共享等方面，發揮自己的作用，促進國際社會達成共識。在此過程中，聯合國應當努力為國際社會達成網絡軍備控制規則提供支持，并為這些規則的執行做好保障。聯合國可成立新的關于關于網絡安全的專家組，以協助各國處理與網絡安全相關的技術性問題。

綜上所述，網絡軍備控制關系到各國的網絡安全，只有各個國家樹立“人類命運共同體”意識，開誠布公地開展合作，才能逐步推進網絡軍備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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