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夫妻約定財產制適用與完善

關鍵詞 約定財產制 夫妻 物權變動

作者簡介：許瑞芬，上海市浦東新區人民法院，法官助理。

中圖分類號：D923.9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 ? ?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20.05.020

1980年，我國正式修正的《婚姻法》中增加了夫妻雙方需要約定財產歸屬的規定和制度。“夫妻約定財產制是指夫妻按照事先關于財產的約定享有婚前財產和婚后財產的體制。”目前，我國的約定財產制主要包括：公共財產制、部分公共財產制、分別財產制、部分分別財產制等幾種類型。在實際約定過程中，受《婚姻法》《物權法》及《合同法》之間不同規定的調和、適應以及限制等因素影響，很難清晰界定夫妻雙方之間的財產契約是否能夠產生物權效力。這些問題不僅影響了夫妻雙方財務及債務的認定、物權效力的獲取，也同時影響著我國約定財產制制度目的實現。盡管目前我國對此已有很多相關的研究，但仍有繼續深入研究的必要。本文主要從分別財產制的限制、共同財產制的適用等方面對我國約定財產制做一個比較深入的分析和探討，并對此提出相應的完善意見與建議。

一、 過度的限制了分別財產制中的契約自由

夫妻雙方應當采取書面約定的形式來確定雙方在婚前以及婚姻存續期間的各項財產歸屬，這也是我國現行《婚姻法》第十九條中的明確規定。這是由夫妻雙方自由決定的一種契約，對夫妻雙方都有著同樣的約束力。這種約定的自由在某種特殊情況下會對第三方人員的權益造成侵害。

僅從理論而言，適用于分別財產制的一應個人債務應由當事人使用其個人的財產進行清償。這既符合當下債務清償的基本規則，又尊重了夫妻雙方所約定的財產歸屬。《婚姻法》對于這種債務清償機制在第十九條有著明確的規定。筆者認為，為保護合約外第三人的合法權益，分別財產制的約定效力可能損害第三人權益時僅在第三人明確知曉此約定的情況下生效是有必要的。“契約自由”從不是不受限制的完全自由，而是在道德、秩序、法律法規等因素限制下的個人契約自由。《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若干問題的解釋（ 一）》充分考量了分別財產制約定下第三方權益人的合法權益保護，對分別財產制關于債務清償方面作了一定的限制。對于夫妻雙方分別財產制下的債務，以“第三人明確知道雙方財產約定”來對抗第三方債權人的清償是合法且合理的。但夫妻個人想要完成“夫妻要想以約定對抗第三人的，必須舉證證明第三人清楚、明白地知道夫妻之間的財產約定”的舉證是非常困難的。如無法舉證“第三方人員知情”，則夫妻雙方的個人債務將視為共同債務來處理，須共同承擔償還責任。從而造成分別財產制下的夫妻約定無法落實，使夫妻雙方財產的自由約定形同虛設。

二、我國夫妻約定財產制的立法現狀

（一）未明確財產約定的主體資格

《民法通則》規定，當事人實施法律行為時需有相應的行為能力。合同法、婚姻法、繼承法、商標法等，都屬于民法，都遵循民法的相關規定。夫妻財產約定是一項財產行為，涉及婚姻雙方的合法財產和應有權利，復雜度高，是影響交易安全的重要因素。財產約定正式生效的前提條件是婚姻雙方主體適格。根據我國法律要求，簽訂財產約定時，婚姻雙方必須可以準確判斷是否正確認知法律條款、是否可以準確判斷個人能力、是否可以分辨個人行為的性質、是否可以承擔相應的法律后果。我國法律禁止為成年人父母為未成年人訂立婚約，適婚年齡高于法定成年年齡。我國不存在未成年人簽訂夫妻財產約定的情況。具備完全行為能力的婚姻雙方簽訂財產約定后，如其中一方因特殊原因喪失行為能力后，如何解決婚姻雙方簽訂財產約定的問題，我國法律尚未作出明確規定。部分大陸法系國家針對該問題，已經明確了相關問題的立法，并規定了相應的條件。我國對喪失行為能力的婚姻主體能否簽訂財產約定的問題存在立法缺失，無法對當事人的財產權益實施有效保護，且對司法實踐產生了阻礙作用。

（二）財產約定立法放任自由

通過觀察國外立法，我們可以發現，選擇式約定財產制和獨創式約定財產制，是約定財產制立法的兩種常用模式。我國約定財產制立法沒有形成固定的類型。部分學者認為，我國約定財產制立法共三種類型，包括一般共同制、分別財產制、限定共同制。婚姻當事人只能從三種立法類型中選擇一種。超出上述三種類型的約定財產制均不屬于夫妻約定財產制規制。另一部分學者認為，我國《婚姻法》第19條規定是一種獨創的立法模式。婚姻當事人的財產約定內容只需遵循不違反法律、不違法公序的原則。我國立法對婚姻當事人的限制不足，放任婚姻當事人自由約定。這種情況可能導致婚姻雙方沒有明確目標，難以找到明確的法律指引。如果婚姻雙方法律知識欠缺，可能出現協議締結困難、引發財產糾紛、破壞家庭穩定的不利情況。

我國《婚姻法》第19條規定詳細描述了約定的對內效力：“約定一旦符合有效要件，即在配偶及其繼承人之間產生約束力，未經雙方同意，一方不得擅自廢改協議內容。反之，如果夫妻財產協議欠缺有效要件，則配偶雙方訂立、廢改其相應的財產權利義務關系的意思表示不能生效，婚姻當事人仍使用法定財產制。”通過觀察我國《婚姻法》規定內容，我們可以得出結論，我國婚姻法對夫妻約定財產制的對內效力規定籠統，沒有明確規定約束力的內容和約束力生效的前提條件。約束力表述模糊，可能引發法律糾紛和司法爭議。

（三）沒有規定財產約定的訂立時間

自由主義、限制主義，是夫妻財產約定時間的兩種立法類型。二者均規定了婚姻雙方可以在婚前簽訂財產約定，但婚后處理約定問題的方式不同。自由主義的目的是，保護夫妻雙方的財產利益，禁止婚姻雙方婚后簽訂財產約定。限制主義的目的是，維持夫妻雙方婚姻生活的穩定，可以根據婚姻生活變化不同調整約定內容，婚姻雙方可以在婚后簽訂財產約定。目前，學術界尚未對我國婚姻立法模式做出定論。一些學者認為，我國婚姻立法遵循自由原則，法無禁止。另一部分學者認為，我國婚姻法規定，簽訂財產約定的主體必須是夫妻。婚姻雙方在婚前不是夫妻關系，婚前簽訂的財產約定不屬于夫妻財產約定。夫妻身份是夫妻財產約定生效的前提條件，但不是限制當事人簽訂財產約定的必要條件。夫妻財產約定可以在婚前簽訂，在婚后生效。約定財產制的立法宗旨是意思自治、契約自由。為了體現對婚姻當事人的尊重，婚姻當事人可以自由選擇約定時間和約定內容。

（四）缺乏財產約定變更制度

夫妻共同生活期間，經濟條件是影響夫妻財產關系的關鍵因素。當夫妻財產狀況無法適用原有的財產協議或財產協議內容有失公正時，婚姻雙方有權更改或撤銷原有財產協議。大陸法系國家和英美法系國家都明確規定了契約更改或撤銷的基本內容。我國《婚姻法》沒有明確規定夫妻雙方變更、撤銷財產約定的條件。夫妻財產約定是基于婚姻雙方主體意志，遵循自主自愿原則，對雙方財產關系進行約定。我國立法允許婚姻雙方在不違反法律、不違反公序良俗的前提下簽訂財產協議，那婚姻雙方應可以根據實際情況，遵循自由原則和自治原則，更改或撤銷財產契約。

三、約定財產制的立法完善

（一）明確主體資格

夫妻財產約定是一種法律行為。夫妻雙方具有獨立行使民事能力的資格，是財產協議發揮正常作用的前提條件。我國婚姻法可以進一步明確夫妻雙方簽訂夫妻財產契約的具體條件，禁止無民事行為能力人或民事行為受到限制的人簽訂夫妻財產契約。

我國法律學家關于無民事行為能力人是否可以由法定代理人代理簽訂夫妻財產契約持兩種觀點：第一種，無民事行為能力人可以由法定代理人代理簽訂契約;第二種，無民事行為能力人不可以由法定代理人代理簽訂契約，不可附加條件簽訂條件和簽訂期限。第二種觀點認為，夫妻財產契約的關系基礎是夫妻身份。夫妻身份具有較強的身份屬性。法定代理人不具備夫妻身份，不滿足簽訂夫妻財產契約的關系基礎。夫妻財產契約是基于當事人身份關系的財產契約，涉及撫養、贍養等多個方面的內容，可以對夫妻婚姻生活產生直接影響。只有婚姻主體有權判斷協議內容的合理性，決定是否簽訂夫妻財產契約。如果法律允許法定代理人代理簽訂財產契約，可能出現代理人和當事人使用法律謀取私利，損害婚姻雙方的經濟權益。法律必須禁止法定代理人代理簽訂夫妻財產契約。綜上所述，夫妻財產約定必須由夫妻雙方基于自治、自愿原則親自簽訂，不得由他人代理，夫妻財產關系必須符合法定財產制。

（二）細化夫妻財產約定的效力

我國現行《婚姻法》對婚姻當事人的財產關系采取放任自由原則，保證了婚姻雙方的意志自治，但缺乏財產協議約定內容指導，可能導致財產契約形式復雜、內容多變，提高了交易安全的保護難度，對法律的統一和安定產生負面影響。本文的觀點是，我國婚姻立法可以使用選擇式立法，為當事人提供一般共同制和分別財產制兩種財產制類型，供當事人商議選擇。一般共同財產是，除法律規定的特殊財產外，婚姻雙方的婚前合法所得和婚后合法所得均屬于婚姻雙方的共同財產。分別財產制是，除法律規定的特殊財產外，婚姻當事人的婚前合法所得和婚后合法所得歸各自所有。約定財產制的立法精神是私法自治和契約自由。婚姻雙方可以自行約定婚姻財產的歸屬權。我國婚姻立法可以對婚姻財產的作用、處分和收益進行明確規定，指導婚姻雙方完善財產契約內容。我國夫妻財產約定增加對財產管理、財產使用、財產處分等方面的約定內容，有利于保護婚姻雙方的財產利益，維護社會交易穩定，體現自由自主原則。

夫妻財產約定的對內效率和一般財產協議不同。夫妻約定財產制可以引起合法的物權變動，我國婚姻立法應特殊規定夫妻約定財產制的物權變動內容。當夫妻財產約定正式生效后，夫妻財產關系內容可以直接產生權利變動和無權變動，無需進行二次登記、公開交付或公開轉移。

參考文獻：

[1]薛寧蘭.與立法相伴前行：七十年來的婚姻家庭法學研究[J].暨南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9，41（10）：12-28.

[2]汪家元.我國夫妻約定財產制之適用困境與規制完善[J].法學雜志，2019，40（1）：90-97.

[3]申晨.夫妻財產法價值本位位移及實現方式——以約定財產制的完善為重點[J].法學家，2018（2）：1-14+191.

[4]江伊.夫妻財產協議之性質與效力——從我國四則司法判決的比較出發[J].東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7，19（S1）：105-109.

[5]曲超彥.夫妻間贈與的法律適用[J].大連理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7，38（1）：23-28.

[6]裴樺.也談約定財產制下夫妻間的物權變動[J].海南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6，34（5）：93-101.

[7]孫琳，巴瑩.論夫妻約定財產制下的不動產物權變動[J].人民論壇，2016（11）：96-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