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珊珊

當前我國經濟發展面臨的環境錯綜復雜,全球經濟增長勢頭減弱,保護主義和單邊主義抬頭。在出口對經濟增長貢獻不斷下降、國內投資增長趨緩的背景下,保持經濟持續健康發展亟需擴大內需。安徽經濟也正處在由高速增長向高質量發展階段轉變,消費已成為拉動經濟增長的重要力量,但仍面臨一些瓶頸和短板,居民消費潛力尚需挖掘。因此,有效釋放內需潛力不僅可以有效應對外部挑戰,而且可以更好滿足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對引領經濟高質量發展意義重大、影響深遠。
近年來,安徽經濟發展方式加快轉變,經濟增長更多依靠內需尤其是消費需求的驅動,消費對經濟增長的基礎性作用日趨增強。2017 年安徽消費對GDP 增長的貢獻率為49.5%,超過投資貢獻率5.9 個百分點,比2010年提高8.1個百分點;其中,居民消費占最終消費比重達79%,對GDP增長貢獻率達41.2%、提高10.9 個百分點,對經濟增長的貢獻顯著提高。

圖1 安徽城鎮化率與城鎮居民消費率對比(%)
按現價計算,2011-2017 年安徽居民消費支出年均增長11.8%,其中城鎮居民消費增長12.8%,二者分別比政府消費增速快0.5 和1.5 個百分點。居民消費水平不斷邁上新臺階,2010 年僅為8237 元,2012 突破萬元,到2017 年增加到17141 元,年均增長10.9%,其中城鎮居民消費水平年均增長8.8%,農村居民增長11.6%。
安徽居民消費率變動呈現典型的城鎮化特征——隨著城鎮化率的提高,城鎮居民消費率明顯提升。安徽城鎮化進程分為兩個階段:1978-1997年,常住人口城鎮化率年均提高0.5 個百分點;1998-2017 年,年均提高1.6 個百分點。隨著大量勞動力從低產值的農業生產轉向非農產業部門,收入迅速增長,相應消費能力也大幅增強。安徽城鎮居民消費占GDP 比重也從1998 年的19%上升到2017年的29%,提高10個百分點。
恩格爾系數是衡量居民生活水準和經濟發展水平的重要指標,指食品支出總額占個人消費支出總額的比重。隨著居民收入增加,各種消費品支出比例發生變動,食品等必需品支出比例下降,發展型和享受型支出比例上升。與2013 年①2013 年,國家統計局對城市住戶調查制度進行了一體化改革,其中消費支出等主要指標口徑進行了調整,以往數據不可比。相比,2018 年安徽居民恩格爾系數為31.8%、下降2.9 個百分點。從居民消費性支出構成看,八大項消費中6升2 降,作為生活必需品的食品類、衣著類下降,而居住、交通通訊、教育等個性化或享受型服務性消費均有不同程度上升。
近年來,伴隨著安徽經濟增長速度的逐漸放緩,居民的收入增長也呈現出下降趨勢。而收入增速的放緩,又直接抑制了居民購買力的提高。2010-2018年,安徽經濟增速由14.6%的高速增長逐步放緩至8%,同期的城鎮居民可支配收入增速從12.1%下滑到8.7%,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增速從19.2%持續下滑到11.6%。
安徽房地產依賴度②房地產依賴度,用房地產開發投資占GDP 比重衡量。該指標越高,表明經濟對房地產的依賴程度越高。近幾年一直在20%左右,2018 年達19.9%,比重居全國前列。房地產占比過高,一方面由于其流動性差,很難在短時間內轉化為現實的消費能力,另一方面房產按揭提前透支了居民的現金流,按揭貸款償還勢必擠壓消費增長空間。一是城鎮居民消費支出向居住偏移。從居民人均消費性支出結構變化看,安徽城鎮居民的居住支出比例由2015 年的20.1% 上升到2018 年 的22.8%,上升幅度最大,而其他各大項的支出占比略有上升或有所下降,意味著城鎮居民的收入增長很大比例被分配到居住上。二是居民負債快速攀升。伴隨著2015 年以來房地產價格上漲周期,安徽居民人均負債從2015 年末的1.2 萬元攀升到2018 年末的2.2 萬元,年均增長23.8%;居民部門貸款中的中長期消費貸款比重從65%上升到70%。
安徽城鎮化近年來快速推進,與2010 年相比,2018 年城區面積擴大12.4%,但土地、空間城鎮化與人口城鎮化發展失衡,常住人口城鎮化率僅提升11.5 個百分點、戶籍人口城鎮化率提升9.9 個百分點。此外,戶籍人口與常住人口城鎮化率的差距呈擴大趨勢,2018 年安徽常住人口城鎮化率達54.7%,但戶籍人口城鎮化率僅為32.7%,兩者相差22 個百分點,比全國平均差距高近6 個百分點,比2010年擴大1.5個百分點。戶籍人口與常住人口城鎮化率的差距主要體現在那些進入城市但尚未真正市民化的農村勞動力群體,他們在城市消費水平偏低,對消費的支撐力度較弱。而根據《安徽省新型城鎮化發展規劃(2016—2025 年)》,到2025 年安徽戶籍人口城鎮化率達到45%。按此推算,安徽年均需提高1.8 個百分點,轉戶100 多萬人。從目前年均僅提升1.4 個百分點的比例看,安徽戶籍人口城鎮化率提高的任務仍較艱巨。
中央打出促消費“組合拳”,以減稅降費和提升消費品質為重點,體現在兩方面:一是減稅降費政策帶來的居民增收與商品降價效應一定程度上支撐消費。大規模減稅降費政策或從居民增收、商品降價、企業負擔降低進而有利于盈利增長等方面對消費起到一定的支撐作用。二是新一輪消費刺激政策更加注重消費品質的升級。綜合當前消費升級狀況及國際經驗看,未來消費經濟的方向集中在耐用消費品的品質升級和醫療、教育等服務消費。為提振消費,國家先后出臺了《關于完善促進消費體制機制進一步激發居民消費潛力的若干意見》《完善促進消費體制機制實施方案(2018-2020 年)》《關于加快發展流通促進商業消費的意見》,指明了未來一段時期內促進消費升級的綱領性政策思路。隨著新一輪消費刺激政策的落地,新能源汽車、智能家電等銷量在短期內可能會較快提升。
黨中央、國務院將長三角一體化上升為國家戰略,出臺《長江三角洲區域一體化發展規劃綱要》,擘畫了新時代長三角一體化發展宏偉藍圖。安徽生態資源良好,納入長三角一體化發展戰略后,有利于更好發揮比較優勢,打造成長三角具有重要影響力的綠色發展樣板區。依托生態、旅游等資源優勢和產業基礎,深化與滬蘇浙全域旅游合作,深度開發生態、文化等旅游資源,積極建設健康醫療、養生養老項目,創建長三角高品質旅游示范基地和康養基地。培育以生態旅游、大健康、綠色食品等為主導的生態經濟產業體系,有利于從供給端提升服務消費品質。
消費提升和產業結構升級是相互循環促進的關系。多年來,安徽服務業比重一直較低,但近年來大力推進以現代服務業為主的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推動服務業轉型升級,服務業發展顯著加快。服務業發展主要從以下兩個方面促進居民消費:從直接影響看,諸如交通運輸、商業、住宿餐飲和文化旅游等生活性服務業的發展,直接拓寬居民消費面,提升居民消費的便捷性;從間接影響看,服務業在吸收就業、調整收入分配方面具有天然的優勢,尤其是生活性服務業能解決大量從農村轉移到城市的農業人口就業問題,從而提高整體居民收入,實現整體居民消費水平的提高。
人作為消費主體,直接影響整個消費水平的變化,因此特定狀態下的人口特征在很大程度上影響當前和預期的消費模式。作為中部省份,安徽一直是農民工輸出大省。在全國人口總量增長趨緩的背景下,隨著近年來安徽就業創業條件不斷改善,越來越多的外出務工人員選擇回鄉就業創業,安徽自2013 年首次出現人口回流,已連續6 年人口回流,2018年人口凈流入規模在全國排名第三。目前,安徽人口遷移已步入“外出人口持續回流”的新時期,興旺的人口既代表著消費潛力,又是產業發展和創新的基礎。
提升居民消費需求,必須調整和完善消費政策,建立擴大消費長效機制。一是切實提高收入,讓居民“能消費”。進一步推進收入分配制度改革,完善再分配制度,通過初次收入分配和二次收入分配的調節作用,實現居民收入增長和經濟發展同步,讓居民有能力消費。二是完善社保體系,讓居民“敢消費”。繼續擴大基本養老保險、醫療、失業等保險的覆蓋面,降低中低收入居民在醫療、養老方面的開支;堅持推進教育、住房等方面政策性改革,保障居民基本的社會需求,解決居民消費后顧之憂。三是注重提升有效供給能力,讓居民“愿消費”。針對居民消費需求的變化趨勢,市場化手段和政策性引導相結合,扶持新興消費產業,推動消費市場供給側改革,促進消費結構升級,適應消費者品質化、多元化和個性化需求。
當前制約城鎮居民消費的因素,主要是房價和收入預期。過去兩年多,安徽強化房地產市場調控,房價過快上漲勢頭得到了有效遏制。但從房價絕對值看,部分城市房價對消費意愿產生一定影響。因此合理引導住房消費,促進住房價格的基本穩定,保持房地產市場平穩健康運行,可以在防范房地產金融風險同時有效釋放中低收入人群消費潛力。另一方面,加大保障性住房供應,完善和發展住房保障政策,減少高房價對消費支出的擠出效應。
提高戶籍人口城鎮化率,是建設全面小康社會惠及更多人口的內在要求,是推進新型城鎮化建設的首要任務,也是擴大內需的重要舉措。2019 年4 月份國家發改委出臺的《2019 年新型城鎮化重點任務》,明確提出I 型大城市(城區常住人口300 萬-500 萬)要全面放開落戶條件。這份文件的主要受益者是那些人口少于特大城市的準二線城市和強省會城市,如省會合肥就是近幾年人口流入的主要受益城市。當前合肥城鎮化戶籍人口占比較為不足,2018年僅為50%,與常住人口城鎮化率差距接近25 個百分點。因此建議統籌協調,以地方財政為主、省級財政補充的方式,逐步提高戶籍管理水平和公共事業發展能力,促進城鎮化戶籍人口穩步提升,擴大消費群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