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油倒貼錢

周佳

4月的紐約，小雨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因為新冠病毒，全民在家，平日繁忙的交易室也變得冷冷清清，只有少量的關鍵人員留守崗位，其他人都在家辦公。不過，雖然交易室非常冷清，但是在家工作的艾瑞克卻絲毫沒有輕松的感覺。

“也許是因為大家在家，交易不旺，市場流動欠佳造成市場動蕩有如過山車。極端市場情況頻繁出現。居然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原油期貨價格變成負數，過后幾天都因此要面對一堆的詢問和由此造成的工作。”艾瑞克說。

艾瑞克雖然一直在和我抱怨忙，但是說起這件倒貼錢的買賣，充滿了興奮。聽上去買東西免費已經是可望不可及，不僅不花錢還能倒賺的事情聽上去有些魔幻。即使是因為新冠病毒造成出行減少，汽油消耗量驟然減少，原油供大于求，要讓價格從大約每桶20美元一下跌到-37美元，也還是需要想象力。

“我們說的原油價格其實并不是一個數字而是一整條價格曲線。從到期時間來排列，有現貨價格，當月到期期貨價格，以及隨后每個月到期的期貨價格。每個月到期的期貨價格都不同，與現貨價格也不同。目前原油價格曲線處在升水狀態，也就是到期時間越遠的期貨價格越高。除非你4月21日那天買了5月的期貨，等到交割，才能真的買到倒貼的原油。原油現貨價格一直是正的，在這之前沒出現白拿還倒貼的情況。”艾瑞克說。

期貨價格是升水還是貼水，不僅取決于市場對未來價格的走勢，也與商品的持有成本有關。像原油一類需要支付倉儲成本的，通常情況下，這種期貨價格處于升水狀態，也就是到期時間越遠，價格越高。而股票，國債等不需要倉儲成本，還有股息或利息可拿的，通常情況下，股票或國債期貨價格就會處于貼水狀態，也就是到期時間越遠，價格越低。否則，要是股票期貨也有升水，一個人完全可以買入股票同時賣出該類期貨。期間他完全不用承擔市場風險，期貨到期就把股票交割給期貨買家，賺取升水價差之外，還可以得到交割之前所有分紅。

“這次與其說是油價跌到負油價，不如說是5月期貨對現貨價格出現巨大的貼水，而6月期貨價格對5月期貨價格升水迅速擴大。整體來看，原油價格下跌并沒有這么空前絕后。升水迅速擴大只是因為有投資人為了避免交割原油，不惜一切代價地移倉，賣出5月期貨，買入6月期貨。其實第二天4月22日，移倉的壓力減少之后，5月期貨的價格也回升到了10美元一桶。”艾瑞克說。

商品期貨市場起源于生產商為了減少價格波動風險，提前鎖定未來價格而產生。目前大多數參與者并不是真正的生產商或者購買者。買賣原油期貨的人多數是投資者，并不需要原油，也沒有能力接收或者儲存原油。所以，投資人不會去現貨市場買實物而是在金融市場上購買原油期貨，希望兩者價格存在關聯，同時承擔了兩者價格走勢背離的風險。在原油期貨到期前，因為無法處理實物，必須移倉，展期手上的期貨合同。這也就是為什么5月原油合同價格會在到期前一日價格暴跌創造歷史。

“商品期貨市場的參與機構數目比國債和股票要少多了。這就造成流動性差，價格波動性高。同時因為參與機構少，每個參與者的持倉比較容易猜到，一旦別人認定一家風險集中在一個合約上，往往容易造成該合約被軋多或者軋空的局面。”艾瑞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