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之則
如今的高中生越來越多地被問及這個問題:“你的理想是什么?”提問者有同學,有師長,他們往往帶著興奮或莊重的目光,期待聽到一個新鮮的答案。得到回答后,他們稍作思索,向你報以贊許的微笑;如果沒有,他們就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告訴你:孩子,你得有個理想。
如果你問我,我會告訴你我喜歡做什么,想考哪一所大學,想從事什么樣的職業,但我說不清我的理想是什么。
我說不清,是因為我不希望我的理想在這簡單的一問一答中被草率地定義。少年人喜歡追夢,喜歡爬上思想的高地對著天空大聲說“我想”,喜歡渲染“未來”和“追求”的圣光。但“我想”和理想不同。理想不是信手拈來的豪言壯語,它遠比你此刻的回答厚重;它也絕不是可以用來麻痹自己、標榜自己的標簽。
人們常糾結于“現實”和“理想”的選擇,有時是混淆了“理想”和“我想”的定義。理想和現實原本不是兩個生來對立的命題。你可以說你喜歡歷史,所以你想學習歷史而不是物理,但或許學物理能讓你獲得更好的前途,反之則可能一敗涂地。當你擁有選擇權的時候,你該安靜下來思考,什么才是對你有利的東西——就在這里,踩在“現實”的土地上。因為你明白這只是“我想”和“我該”的矛盾,而社會經驗往往比個人的思考更有說服力。執著于追求“我想”有時只是對現實的逃避,人們害怕現實的粗糲,所以用“理想”的光環作為“任性”的面具??照劇拔蚁搿钡娜耸亲运降?,他們只是貪戀一種相對舒適的狀態,而不愿在現實中稍稍壓迫自己,逼自己承擔起應有的責任。
真正的理想應該是基于現實基礎之上的,活著至少是與基本現實狀況不矛盾的存在,當你有了一定的社會經歷以后,才能找到自己愿意為之堅持一生的奮斗目標,或只是一種理想的生活狀態,你可以說潛心科研、造福人類是理想,也可以說侍花弄草、相夫教子是理想,只要那是能給你帶來幸福的狀態——是幸福,不是一時的快感。
這時,你才能思考。誠然,現實不可能是一帆風順的,但理想也絕不像你所想象的那樣脆弱。真正的理想可以被擱置,但不會滅亡。人作為社會的組成部分,需要承擔起對自己、對家人、對社會應盡的責任。沒有理想的人也許乏善可陳,但空有理想卻無法生存的人一定是更加悲哀的失敗者。當現實的壓力勝過了理想的激情,那好,我妥協。真正的理想不會因為一時的妥協而受到影響。它應該像一棵老樹那樣,在你的腦海里深深扎根,在靜默中為你輸送源源不斷的新鮮空氣,使你的生活擁有不斷更新的動力。理想不一定要用來實現,不一定要被作為職業。它的魅力恰在于,哪怕只是在腦海里回想它的名字,你手下正在進行的一切努力都被賦予了“向理想進發”的意義。當理想真正融入你的血液,當你在現實的歷練后沉淀,你會釋然——不是只有讓自己頭破血流才能算是沒有辜負理想。理想不死,哪怕只是遙遙想念。
理想是塊懷表,得揣在懷里,貼緊胸口焐熱了,而不是逢人就把它掏出來問別人:“我有理想,你有嗎?”聽著它在胸口嘀嗒作響,逝去的分分秒秒便在這嘀嗒聲里有了意義。
當我們談論理想的時候,我們談論的是一種根植于心的信念,是一種值得用一生去經營的幸福。
[簡評]我們常常對已然的選擇和未然的前路感到迷惘,但也正是在困惑之后不斷追問自己才使我們不斷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