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的風吹肉

盧素玉

在父親眼里，我永遠是個長不大的孩子。冬至剛過，父親就急不可待地給遠在他鄉的我打電話，說他已經開始準備年貨了，尤其是年貨中的重頭戲風吹肉，他今年多做了許多。父親還一再叮囑我要防寒保暖，別凍壞了。做風吹肉是父親冬至后做的最隆重的事。風吹肉是故鄉的一道冬季美食，屬于臘肉的一種，但是不用煙熏，吃起來更健康。

記得以前住在鄉下，每次父親做好了風吹肉，掛在院子里，我一有空總會跑到肉底下，聞著肉香，一臉陶醉。父親還會沖我“罵”道：“小妮子，嘴這么饞，大了怎么找婆家？”后來父親從鄉下的平房搬進了縣城的樓房，依然沒有離開故土，做風吹肉的地方自然換到了陽臺上。風吹肉做起來并不復雜，選用帶皮豬后腿肉，配以特色醬料，通過腌制、刷醬、風干制成。先將肉洗好后，晾干表面的水，兩面各抹上鹽、花椒、茴香，灑上酒，平放在盆內，上壓石塊，每天翻一次，十天后出盆，將腌出來的水倒干凈；再把肉穿上繩子，刷上特色醬料，在通風處晾上大半個月；待肉呈紫紅色，用手一按有彈性，風吹肉就做成了。吃風吹肉時需要先用刷子把肉刷干凈，再用溫水泡兩個小時，至肉發軟時用刀切成塊或者片，或炒或燉，可自由發揮。

小時候家里的物質條件不算好，那時豬肉憑票供應，我們家每月一人定量只有半斤豬肉，再加上冬季發的物資票，一大家子總共也就幾斤肉。一般人家都是用票買回鮮肉美美吃幾頓，我家卻不這樣。父親總是冬至以后把憑票買的豬肉做成風吹肉，雖然少了一些鮮肉的美味，但換來的卻是“細水長流”的臘味。每天做飯時父親割上一點兒風吹肉，切成片放在鍋里，再配以青菜爆炒，頓時滿屋飄蕩著風吹肉的香味，而且這樣炒出來的菜既省油又好吃，尤其那肉渣更是香酥可口。我們家從冬至一直吃到正月過完，一個冬天都能大飽口福。

后來日子越過越好了，每次我從外地趕回家，父親就開始忙碌，先從掛繩上取下風吹肉，然后用溫水浸泡，一直泡到風吹肉白里透紅，放進鍋里，連同紅蘿卜、白蘿卜滿滿燉上一鍋。等鍋上開始冒出熱氣，濃濃的肉香就會從鍋里飄出來，在屋子里彌漫，然后飛出屋外。樓下的鄰居們聞到肉香就會異口同聲地對樓上的父親喊道：“準是你閨女回家了吧！”父親嘿嘿地笑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雖然現在我與父親相隔千里，但我似乎又聞到了故鄉風吹肉的濃香。盡管外面雨雪霏霏，我依然能感受到愛的陽光。而這個世界，有愛的地方，就是人間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