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欄觀葉，詩酒年華

楊培月

城市不需要落葉。落葉的泥濘、繁雜，都配不上現代的城市。城市講究的是成功，排斥凋零。

我不相信。

落葉雖終究會化作塵泥，但不能否定它飛揚的美；落葉凋零雖有悲戚，但掩不住它乘風開疆的豪情。北京市屬公園沒有立即清掃落葉，成就了落葉之美、城市之美、自然之美。

“世界上從不缺少美，只是缺少發現美的眼睛。”我曾深以為然。但是在信息爆炸的今天，美似乎成了可有可無的事物。人們不覺得鋼鐵城市冷硬，反倒習以為常。甚至當落葉為城市增色的時候，還要掃除美來維護這冷漠。24小時都有環衛工人堅守在“落葉第一線”更是凸顯了現代城市的不留情面。

這是城市本色？

我不知道。但我曾在蘇州的道前街上親眼見到銀杏金黃、游人駐足。

看來，當今世界從不缺少發現美的眼睛，而是現代城市中的美真的太少了。

在信息時代，快便是制勝的法寶。人們匆匆而去，城市之間也要比誰落葉掃得更快些。然而，讓落葉多留幾天又有何妨？時代拖著人們飛速前進，何曾問過被迫奔跑的人是否疲勞？科技化、現代化的城市逼迫著人們變得麻木，人們更需要情懷、需要被救贖。而詩酒之美、自然之美，正是良藥。

但是沒有落葉，何有“旖旎從風”的絢麗、“無邊落木蕭蕭下”的蒼涼、“飛英如霰”的哀傷、“白草紅葉黃花”的寧靜？

落葉是秋天的禮物。它能給人帶來慰藉，因為人天性自然。人們總是羨慕秦漢的文章、盛唐的詩歌、宋元的詞曲、明清的小說，稱道那些時代的傳奇，感慨當今的沒落。但是中國永遠是詩的國度，中華兒女永遠有著詩的靈魂。而如今缺少的只是一片飛葉，一份四季的禮物，一段自然的風華。詩酒之美歌頌自然之美，自然之美激發詩酒之美。而褪去浮躁的人本身就是詩酒，就是自然，本身就很美。

然而，城市之美與自然之美絕不矛盾，反倒像魚水關系———魚不可無水，水卻不求魚。城市的冷硬需要自然之美的調劑，城市生活需要幾分憑欄觀葉的愜意，快節奏的時代需要落英的緩和。老子言：“長短相形，高下相傾，音聲相和，前后相隨。”可見調和的重要性。這更說明城市需要落葉。

但是，城市的潔凈與落葉成泥似乎又是一對矛盾。但矛盾是辯證統一的，需要落葉并不代表任由其污染城市，只需給落葉一些時間，給環衛工人一些時間，給城市中的人們一些時間。

落葉是詩酒的來源，是自然之美與城市生活的統一。憑欄觀葉，為年華多些詩酒的裝點。

名師點評

這篇文章仿佛一張心電圖：城市排斥凋零↘我不相信———落葉凋零悲戚↗不掩飛揚豪情———強力掃除落葉↘并非城市本色———城市沒有落葉↗何來絢麗寧靜———城市之美與自然之美絕不矛盾↘城市的潔凈與落葉成泥似乎又是一對矛盾———矛盾是辯證統一的↗自然之美與城市生活的統一。全文思路連貫，邏輯成鏈，抽絲剝繭，層層深入，一氣呵成而富有張力。加之豐富的素材與成熟的文筆，令人讀不釋卷。（程振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