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對于死刑案件的證明標準,有觀點認為:應當為死刑案件設置比普通案件更高的證明標準。原因是:相對于一般自由刑而言,死刑的適用一旦發生錯誤或者不當,就可能使被告人的生命受到錯誤的剝奪,法院縱然進行再審,也無法挽回所造成的負面后果。因此,唯有為死刑案件設置出高于其他案件的證明標準,才能對法院的死刑適用構成有效的限制。對于該觀點,筆者持反對的態度。即筆者認為應當保持死刑案件與普通案件的證明標準的一致性。本文將通過對我國現行證明標準、死刑在我國的適用現狀、比較法角度以及反駁支持提高證明標準者論點等方面闡述筆者所持觀點。
關鍵詞:死刑案件;證明標準
1我國現行的證明標準
當代刑事訴訟中關于有罪裁判的證明標準主要有大陸法系國家的“內心確信”與英美法系國家的“排除合理懷疑”。這兩者屬于對于同一問題的兩種不同表達方式,其實質具有一致性。根據我國現行的《刑事訴訟法》相關法條規定,我國的法定刑事證明標準則為:“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綜合全案證據,對所認定事實已排除合理懷疑”。進一步地,對于死刑案件,我國在2010年還出臺了相關規定對死刑案件的證明進一步明確了標準和規格,并確立了證據裁判原則。值得注意的是,該規定的一般規定對于死刑案件,并沒有給出更高的證明標準,在該規定的具體規定的條款,也沒有在實質上突破現行刑訴法對刑事案件證明標準的規定。
2死刑在我國刑法中的適用
我國仍保留死刑,但是對于死刑的適用具有較為嚴格的限制性。刑事政策是刑法的靈魂,對刑法的適用具有重要的指導作用,刑法適用是刑事政策的具體化和成文化。我國刑法受到“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的指導,亦有“少殺、慎殺”的刑事政策的提醒。在這樣的刑事政策指導之下,我國對于死刑的適用已經受到了較為明確的限制,也有相關的謹慎程序。包括明確的罪名范圍、適用對象的限制性以及程序上有死刑復核程序的兜底。都體現了我國對生命權的尊重和高度重視。司法實踐證明,對于死刑在刑事案件中的適用,我國在實體法和程序法兩大層面進行了較為完備的預見性規定,能夠有效地防止死刑的濫用和冤假錯案的產生。在現行法律對死刑進行了較為完備的規定的情況之下,再對死刑案件的證明標準進行提高,筆者認為是多此一舉。
3比較法角度:國外之死刑案件的證明標準
值得注意的是,伴隨著人道主義和人權保障的主題,許多國家都徹底廢除或者實踐性地廢除了死刑。在尚未廢除死刑的國家也呈現出嚴格限制死刑的趨向。一般而言,對死刑的限制包括在立法層面和司法層面。立法上,往往大幅度減少適用死刑的條款。將其限制在謀殺、叛逆和戰時犯罪等少數幾種性質極其嚴重的犯罪上,而不對財產犯罪和經濟犯罪等一般的普通犯罪適用死刑。司法層面,降低死刑的適用頻率。美國、日本、印度是保留死刑的大國,它們的共性是雖然保留死刑,但是都在司法上嚴格控制死刑。同時,美國對于死刑案件采用的是獨立量刑程序。也就是說,對于死刑的限制,未廢除死刑的國家都是通過控制死刑數量或者特殊量刑程序加以進行的,現還未出現為死刑案件設置更高的證明標準的國家。
4我的觀點:應當保持一致的證明標準
在我國倡導提高死刑案件證明標準的學者,其觀點立足的原因為以下:死刑立即執行這一刑罰的殘酷性和不可逆轉性、我國現有證明標準未得到充分實行等。但是該觀點的提出,筆者認為存在不恰當性、邏輯錯誤、在司法實踐的不可行性。此處主要剖析司法實踐的不可行性,即該觀點無法給出確定有效的解決方案。
4.1以何證明標準為分界界限?
死刑案件的證明標準應當高于普通案件的證明標準,那么需要抉擇的是:其應當是設置死刑案件的證明標準高于現有標準,還是規定普通刑事案件的證明標準低于這一已有標準以及應當低到何處。前者的情況之下,如果說現有標準是至高達到99%的可能性,那么死刑案件所要達到的證明標準便是100%,即排除一切懷疑。筆者認為這在司法實踐中是完全無法達到的,在這樣的客觀情況之下,公訴機關想要辦案,是在不合理地加重公、檢的刑事案件工作負擔,也可能會使本應判處死刑的人逃脫法律的制裁。
如果是后一種情況,死刑案件堅持現有的證明標準,即“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能夠排除合理懷疑”,而普通案件采用低于此的證明標準。這種情況之下,便是肯定“排除合理懷疑”對于審判死刑案件便足以達到應有的防范,是在肯定現有證明標準的積極作用,那么將普通案件的證明標準降低,就顯得多此一舉。
4.2在共同犯罪案件中,對其他罪犯的歧視不言而顯
此處假設我國普通案件的證明標準為現有標準,而死刑案件的證明標準高于此,必須達到排除一切懷疑。以共同殺人案件為例,從犯甲的犯罪行為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能夠排除合理懷疑,被定罪量刑為有期徒刑,但是主犯乙由于某一與從犯甲犯罪行為無關的定罪證據存在懷疑,無法排除一切懷疑,無法對其判死刑立即執行,甚至導致了案件的退回或者判主犯乙為無罪?;蛘吖V機關在審查起訴時已經發現這一存在的懷疑,選擇不對主犯乙做死刑案件處理,也是間接損害從犯甲的公平利益。綜合來看,共同犯罪的情況下,死刑案件更高的證明標準會導致對從犯甲的不公平對待,且這樣的漏洞在現有的法律體系下無法被合理地解決。
4.3違背我國刑法相關原則
有觀點認為應當借鑒美國的死刑獨立的量刑程序,為我國死刑案件也設置一個獨特的量刑程序,這遭到反對,因為這是違背我國定罪量刑一體化的法律基礎的。所以又有學者提出在審判時將死刑案件的量刑事實證明標準置于犯罪事實的證明標準之上,但是這明顯違背無罪推定原則。提高量刑標準,會將定罪階段的疑點利益帶入量刑階段加以分配,沖擊定罪階段的無罪推定原則,并為實踐中“留有余地的判決”提供正當化機制。定罪的證明標準是刑事審判的第一道防線,只要在定罪問題上存有疑點,就應按照“存疑有利于被告人”在定罪階段將其無罪釋放。然而將量刑標準提高,這就等于即使定罪存在疑問,仍然可以進入量刑階段,用量刑的折扣來抵消其對定罪不確定的擔憂,這等于光明正大地違背我國無罪推定原則。
5結語
綜上所述,對于死刑案件的證明標準應當保持與普通案件一致。所謂的為死刑設置更高的證明標準,支持改革者并沒有給出確切的可操作的答案,筆者認為在國內國際現存的證明標準的背景之下,他們也無法給出答案。所以,現階段應當做的應當從司法實踐出發,貫徹落實現有的證明標準,保證“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能夠排除合理懷疑”可以真正地體現在每一份刑事審判書上,這樣的任務才是意義深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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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田濟菊(1997.09—),女,四川省成都市人,成都市雙流區四川大學訴訟法學專業,碩士研究生。
四川大學? 四川? 成都? 6102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