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何典》的創作特色

摘要：《何典》是張南莊用吳方言創作的一部章回體白話小說。融神魔、世情、英雄傳奇等題材為一體，且全部都用吳方言進行創作。通過活鬼與活死人父子的經歷，表達了對現實世界的憤怒與批判。

關鍵詞：題材融合;吳方言;否定傳統

《何典》是嘉慶年間張南莊用吳方言創作的一部章回體白話小說，四大名著代表著中國古典章回體小說的最高成就。《何典》借鑒吸收了前代小說的創作經驗，具有獨特的藝術魅力。

一、題材上的兼收并蓄

《何典》的正文內容只有十萬字左右，只能算作中篇小說。明代是章回小說定型的重要階段，章回小說創作的主要題材有歷史演義、英雄傳奇、神魔小說、世情小說四類，這也是中國古典小說創作的主要題材。

《何典》的題材并不是單一的，通篇寫鬼物、說鬼話、敘鬼事，里面的人物都是鬼怪，但仔細讀來，每一個鬼怪在生活中都能找到相似之人，兼有神魔、英雄、世情題材的特點。

1、《何典》的神魔題材特點

神魔小說的主人公多為精怪。《何典》的主人公是活鬼和他的兒子活死人，故事分上下兩部分，前四回主人公是活鬼，活鬼因在五臟廟中求子還愿而牽扯入人命官司，后遭遇一系列不幸。后六回的主人公是活鬼的兒子活死人，父母雙亡后，因不堪舅母虐待而離家出走，在仙人幫助下學得本事，最終功成名就的故事。《何典》的主人公非人，他們居住的地方也是在冥界。此外，故事中還有兩個出現在冥界的仙人，蟹殼里仙人送給活死人仙丹，使活死人不用忍饑挨餓，且身體強健。鬼谷先生教活死人法術，使得活死人能夠在戰斗中取得勝利。這些怪異的人和事件都是神魔題材的特點。

2、《何典》的英雄傳奇題材特點

《何典》的英雄傳奇特點主要表現在活死人的經歷上，活死人在乞討路上遇到了蟹殼里仙人贈他仙丹，仙丹使得他身體強健，聰慧過人。救下了臭花娘且與其定親，黑漆大頭鬼叛亂時，臭花姐與父母在逃難過程中不幸走散，陰差陽錯之下與活死人在撮合山重逢，與冒失鬼等打敗黑漆大頭鬼，閻王封活死人為蓬頭大將，臭花娘為女將軍，二人最終結為夫妻。

活死人的經歷有英雄傳奇的色彩，雖然作者用一種諷刺嘲笑的態度創作了這個人物形象，暗示他希望在這個頹廢落后的國家，真的能夠有英雄出現，以超凡的姿態挽救國家。

3、《何典》的世情題材特點

劉半農在《重印<何典>序》中所說“綜觀全書，無一句不是荒荒唐唐亂說鬼，卻又無一句不是痛痛切切說人情世故”。①雖然《何典》中的人物都不是人，但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是現實社會的真實寫照。

活鬼本來祖上貧窮，后經過努力成為當地的富豪，但苦于沒有子嗣，故去五臟廟中求子。冥界與人間一樣，每個家庭都希望有一個繼承人。后來活鬼為了還愿惹上人命官司，土地餓殺鬼垂涎活鬼的資產，設計榨取了活鬼的家產。冥界與人間相似，仍然貪官污吏橫行。雌鬼在活鬼去世之后，因為難耐寂寞，坐產招夫，招得劉打鬼上門，劉打鬼不僅迅速將家產敗光，還經常打罵雌鬼，后雌鬼因病去世，死前將活死人托付給自己的弟弟形容鬼。在舅母醋八姐百般虐待下，活死人不得不離家出走。

餓殺鬼貪婪，劉打鬼無恥，醋八姐貪財，色鬼好色，他們與現實生活中的人差別不大，作者通過描寫這些鬼怪，將人間百態真實的再現，眾生都為了“財”、“色”二字而忙忙碌碌，這不是冥界，是在人間，《何典》中所體現出的批判性與諷刺性，與《金瓶梅》等世情小說一脈相承。

二、《何典》的語言特色

《何典》全文用吳方言進行寫作，且絲毫不避諱粗鄙字眼的使用。中國文人自古以來一直追求 “文質彬彬”，而《何典》卻是完全反文雅的，絲毫不規避粗俗語言，在冥界中塑造出一副人間眾生相。《何典》的語言主要有幾個特點：

1、忽視成語的本義，只用其字面意思。如形容鬼道：“你是個好人家囡太細，家里又弗愁吃弗愁穿，如何想起這條硬肚腸來？即使再嫁，也該揀個梁上君子再嫁，怎么想嫁那劉莽賊？”梁上君子原意指盜賊，但形容鬼卻只看到了“君子”兩字，便以為是真正用來形容君子之語，讀來令人啞言失笑。忽視成語的本身的意義，而采用其簡單地字面意思，讀來頗有一種新奇之感。

2、將生活中的俗語曲解，望文生義。如“開眼皮看時，早己大天白亮，慌忙起來，走入里面，見他一家人尚未起身，便在房門外冷板凳上坐下，”冷板凳原來是指不受人待見，但作者卻望文生義，用做平常板凳的一種。 “《何典》憤世嫉俗乃至粗鄙的語言，是對傳統小說語言的徹底顛覆，對斯文從容風格的一種徹底消解。”②1作者將平常慣用的成語、俗語的意義完全拋棄，而用其字面上的意義，這在平常的寫作中自然是錯誤的，但這是在冥界，與人間不同也合情合理，給讀者帶來一種全新的閱讀體驗。

《何典》深刻的批判了虛偽丑惡的鬼魅世界，實質是對現實的批判。張南莊一開始便表明態度“不會談天說地，不喜咬文嚼字。一味臭噴蛆，且向人前搗鬼。放屁，放屁，真正豈有此理”2行文過程中也不避俗語褻字，塑造了一個類似人間的冥界，以此來對整個封建王朝的腐敗加以表現和反思。

小說前五回的主人公是活鬼，因為卷入命案，活鬼在獄中受盡酷刑，且被詐去銀兩，出獄不久便去世。通過活鬼的遭遇，將封建社會里官吏貪贓枉法及小人見利忘義等諸般景象刻畫的入木三分。后黑漆大頭鬼叛亂，守將白蒙鬼在兵臨城下候先行逃命，以致軍心大亂，黑漆大頭鬼攻占鬼門關。冥界亦是人間，小說正是這樣借鬼諷世，對封建社會官場的黑暗和吏治的腐敗進行無情的揭露和徹底的批判。

《何典》是中國方言小說的開先河之作，由于大量使用吳方言進行創作，對于吳方言區以外的人，理解其文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確實也影響了這部作品的傳播，幾近失傳，后來因劉半農先生在舊書攤上偶然遇見，這本書才得以重現人間。張南莊創作了一個鬼蜮世界，在這里生活的全部都是各式各樣的鬼，名雖為鬼，實際上卻與人無異，張南莊是用冥界來影射人間，雖名為鬼事，到底都是人間心酸悲喜，《何典》的獨特價值正在于此。

參考文獻：

[1][清]張南莊《何典》.人民文學出版社.1981年5月

[2]魯迅《中國小說史略》.人民文學出版社.197年8月

[3]陳美林、馮保善、李忠明《章回小說史》.浙江古籍出版社.1998年12月

[4] 金鑫榮《明清諷刺小說研究》.鳳凰出版社.2007年10月

[5]張俊《清代小說史》.浙江古籍出版社.1997年6月

[6]周振鶴、游汝杰《方言與中國文化》.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年

作者簡介：

張桂瑞（1995—），性別：女，民族：漢族，籍貫：甘肅定西，學歷：研究生，單位：西北師范大學，職稱：西北師范大學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元明清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