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鄉四川九龍縣煙袋村,在雅礱江大峽谷,周圍群山環抱,一個村六個組散居在七溝八梁,斜斜的大坡地上。左右兩邊是深深的溝壑,背后是太陽灣山,腳下是滾滾雅礱江。一眼望去,各種果樹、竹林在房屋周圍,那深綠族擁著白色的樓房,層層梯田層層綠,把原來溝溝坡坡的地方,因地治宜,變成了茶園,蜿蜒的水泥公路連通了各家各戶。
這就是現在的故鄉,當你跨進那樓房大門時,會看到大屏幕電視,放著高清的彩像,親人在招呼人的同時,不時還在點那智能手機,當然家具也整潔漂亮。在這邊遠山區,要建成這樣,國家的投入是相當大的。由于山高,環境惡劣,九龍縣是全省最后通公路的縣。后來搞鄉鄉通,村村通,組組通,變成了而今的戶戶通。
故鄉的變化分三個階段。在一九七三年以前,故鄉貧窮落后,那七溝八梁的坡地缺水,靠天吃飯,冬春無雨,接近夏才有雨水,那帶黃泥的土地,板結的像鐵板似的,人們頭頂烈日,揮著鋤頭,一天挖不了多少地,挖了的松土,還未下種,遇上夏天的暴雨冰雹,僅有的土地泥土被沖走了;那褐色的土地坡地變成了無數被沖刷的溝。六個隊靠后山的一條小溪,飲水都比較困難,每個隊有少許梯田,靠晚上淹田白日插秧,那時叫隊,隊與隊之間爭水,有時打架,頭破血流的事時有發生。
一九七三年,山村掀起了農業學大寨的高潮,那雅礱江大峽谷的騾馬驛道上,來來往往的馬幫,馱鈴聲不絕于耳,馱著鋼釬,馱著二錘,馱著炸藥,象三大戰役,支前的隊伍,山村響起了炮聲,坡地在炮聲中改出了一層層梯田。一年年過去,坡地越來越少,梯田逐年增多,幾年過去絕大多數水土流失的坡地,變成了保土、保水、保肥的良田。在村里組建改土專業隊的同時,抽調村里精壯小伙子向懸巖絕壁的石梯子懸巖開戰,那些小伙子,掛著保險繩在絕壁上打炮眼,只見硝煙彌漫,炮聲震耳欲聾。象一個沖殺的戰場。經過_一年奮戰,石梯子水渠貫通,龔家溝深壑的水被乖乖地牽了過來,進了煙袋大隊的田地。第二年,即一九七四年,修堰專業隊又向大灣子懸崖開進,那叮叮當當的鋼釬撞擊聲,號子聲在峽谷中回蕩,煙塵中的修渠人個個都是大花臉。他們雖苦,心里樂。誰都知道水是農業的命脈。又是一年多,這并不算長的兩年,修渠手上長滿了硬繭,背膀上脫了幾層皮,而且有三個修渠人在塌方中光榮犧牲,兩人受傷。流淌了血汗,終于得到了回報。大灣子深溝的水嘩嘩地從懸崖的堰槽流過,又流進煙袋大隊的田地。有了兩條水堰,煙袋大隊的莊稼喝足了水,才有那綠浪翻滾,桃李滿園,五谷豐登。
故鄉的第一變就是政土造田和修堰,這是農業的基礎,豐收的保證。近半個世紀,故鄉的人們飲著從深壑來,從懸崖過的清泉,他們時時提起鄉書記與副書記,還有那時叫大隊書記、大隊長和各隊隊長。他們全都過世了,唯有那兩條堰,在雅礱江對岸半山腰一望,那懸崖上炸出的白花花堰,象一條白帶纏在崖壁,好一個玉帶纏腰。留下了代代相傳的財富,必將和修堰的英雄們一道名存千古。
故鄉的第二變就是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土地承包分到戶,調動起來的積極性,從填不飽肚,到生活改善吃穿有余,這是一個質的飛躍
故鄉的第三變,要算現在的精準扶貧。從村里最初一部分人先富,到現在國家扶持,精準扶貧,走共同富裕的小康之路。家家戶戶通公路,每戶最少都有摩托,汽車、拖拉機,可謂車水馬龍。農村修建起的住房,不亞于城里的別墅。特別廚房、廁所改造和城里差不多。農民真的過上了幸福日子。農民深有感觸的就是,國家免了公余糧,各方面給予補貼,農民有了社保醫保,城鄉差距越來越小。
每年回故鄉,總是要在兩條堰上走走,回味那曾經打過鋼釬的地方,回味那修堰工地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回味我那兄弟隊長帶頭修堰的情景,他去了,修堰人,大多數已經過世。物在人非,走在故鄉的堰堤上,仿佛又看到他們吊著安全繩打鋼釬的身姿,仿佛又聽到了工地上隆隆的炮聲,和那一個個有節秦的號子。故鄉的堰,經過改造,不再是過去用黃泥和石子筑的堰槽。公路通后,堰槽都改建成三面光的水泥堰槽,把愛塌方和垮方的地方換成了大鐵管,保證了水堰暢通。有了水,老天爺限制不了那滴滴貴如油的雨水,隨著國家對農村水利建設的投入,家家戶戶用上了自來水,莊稼干旱時有水作保障,每年豐收在望。故鄉人對兩條堰的愛有增無減,我雖在遙遠他鄉,始終沒忘記過那兩條堰。
作者簡介:
趙坤,筆名:趙堃,昵稱:高山。四川九龍縣人,中師畢業,函授過漢語言文學。甘孜州作協會員,中國西部散文學會會員,中國網絡作家協會會員。曾在報刋和文學網上發表過作品二百一十多篇,出版有《歲月印痕》和《浪跡》兩本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