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鐵燕
摘 要:鮑曼的《現代性與大屠殺》從現代性的角度解釋了大屠殺的產生,顛覆了以往人們對大屠殺的理解。書里闡述了現代性的本質要素是如何使慘絕人寰的大屠殺得以逐步實施。事實上反猶主義不足以產生大屠殺,而是官僚體系與園藝文化、受害者的“理性選擇”、道德盲視與心理盲視共同作用。
關鍵詞:現代性;大屠殺;官僚體系
納粹對猶太人的大屠殺無疑是現代社會的一次浩劫,歷史上有很多文藝作品從不同的角度來詮釋這場大屠殺的殘酷。而本書的作者鮑曼,認為大屠殺并非是人類獸性掙脫牢籠的后果,相反,是現代社會的合理存在。現代社會是一枚硬幣,我們平常見到的是我們熟悉的、美好的一面,而大屠殺只是這枚硬幣的另一面。納粹對猶太人的大屠殺也不僅僅是反猶主義、種族歧視那么簡單,本書闡述了現代性的本質要素是如何使慘絕人寰的大屠殺得以逐步實施。
1 反猶主義不足以產生大屠殺
大屠殺很容易被認為是社會反猶主義的結果,事實上反猶主義不足以產生大屠殺。由于猶太民族無自己的國家、流浪、經商的等民族特性,數千年來,反猶主義在許多國家都普遍存在,然而這樣的大屠殺卻難以找到先例,因此反猶主義無法對大屠殺的獨特性做出充分的解釋。反猶主義作為種族主義的一個典型表現深受現代性影響。現代性社會初期,社會劇烈變動帶來焦慮使人們將罪責歸于長于工商業的猶太人,現代性使猶太人首當其沖被選作反現代主義式抵抗的首要目標。猶太人作為“三棱鏡”群體,總是給社會各階層充當緩沖器,于是猶太人只能依賴國家保護,這導致他們在遭到威脅時顯得異常軟弱,毫無反抗能力。
并不是種族主義的思想導致了種族主義的政策,恰恰相反,種族主義首先是一項政策,其次才是一種思想。也就是說,單單反猶主義這樣的種族主義思想并不能導致大屠殺,只有納粹官方實施的種族主義政策,在官僚體系的運轉下、在科學的勞動分工之中,大屠殺才有被實施的可能和條件。種族主義作為政治實踐有效工具無法與現代科學、現代技術脫離。大屠殺正是高貴的日耳曼民族意圖保證當代人及后代人的血統健康而提出計劃、目標、政策的結果。種族主義是現代的產物,現代性使種族主義成為某種需要。
2 官僚體系與園藝文化
現代性最重視的是效率,而當人性開始服從于經濟與效能的傾向的時候,就暴露出了它的不足與脆弱,這是大屠殺所揭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實。而科學管理的組織的設計正是大屠殺得以實施的手段和條件。納粹官僚體系就是大屠殺得以實施的技術條件和管理手段。科層制的現代官僚體系忽視了最初的行動目標,對行為對象進行非人格化處理,摒棄行為結果的道德評價。在這樣的官僚體系下,紀律取代了道德責任,暴力被賦予了權威,行動被例行化。
現代文化是一種園藝文化,“它把自己定義為是對理想生活和人類生存環境完美安排的設計。它從設計的觀點看,所有行為都是工具性的,行為的所有目標不是為了得到便利,就是為了去阻礙。”社會是花園,統治者是園丁,而猶太人對他們來說就是雜草,種族滅絕政策只是一件除雜草的行動,是為了使花園符合完美的安排和設計。當園藝文化與科層制相結合的時候就會產生巨大的破壞力,他們會通過一系列理性的行動去除社會中被認為不重要的那一群體,其結果就是類似于大屠殺這樣的慘劇。
3 受害者的“理性選擇”
令人痛惜的是,針對猶太人的大屠殺不僅僅有納粹的參與,也有猶太人的合作。納粹通過完善的科層官僚制度以及園藝文化的管理模式實施了暴行,常人還可以理解,但猶太受害者不反抗甚至配合納粹的種族滅絕政策令人疑惑,鮑曼在書中將此歸為受害者的“理性選擇”。
納粹為了更好的管理猶太人,使屠殺得以順利進行,成立了猶太居民委員會,讓他們自己管理自己,指示他們實施各種損害猶太人的行政和經濟措施。納粹賦予猶太精英或猶太領袖以權力,對于被隔離的猶太民眾而言,他們具有絕對的權威,猶太人被吞沒在整個權力結構當中。對于猶太人來講犧牲別人性命來保全自己,或者和納粹合作來拖延大屠殺的實施,無疑是最具有理性的選擇,而恰恰這種選擇使他們處于任人宰割的地步。
4 道德盲視與心理盲視
現代官僚體系中的勞動分工使任務執行者和行為結果之間構成很長的因果鏈,結果與行為之間有很大的距離,遠遠超過了道德自抑發生的作用。鮑曼認為,現代社會一個顯著的特征就是“中間人”:站在我和我的行為中間,使我不可能直接體驗到我的行動。中間人擋住了行動者的目光,讓他看不見行為的結果。行為與其后果之間的身體和(或)精神距離的增加超過了道德自抑發揮作用的程度,道德困境隨之消失。
心理盲視可以達到同樣的效果。納粹為了將劊子手和受害者隔離起來,避免劊子手的道德同情影響效率,才想出了“毒氣室”這樣的屠殺方式,使殺手的角色縮減為從屋頂的孔隙往里倒入滿袋“消毒化學劑”的“衛生官”的角色,這種隔離完美的消解了道德責任。
5 小結
種族主義政策為大屠殺提供了政治支持,科層制與園藝文化的管理體制為屠殺者者創造了制度保障,受害者的“理性選擇”放棄了抵抗,而道德盲視和心理盲視則阻止了了他者伸出的援手。每一個原因背后都有著現代性的影子,缺少任意一個都不會使大屠殺如此順利地進行,正是這四個原因的共同作用,才使得大屠殺這一事件在現代性中發生。
鮑曼的這本書是對現代性的反思,同樣也是對理性的反思。基斯洛夫斯基說過:“太過相信理性,我們的世界欠缺某種東西。”過分地強調理性,不僅不是一件好事,而且有相當的危險隱藏在其中,現代世界如此復雜,稍不留意,理性就變成了道德缺失。在書的最后,鮑曼認為,個體能否堅守最起碼的道德良知與道德責任乃是避免大屠殺之類的悲劇重演之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