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捷
摘 要:《世說新語》被魯迅稱之為士人行為規(guī)范書,記載了魏晉時期許多士人行為,其中的士人行為為我們再現(xiàn)了那個時期的士人審美,自魏晉玄學興起的以自然的眼光進行人物品藻,是那個時期獨特的審美方式,本文從《世說新語》中截取關于魏晉時期人物品藻的選段進行分析,闡發(fā)魏晉時期人物品藻中自然美的表現(xiàn)。
關鍵詞:世說新語;魏晉玄學;人物品藻;自然美
人物品藻也就是對人物的品德、才智等各個角度進行評論的一種行為。魏晉時代的人物品藻有三個重要部分,一乃“重神”,二乃“重情”,三乃“尚真”。另外,魏晉時代的人物品藻不同于之前的人物品藻,兩者有著差異。湯用彤先生提出:“漢人相人以筋骨,魏晉識鑒在神明”(湯用彤 《魏晉玄學論稿》,40)。即漢代人物品鑒重視對于人體外形筋肉的觀察以達到對人的性情的把握,而到了魏晉時期,對于人物品鑒則更傾向于神氣,這種對于神的重視其實也反映了魏晉時期重神輕形的思想傾向。士人從自然中吸取神氣,以自然為師,從自然形體之中感悟宇宙本體的無限性。這其實也是由于魏晉玄學受到了老莊思想中關于宇宙本體超驗性的美學命題,從有形的具體的形體之中超越出來,追求人內在神氣的無限性,也就是突破有限的形體達到內在之神的無限,這便是魏晉人物品藻中的“重神”。人物品藻第二“重情”,應該說“重情”是“重神”更深層次的演變,“重情”與“重神”是相互統(tǒng)一不可分離的兩個命題。《世說新語·傷逝》第四則曰:
“王戎曰:“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鐘,正在我輩。”(《世說新語·傷逝篇》 第四則,633)
魏晉人物品藻的“重情”正是魏晉玄學中“重情”的體現(xiàn),這里牽扯到魏晉時期對于有情無情的關系探討。比方說何宴認為圣人是“無情”的,可是王弼確認為圣人“有情”。魏晉玄學是一種對老莊思想的重現(xiàn),在有情論無情論中,莊子就認為“有人之形,無人之情”,也就是要達到“無情”的境界,但是魏晉玄學卻推崇“有情論”,可以看出這是魏晉玄學對老莊思想的一個全新的發(fā)展。魏晉的人物品藻中將“自然”與“情”結合起來,魏晉的“重情”也就是將個人情感對自然景物的投注,也就是自我情感與外在事物的相互結合,自然萬物成為了士人情感的投注對象,形成了“萬物有情”的美學思想。魏晉玄學自然觀的“重情”,也影響到人物品藻之中,魏晉人物品藻也呈現(xiàn)出“重情”這一特征。第三點“尚真”,也就是對于真性情的推崇。“尚真”,其實就是崇尚自然,自然就是魏晉玄學向往的美學意境,推崇玄學的士人都追尋本心,向往自然。自然這一命題,應該上尋到老、莊。《老子·二十五章》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可以看到,魏晉士人的“尚真”的是發(fā)自內心的,是為了不受所謂名教虛偽禮法束縛所誕生出來的自然之情。具體而言,魏晉士人對于繁瑣虛偽的禮法制度的厭惡也就是“貴真”的表現(xiàn),厭棄繁文縟節(jié),返璞歸真。魏正始時期,為反對名教的 約束,嵇康、阮籍等一大批士人大力鼎力提倡老、莊的自然之說,以“真”為美。嵇康提出:“六經(jīng)以抑引為主,人性以從欲為歡。抑引則違其愿,從欲則得自然;然則自然之得,不由抑引之六經(jīng),全性之本,不須犯情之禮律。”(嵇康 《難自然好學論》出自嵇康集校注[M].戴明揚校注.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62:261)也正是魏晉士人對于“尚真”之美的追求。
《世說新語》的人物品藻中除了以上三個方面體現(xiàn)出了自然眼光,將自然事物作為人物外貌的比喻更加直接地體現(xiàn)了其中的自然眼光”在《世說新語》之中,《品藻》不僅單獨作為其中一門,而且在《容止》、《賞譽》等許多門類中都有提及人物品藻。魏晉美學很重要的點就是重新發(fā)現(xiàn)自然美,并且而把人格理想也寄托在自然美和藝術美之上,產(chǎn)生了魏晉時期的人格美。《世說新語·言語》第九十五則曰:
“顧長康拜桓宣武墓,作詩云:“山崩溟海竭,魚鳥將何依!”人問之曰:“卿憑重桓乃爾,哭之狀其可見乎?”顧曰:“鼻如廣莫長風,眼如懸河決溜。”或曰:“聲如震雷破山,淚如傾河注海。”(《世說新語·言語篇》 第九十五則,149)
同樣在《世說新語·賞譽》第二則曰:“世目李元禮:“謖謖如勁松下風。”(《世說新語·賞譽篇》 第二則,396)《世說新語·容止》中對于王羲之評論為“飄如游云,矯若驚龍。”(《世說新語·容止篇》 第三十則,614)上文之中的長風、懸河、松、龍等事物都是自然意象,并且在傳統(tǒng)觀念中,這些意象都有著具體的內在含義,或蒼茫,或爽朗,或挺拔,都以獨特的外在體態(tài)給人以美感。可以看到自然景觀以其形體因素,被人用來對比人的德行、才情、風貌等,并為這些方面提供參照。但是與之前“比德”方式不同的是,自然景觀不只是用來比較人的內在方面,也用來表現(xiàn)外在美的形體,這就是魏晉時期人物品藻對于前代人物品藻的一個突破之處。人們以的自然意象品評他人,其實就是以自然景觀的外在形態(tài),來形容士人外在形體的面貌。也是由于對自然美的追求促成了魏晉在將自然眼觀與人物品藻的交融。可以說,魏晉玄學將自然從天人合一中解放出來,也將審美精神從名教經(jīng)學中解放出來。兩者相互結合成為了魏晉時期美學的主流。在對自然美的欣賞中魏晉士人看到了人格美更直接更生活的對比對象,《世說新語·德行》中郭泰拜訪黃叔度,曰:“叔度汪汪如萬頃之陂,澄之不清,擾之不濁,其器深廣,難測量也。”(《世說新語·德行篇》 第三則)《世說新語》中有許許多多的例子可以列舉,這里不再一一復述。
自然山水激發(fā)起士人對人格美的追求,人們在大好河山之中找到了人格美的最好寄托對象,所以對于《世說新語》中出現(xiàn)的帶有自然眼光的人物品藻也就沒什么稀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