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意同乘可減輕提供搭乘者的責任

劉興偉

這個案例出自2019年的法碩考試試題，更來源于真實案例，正如2015年司法考試中荔枝吃多了被查出酒駕的案例一樣，提醒當下，法律的世界無奇不有，但并不是法律有多神奇，而是現實生活本身就很神奇。

下面讓我們拋出問題來求解：首先應該注意到的是什么？拖拉機。是的，這是一個發生在拖拉機上的故事，而不是一個牛車或者馬車上。這有區別嗎？

當然有。我國《侵權責任法》中基本原則是過錯責任，除此之外還規定了8種無過錯責任和3種過錯推定責任。通俗地講，所謂過錯責任，是因為你做錯了所以要承擔責任;所謂無過錯責任，是即便你沒有錯也要承擔責任;而過錯推定責任是指，只要發生損害了就假設你有過錯，你要自己證明自己沒過錯才能免責。

那么，按照一般的過錯原則來看，這個駕駛員好像沒有做錯什么，還是在做好事，似乎談不上要承擔責任。

但十分不幸，這個故事發生在拖拉機上，這也是為什么首先需要注意的應是拖拉機，因為《侵權責任法》8種無過錯責任中，有一種叫做機動車交通事故責任。沒錯，這事雖看上去很有戲劇性，但從法律角度上講，就是一個交通事故。

交通事故大概分為3種，車撞車、車撞人、乘客受損害。車撞車一般適用過錯原則，所以開車出現刮碰時才會去爭論誰的責任，而車撞人適用的是無過錯原則，即便是非機動車出現的重大過失，機動車也要承擔一部分的責任，只是很小，一般不超過10%。

那么車內人受傷呢？這個情況就復雜了。車內人受傷又分兩種情況，一種是有營運合同的，一種是沒有營運合同的。比如乘坐公交車、出租車或者網約車出行時，就是有營運合同的乘車者，那么責任主體要承擔違約責任和侵權責任的競合。另一種情況，就是我們今天的案例，沒有營運合同的，這里還有一個專有的概念叫做“好意同乘”，比如說同事無償載你上下班，過路好意免費讓你搭乘機動車等，都屬于好意同乘。

法律對好意同乘的規定是要承擔責任，但因好意同乘屬于一種情誼行為，不能簡單等同于一般的社會生活行為，不能對行為人的要求太高，否則會產生反作用，再也沒人愿做好事了。所以，在好意同乘的情況下，當搭乘者遭受損害時，只要提供搭乘者沒有故意或重大過失，應當適當減輕提供搭乘者的賠償責任，這也是目前我國司法實踐中普遍認同的一種做法，浙江、陜西、重慶、云南等地的地方法院司法文件中，都有類似規定。

回到現實生活中，作為提供搭乘者的楊奔或許會感到委屈，畢竟70%這個比例在好意同乘的情形下屬于偏高的，但換個角度思考，難道楊奔真的沒有過失嗎？拖拉機的露天拖車是坐人的地方嗎？當然不是，那是拉貨的地方。允許乘客坐到非駕駛位上，即便沒有“棺材”這檔子事，也是將乘客置于極大的風險之中。所以，好心幫助人是沒錯，但若不遵守規則，即便是出于好心，恐怕也要承擔一些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