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高考延期，新高考省份首戰“求援”

賀佳雯

2020年3月31日，教育部官網發布了重大消息：經黨中央、國務院同意，今年高考延期一個月，將于了月了日開考。

新冠肺炎疫情以來，“高考是否延期”就是教育領域最受關注的話題之一。如今靴子落地，2020年高三生多出正好30天的備考時間。延期高考這一決策的過程一波三折，決策依據何在？其對新高考試點省份的“首戰”有何影響？

記者就此話題獨家采訪了教育部及地方教育廳相關人士、高考政策研究專家學者、曾參與高考命題的老師等人士，進行了專業分析。

命題、招生準備工作已有所延遲

教育部此前先后四度公開回應高考會否延期這一問題，均用了“審慎研究”四個字。事實上，關于延期高考早有不少呼吁。

湖北省人大常委會副主任、華中師范大學教育學院教授周洪宇一直身處疫情暴發中心武漢。他告訴記者，自己從疫情暴發之初就開始就高考延期問題展開調研，不少學校校長、學生家長找到他，表達延期高考的希望。

于是，2020年2月中下旬，周洪宇向教育部提交了包括“延期一個月”在內的防疫時期高考備考的書面建議。

以往，重要書面建議的報送渠道本應打印出紙質版的紅頭文件，郵寄到教育部。這次，受疫情影響，周洪宇只能以特殊的電子報送方式來傳達建議——將建議文檔挨個發到相關司長的微信里。同時發給教育部辦公廳轉部長及分管副部長。

尤其考慮到湖北疫情嚴重，“倘若湖北省能在4月恢復正常生產生活秩序，要求不到2個月完成高考各項工作，對湖北省各級政府、考試招生機構、考點、學校而言是巨大的挑戰，由此而來的防疫風險可能性也會加大。”周洪宇在建議中寫道。

“高考不僅是那幾天，前前后后包括集中命題、考點安排、現場監考、答卷評閱、招生錄取等一系列復雜的工作。”教育部相關人士表示。

曾經參與高考命題的一位專家透露，一般情況下，集中命題的時間正是三四月份。但四月份，有些專家還不能及時到崗命題。這還沒有算上到崗后要隔離十四天才能開展工作的時間。

一位高校招生辦人士還表示，以往四月就要確定招生專業和各專業預計招生人數，向各省教育廳報送計劃。今年卻遲遲未能確定下來。

新高考試點省份的“首戰”

2020年高考一個特殊的背景在于，繼上海和浙江之后，北京、天津、山東、海南四省份今年首次進行新高考，考試時間從兩天延長至四天。

一位長期研究新高考改革的國家教育咨詢委員會成員分析，本身考試時間的延長就會給備考工作帶來更多壓力，又加上要做好防疫措施，這對像山東這樣的高考大省而言，無疑難上加難。

但事實上真正的壓力在于，這四省份要首次完成選科組合考試和綜合素質評價一系列改革，本身就是“摸著石頭過河”，現在因為疫情時間更緊張，實際備考工作難度也會加大。

“如果不能給予充分的備考時間，第二批試點省份的‘首戰一旦出現任何問題，都可能對原本艱難推進的新高考改革帶來阻礙。”前述專家推測，教育部在延期2020年高考時，也會考慮到平穩推進新高考改革。據他所知，在高考是否延期的征求意見階段，這四省的教育行政部門就有向教育部

“求援”延期的。“各省都不希望新高考第一年產生什么負面影響。”

此前，就有專家曾提出2020年高考可以允許湖北或部分省份延期。周洪宇則認為，高考時間最好是“全國一盤棋”，原因在于無論哪個省先考，都有一定的公平性風險。

以試卷命題為例，就曾引發爭議。

回顧此前歷次高考，2001年之前，全國高考還是統一一張試卷。2001年，山東考生對比北京分數線，發現同一分數兩地錄取情況相差懸殊，由此狀告教育部。此后，從2002年開始，取消全國統一命題，開始分省自主命題。

目前，湖北高考采用的是全國一卷，采用全國一卷的還有河南、河北等8個省份。假如湖北開自主命題的先例，出題的難度很難把控，如果影響到重點升學率，學生就可能有意見。

與2003年的情形不可簡單類比

部分地區單獨延期的情況也曾發生。

2008年5月汶川地震后，四川省成都市、綿陽市、德陽市、廣元市、雅安市、阿壩州等6個受災嚴重地區的40個縣（市、區）延期舉行高考，改在7月3日至5日進行。

但今年新冠肺炎疫情的影響更為廣泛，甚至超過2003年的SARS。

這也是繼2003年高考提前至6月7日開考以來，時隔17年后，高考時間重回7月7日。

1979年—2002年，除去1983年，我國每年的高考時間都固定為7月7日—7月9日。

2001年，教育部考慮到在我國南方的許多省份，7月洪澇災害和臺風頻發，給高考的組織工作帶來許多困難。有的地方在突發性暴雨或洪水來臨時，為保證高考如期進行，不得不臨時轉移考場和考生。因此決定從2003年起將高考時間提前至6月7日—6月9日。

不少曾經經歷過SAILS的高三老師回憶，當時雖然停課月余，學生們復習應考狀態尚佳。而此次連上春節寒假兩個多月，對考生的專業復習與應考心理狀態帶來很大的負面影響，也影響了家長們的正常工作、生活和陪考輔助。“能多一段時間回到學校，集中復習的緊張氛圍對調整應考心態還是更有利的。”北京市某高中副校長說。

不少教育行政部門相關人士均表示，今年延期高考與2003年SARS提前高考不可簡單類比。

2003年SARS疫情盡管也比較嚴重，但到當年5月中下旬就完全遏制住了其發展勢頭，6月1日衛生部宣布北京市防治非典型性肺炎指揮部撤銷。

另一方面，雖然也有一些地方出現SARS疫情，但17年前受影響的地區主要在廣州和北京，一南一北兩個地區，而且這兩個地區時間上也不完全同步，中心疫區發生了轉移，先廣州，后北京。

“17年前，客觀上除了對廣東、北京應考學生有些影響外，對全國其他絕大多數地區應考學生的影響面比較有限。”周洪宇說，“這次則完全不一樣，春運讓疫情很快就蔓延到全國，至今仍未完全結束。同時，隨著全球疫情的不斷擴大和惡化，外輸性疫情與內生性疫情交織在一起，北京等重點城市仍不能掉以輕心。”

中國政府將這次新冠肺炎疫情概括為——“新中國成立以來在我國發生的傳播速度最快、感染范圍最廣、防控難度最大的一次重大突發公共衛生事件”。

至于延期一個月是否足夠，前述教育部相關人士稱，內部對于延期多久曾經過多方討論，審慎考量。考慮到7月7日也是此前高考多年的日期，再往后延遲，可能又會遇到氣溫升高、自然災害等不可控因素，對考生正常發揮以及考試組織可能不利。后續招生錄取工作的戰線如若拉得太長，還可能影響到秋季學期大學新生的開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