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風
翠微山下,驛路道旁,兩間茅屋,一面酒旗。
茅屋是個小店,夫妻店,只賣三樣東西,清面,醬肉,百花酒。
客人都是趕腳的旅人,一落座,免費的大碗茶咕咚咕咚幾口,夏祛暑冬生暖。男人切一斤肉,打半壺酒,勞乏盡去,喊一聲:好酒好肉。打賞,跨馬,絕塵而去。女人便一碗清面,吃得粉面生津,暖意洋洋,萬福謝過,兩聲鞭響,車咿咿呀呀被夫妻眺望成一個黑點,消失在驛路盡頭。
這日,閑暇無客。小五樂呵呵對老婆夸耀:瞧瞧,咱鹵的肉,咱釀的酒,哪個不說好。夏祛暑冬生暖,一碗酒下去,母羊羔都能斗惡狼。
婦人一撇嘴:我的清面,淡雅鮮香,哪個吃過的夫人小姐不夸,嘖嘖,連湯都不剩一口呢。
驛路空闊,四野幽靜,山上又隱隱傳來琴聲。
夫妻二人頓時閉了嘴,這撫琴的人是店里唯一的常客,三年了日日下來打酒,愛吃店家的清湯面,如此常客卻是從不曾夸過一句酒好面好。
小五悻悻道:撫琴的大都是酸臭文人,哪知酒肉之妙,更不懂世故人情。
婦人低低道:難不成其他客人都是饑不擇食,疲乏饑餓才覺得咱的酒飯香?
二人不語,琴聲入耳,高高低低,悠悠揚揚。
總比四下寂靜要好,小五想。
鳥鳴喚出了晨曦,春花爛漫,薄霧流紗,山上下來一個文士,青衣藍衫,身背琴囊。
幾聲叩門,一聲輕喚。
“誰啊?這么早。”“店家,伯牙多有打擾。”“哦,你呀。”
老面孔,舊相識,小五開門延客。
“店家哥,我今日學成出山,專程來吃碗面,喝杯酒,與您告別。”
“恭喜先生,賀喜先生,想起來先生光顧小店三年有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