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部分新型冠狀病毒肺炎中醫證候分布規律分析

江建鋒　游柏穩　何可　王偉

〔摘要〕 目的 通過運用現代信息網絡流行病學調查方法，總結湖南省部分新冠肺炎中醫證候分布規律，為精準辨證作出指導方向。方法 對定點醫院收治的湖南省新冠肺炎病例，運用網絡信息流行病學調查方法，設計新冠肺炎中醫證候問卷表，統計2020年2月4日-10日收治的患者共77例，進行數據整理及統計學分析。結果 1.重癥患者發熱、惡寒、身痛衛表證較為明顯，輕癥患者不明顯，兩組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2.兩組患者咳嗽均以干咳為主，重癥患者咳嗽、氣急癥狀較輕癥患者嚴重（P<0.05）;兩組胸悶癥狀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3.重癥患者有明顯的口干、口苦、惡心嘔吐、腹脹、納差、乏力、便溏等濕濁困脾癥狀，而輕癥組不明顯，兩組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4.重癥組黃膩苔、白膩苔明顯多于輕癥組（P<0.05），舌尖少苔所占比例亦多。結論 本次湖南省新冠肺炎病機為溫毒所致，夾濁毒之氣，與《湖南省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中醫藥診療方案》病機辨治認識基本一致，故清熱解毒，化濁利濕為基本治療原則，結合分期論治，三因制宜，個體化治療，取得較好效果。

〔關鍵詞〕 新型冠狀病毒肺炎;湖南省;證候;辨證論治;清熱解毒;化濁利濕

〔中圖分類號〕R259? ? ? ?〔文獻標志碼〕B? ? ? ?〔文章編號〕doi：10.3969/j.issn.1674-070X.2020.04.002

Analysis of the Distribution Law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Syndrome of Some

COVID-19 in Hunan Province

JIANG Jianfeng1， YOU Baiwen1*， HE Ke1， WANG Wei2

（1. The Second Affiliated Hospital of Hunan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 Changsha， Hunan 410005， China;

2. The First Affiliated Hospital of Hunan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 Changsha， Hunan 410007， China）

〔Abstract〕 Objective To summarize the distribution law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CM） syndrome of COVID-19 in Hunan province by modern information network epidemiological survey method， and to point out the direction of guiding the precise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Methods COVID-19 patients admitted in designated hospitals in Hunan province were analyzed by using network information epidemiology survey method. The questionnaire of TCM syndrome of COVID-19 was designed. A total of 77 COVID-19 patients admitted from February 4 to February 10， 2020 were collected and analyzed by data collation and statistical analysis. Results 1. The symptoms of fever， chills and body pain defensive exterior syndrome in severe patients were more obvious than those in light patients， and the distribution difference between the 2 groups was statistically significant （P<0.05）; 2. The cough in both groups was mainly dry cough， and the symptoms of cough and shortness of breath in severe patients were more serious than those in light patients （P<0.05）， but the symptoms of chest distress in both groups were not obvious， and there was no significant difference （P>0.05）; 3. The severe patients had clear symptoms of dampness and turbid disturbing spleen， such as dry mouth， bitter mouth， nausea and vomiting， abdominal distention， poor appetite， fatigue， loose stools and so on， while not obvious in the light group. The distribution difference between the 2 groups was statistically significant （P<0.05）; 4. The yellow greasy fur and white greasy fur in the severe group were significantly more than those in the light group （P<0.05）， and the proportion of little fur at the tip of the tongue was also large. Conclusion The pathogenesis of COVID-19 in Hunan is warm toxin， combined with Qi of turbidity and toxin， which is basically consistent with the pathogenesis and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treatment of COVID-19 TCM Treatment Plan of Hunan Province. Therefore， clearing away heat and detoxifying， transforming turbidity and removing dampness are the basic treatment principles. Combined with the treatment by stages， and treating with three cases， as well as individualized treatment， good effects will be achieved.

〔Keywords〕 COVID-19; Hunan province; syndrome;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and treatment; clearing away heat and detoxifying; transforming turbidity and removing dampness

自從新型冠狀病毒肺炎（以下簡稱新冠肺炎）發生以來，截至2020年3月3日上午9：00時，湖南省累計確診1 018例，累計治愈892例，死亡4例。本研究課題組充分利用現代信息網絡優勢，結合湖南省防治新型冠狀病毒肺炎中醫藥高級專家顧問，國醫大師熊繼柏教授的問診經驗[1]，利用專業信息化軟件，以“智慧化”為省級專家量身打造“新冠肺炎問診表”，形成了便捷高效的會診模式。該模式既有效指導全省各地一線醫生進行中西醫結合治療，又初步總結了湖南省新冠肺炎患者中醫證侯分布規律。現將總結資料報道如下。

1 資料與方法

1.1? 入選病例標準

入選病例為湖南省定點醫院收治的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確診患者，記錄時間為2020年2月4日至2月10日。統計輕癥患者64例，重癥患者13例。

1.2? 調查方法

對符合納入標準的患者，由經過培訓的隔離區內的醫務人員進行問卷調查、病例信息收集、在線實時填寫每個患者性別、年齡、病程、咳嗽咳痰情況、發熱惡寒程度、胸悶、口干、口苦、嘔惡、腹脹、飲食、大小便等情況，再上傳舌象等關鍵影像資料。隔離區外專家會診團隊利用手機APP或電話終端，根據舌象辨證分型進行中醫診療指導，并形成結果統計分析及病患記錄留存。

1.3? 數據統計

采用Excel軟件建立中醫證候數據庫進行統計分析。一般資料采用使用描述分析，計量資料組間比較符合正態分布者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不符合正態分布者采用秩和檢驗。計數資料采用卡方檢驗，有序分類資料采用秩和檢驗。P<0.05為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

2 結果

2.1? 輕癥組與重癥組一般資料比較

2.1.1? 輕癥組與重癥組性別構成比比較? 由表1可知：輕癥男性發病略多于女性，重癥女性發病略多于男性，但兩組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可能與樣本量較少有關。

2.1.2? 輕癥組與重癥組患者年齡、病程比較? 由表2可知：重癥組較輕癥組平均年齡偏大，與輕癥組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

2.2? 輕癥組與重癥組衛表癥狀比較

由表3可知：輕癥組患者惡寒、發熱、身痛等表癥不明顯，重癥組多伴有惡寒、發熱表證，較輕癥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

2.3? 兩組患者肺系癥狀比較

2.3.1? 輕癥組與重癥組患者咳嗽癥狀比較? 表4可知：輕癥可無咳嗽，偶爾咳嗽為多;重癥亦可無咳嗽，但較輕癥咳嗽頻繁，兩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

2.3.2? 輕癥組與重癥組咳痰癥狀比較? 由表5可知：輕癥、重癥均以干咳無痰為多，兩組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但重癥組有血痰，輕癥組未見。

2.3.3? 輕癥組與重癥組氣急癥狀比較? 由表6可知：輕癥氣急癥狀較輕，明顯輕于重癥組（P<0.05）。

2.3.4? 輕癥組與重癥組胸悶癥狀比較? 由表7可知：兩組胸悶癥狀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輕癥以無胸悶為多。

2.4? 輕癥組與重癥組脾胃等癥狀比較

由表8可知：重癥組在口干、口苦、嘔惡、腹脹、乏力、納差等方面，均重于輕癥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

2.5? 兩組大便情況比較

由表9可知：兩組大便以正常為多，異常大便以大便偏稀為多，重癥組表現更為明顯，兩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

2.6? 兩組患者舌苔比較

由表10可知：輕癥組舌苔以薄黃苔為最多，其次為黃膩苔，舌尖少苔亦比例較大。重癥組以黃膩苔為主，其次為白膩苔，兩組舌苔情況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

3 分析與討論

3.1? 一般資料分析

根據納入的輕癥與重癥患者情況，輕癥男性患者略多于女性，重癥女性略多于男性，但差異無統計學意義。根據目前國家的統計數據，男性患病多于女性，最終結果仍待進一步的統計。兩組的年齡比較，輕癥組的平均年齡是（46.02±3.25）歲，重癥組的平均年齡是（51.77±7.98）歲，這與前期報道發病年齡為60歲以上中老年人有一定出入。筆者分析出現差異性的原因，首發新冠肺炎患者多為返鄉務工人員，故年齡相對較輕。從本研究可以看出，年齡因素對本病輕重癥有一定的影響。本研究表明，輕癥組病程為（11.31±2.11） d，重癥組病程為（14.31±3.95） d，符合指南中發病病程在7～14 d左右，且重癥患者病程明顯延長。

3.2? 兩組衛表癥狀分析

根據本組研究資料，輕癥組中患者惡寒、發熱、身痛等衛表癥狀均較輕或不明顯，而重癥組表證均明顯，由此無論從六經辨證之太陽病，衛氣營血之衛分證，三焦辨證之上焦病，初發表證若比較重者，我們應予以高度重視積極治療，以防向重癥轉化。

3.3? 兩組肺系癥狀分析

根據研究結果表明，本次新冠肺炎以干咳少痰為主。輕癥無咳嗽者占了將近一半，其嚴重程度遠較重癥為輕。而本組研究調查結果顯示，重癥甚至咳血痰，表明病情嚴重。而氣急癥狀方面比較，重癥組明顯重于輕癥組;胸悶癥狀比較，兩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因此可知，咳嗽與氣急程度可作為判斷本病輕重程度的重要臨床主癥。

3.4? 兩組脾胃等癥狀分析

本研究結果顯示，在口干、口苦、惡心嘔吐、納差、乏力、大便稀溏等濕熱困脾癥狀上，輕癥組發病率較低，重癥組發病率較高，與輕癥組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所以，濕邪輕重是決定本病預后走向的重要因素，在我們中醫治療中，時時注意利濕化濁，顧護脾胃，使溫熱之邪盡早散去，方能治愈。

3.5? 舌苔分析

根據本組統計輕癥患者舌苔，舌苔薄黃者比例最高（34.4%），其次為黃膩苔（21.9%），薄白苔及白膩苔所占比例較少。從中醫角度分析，此次新冠肺炎以溫毒之邪為主，其性屬熱，故以黃苔為多，白苔較少，溫熱之邪容易傷津化燥，故舌尖少苔者所占比例較高（21.9%），同時，仍然有很大一部分黃膩苔患者。重癥患者以白膩及黃膩苔為主，如前所述，本病濕邪困脾者不在少數，利濕化濁健脾是治療的關鍵點。

4? 結語

新冠肺炎具有傳染性強、進展迅速等特點，結合中醫古籍論述，本病屬中醫學“疫病”范疇。《素問·刺法論》中論：“五疫之至，皆相染易，無問大小，病狀相似”“避其毒氣，天牝從來”。吳又可《溫疫論》云“疫者，感天行之癘氣也……此氣之來，無論老少強弱，觸之者即病”，從這些原文文獻就可以看到，古人已經認識到傳染病，稱為疫病。本病屬于中醫學“疫病”范疇，病因為感受疫癘之氣，病位在肺，病性特點為“溫熱濁毒”。

對于本病中醫病因病機，除溫毒之邪外，更兼濁邪。如吳鞠通《溫病條辨》“疫者，癘氣流行，多兼穢濁。”尤其對于重癥患者，正如本流行病學研究表明，腹脹，乏力，口干，口苦，惡心嘔吐，舌苔黃膩等濕熱濁毒困阻之像尤為明顯。同時，根據本次臨床研究結果表明，納入本次觀察的輕癥與重癥患者，大部分舌尖少苔，可能與溫邪化燥有關，正如葉天士在《外感溫熱病篇》云：“風挾溫熱而燥生，謂水主之氣不能上榮，兩陽相劫也”[2]。

根據國內幾位中醫專家的臨證經驗，一致認為“濕毒”為本次發病共同致病因素[3]。吳又可在《瘟疫論》中提岀“一病自成一氣”，各有其特點[4]。我省新冠肺炎中醫專家結合本省實際情況，在國醫大師熊繼柏教授指導下，制定了《湖南省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中醫藥診療方案》[5]。將本病分為初熱期、重癥期、危重期及恢復期。初熱期第一個證型是溫邪犯肺型，遵吳鞠通之“治上焦如羽，非輕不舉”[6]之旨，用輕清宣透法，方用桑菊飲合銀翹散加減。第二個證型咳嗽微喘型治以宣肺止咳，推薦處方桑貝止嗽散。第三個證型是邪犯胃腸型，治法清熱化濁，理氣運脾，推薦處方王氏連樸飲、藿樸夏苓湯。重癥期第一個證型是邪熱壅肺型，治法宣泄肺熱，推薦處方麻杏石甘湯合桑貝散;另一證型疫毒閉肺型，治以清肺通腑解毒，推薦處方宣白承氣湯合桑貝散。危重期屬內閉外脫型，治法為開閉固脫，解毒救逆，推薦處方：生脈散、三石湯、安宮牛黃丸;陰竭陽脫型治法為益氣固脫回陽，推薦處方參附龍牡湯。恢復期屬肺胃陰虛型，治以滋陰養胃潤肺，方用沙參麥冬湯;屬脾肺氣虛型，治以益氣健脾化痰，推薦處方為黃芪六君子湯。根據我們專家團隊診治經驗，以《湖南省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中醫藥診療方案》[5]為基礎的辨證治療，在新冠肺炎各個時期，均取得了較為理想的臨床療效。

綜上所述，根據本省部分臨床流調結果，湖南省新冠肺炎病機以溫毒為主，夾有穢濁之氣，與湖南省中醫診療方案認識基本一致，臨床以清熱解毒為大法，兼顧祛濕化濁，后期邪入臟腑，應清瀉里熱，化濁開竅，到了危重期則益氣救陰，恢復期或養陰或益氣，兼輕余熱，化未盡之痰。但由于時間倉促，樣本數較小，統計存在偏差，后期在原有收集樣本量的基礎上，擴大納入觀察樣本量，再次進行統計分析，希望得出更精確、客觀的結果。

參考文獻

[1] 湖南省中醫藥管理局.湖南省中醫藥管理局迅速部署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中醫藥防控工作[EB/OL].（2020-01-22）[2020-03-01].http：//tcm.hunan.gov.cn/tcm/xxgk/xwzx/zyyw/202001/t20200122_11163569.html.

[2] 王孟英.溫熱經緯[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5：65.

[3] 王玉光，齊文升，馬家駒，等.新型冠狀病毒（2019-nCoV）肺炎中醫臨床特征與辨證治療初探[J/OL].中醫雜志：1-6[2020-02-20].http：//kns.cnki.net/KCMS/detail/11.2166.R.20200129.1258.002.html.

[4] 吳又可.瘟疫論[M]//于伯海.傷寒金匱溫病名著集成.北京：華夏出版社，1997：668.

[5] 湖南省中醫藥管理局.湖南省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中醫藥診療方案（試行第三版）[EB/OL].（2020-02-03）[2020-03-01].http：//tcm.hunan.gov.cn/tcm/xxgk/tzgg/202002/t20200203_11168981.html.

[6] 吳鞠通.溫病條辨[M].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2006：121，125.

〔收稿日期〕2020-03-03

〔作者簡介〕江建鋒，男，博士，副主任醫師，湖南省新冠肺炎中醫藥醫療救治專家組成員，主要從事中醫內科臨床及教學工作。

〔通訊作者〕*游柏穩，男，博士，主任醫師，教授，湖南省新冠肺炎中醫藥醫療救治專家組副組長，E-mail：869669871@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