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鳴
劉奶奶住在后院那個動遷樓里,有時領著條狗在附近溜達。 老的少的都喊她劉奶奶,我認識她那年,問她高壽了,她癟著嘴回答:八十了!手還打個“八”的手勢。過幾年問她多大歲數,她還是告訴人家:八十了!還是那個手勢。大伙兒誰也不知道老太太到底多大了。
劉奶奶的狗兒喚作板凳,是條京巴,白色的,有點臟兮兮,短腿敦實,的確像個板凳。也老的不大愛動彈了,不管啥時候問老太太板凳多大了,老太太都說:八歲了。也是打著“八”那個手勢,大伙兒都笑:板凳也是個仙兒,沒歲數了。
夏天晚上,板凳走前面,老太太右手拄著拐棍走后面,左手牽著繩子。到了老小食雜店門口,老太太就坐在臺階上歇著,板凳也坐下。
那狗身上穿件小馬甲,上面縫個兜子,老太太從那兜子里掏出煙紙,開始卷煙,臉上的褶子都快貼上煙紙了。老小拿著根雪糕出來,老太太點上煙,遞給他一個鋼镚,老小就把雪糕擱在地上。板凳嘴爪齊用,扒掉包紙慢慢舔著吃。老小樂了:這娘倆都會享受呀。老太太癟著嘴樂:你要是不給買,她就不走呀。
有次我問:奶奶,板凳從哪里倒騰的?老太太說,我撿的,撿紙殼前兒撿的,一晃多少年了。板凳老聽話了,是不是?那狗也坐那里聽著。邊上人說:老太太心善,所以才活了這么大歲數。
開春的時候,老太太出來曬太陽,還是板凳走在前面,老太太身后卻多了一條狗,細看,是條黃毛小串,瘦小枯干,哆哆嗦嗦的,眼睛不敢直視人,可憐見的模樣。老太太說:不知道誰給扔鍋爐房跟前了,也是條命,我就領回家了,板凳一開始都不讓進門,咬得厲害,我訓了好久才順過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