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德北
夜歸記
對了,有人曾經無數次寫過刀,寫過刀的輝煌,刀的頹敗,當然,也寫過刀的傳奇以及刀的平庸。刀是刀,豬是豬,如果說刀和豬有關系,那也只能是屠宰與被屠宰的關系,除此之外,它們涇渭分明,兩不相干。
真的嗎?
任何事情到了小文的鎮子,都會得到改變。
一把刀,去殺一頭豬,這是天經地義的事,誰會懷疑?除非這個人的頭腦有了問題,不然,豬的結果天下皆知。你能想象一把刀和一頭豬的結合嗎?完美無比,難以企及。一頭豬被綁在矮凳上,絕望地等待著宰殺,它平靜地躺在那里,盡量回憶它每天周而復始的短暫的一生。
殺豬人來了,給了它一刀。
誰知,這一刀捅偏了,偏得離譜,從下頜進去,從牙床出來,穩穩地嵌在右邊的兩顆大牙之間,誰也無法把它拔除。豬感到一陣刺痛,緊接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快感迅速傳遍它的全身,它輕而易舉地掙脫了繩索的束縛,偷情般地邁著碎步,在眾目睽睽之下離開了小鎮。
正是冬天,天地與屋與樹與河流與道路共白。
豬一路向東,渴了吃雪,癢了蹭樹,餓了嚼草根——這極為容易,用獠牙,也就是刀一挑,任何堅硬的土塊都可以被分割。
它不會睡覺,失去了睡眠,吃飽了就站在那里望著夜空發呆。它發誓從此之后,自己再也不會躺下,因為有過死亡的經歷——豬的正常死亡都是用捆綁和躺倒來完成的,所以,它以后的生活絕對要用站立來佐證。
就這樣,走過冬天,走過春天,在綠意橫流的初夏,它來到了大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