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灣區作家的跨界書寫

大部分讀者對王十月的印象可能都是一位為打工者發聲的現實主義作家，但其實他還跨界寫了很多的科幻小說，《如果末日無期》就是較有代表性的一本。王十月基于中國神話傳說和量子力學等，在小說中建立了自己的宇宙模型，在這個統一設定的宇宙模型的基礎上，《如果末日無期》由五個相互關聯的故事組成。

一、子世界

《子世界》想象了人的生命是一串可以被改寫的代碼，人類都是生活在計算機的虛擬世界中，而虛擬的世界又會再次創造虛擬的世界，于是人在其間穿梭，分不清前世今生。因此，《子世界》的敘事結構非常復雜，它采用了多重的敘事時空，其時間的迷亂和空間的變形使得閱讀的過程是有點燒腦的。但這也正是科幻題材作品最吸引人的地方，越是錯綜復雜的設定和情節，越能體現出作者絕佳的創造力，給予了讀者馳騁想象力的巨大空間。

此外，《子世界》還讓我想起了電影《楚門的世界》，這兩者其實有著很多的相似之處，都是主人公突然意識到自己的一生都是別人設計好的，自己的所有經歷都在別人的掌控之下，身處困境卻無法逃離，絕望又無助。

令人細思極恐的是，處于現實世界中的我們，又怎么才能確定我們不是計算機里的一串代碼呢？我們如何證明，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我們又該如何去定義真實？作者在書中，把他對真實、對存在的追問，也拋給了讀者。

如果人活著不過是一串代碼，那么生命還有什么意義？王十月的這段議論似乎又為人類找到了答案：“科技永遠不能達到和超越的是愛，人類就是因為有了愛，所以即使生活在虛無的世界中，我們也活得真實。”

從小說中映照現實，就算我們生活的是虛幻的子世界，但我們所經歷的一切事情都是我們的真實感受，我們活在愛中，這就足夠了。

二、我心永恒

《我心永恒》寫了一個老人和掃地機器人之間的復雜感情，似是友情又像愛情。這體現了王十月對人工智能高速發展的思考。當機器人也有了感情，渴望擁有生命，那么它與人的差別在哪里呢？人類還有權利隨意將其摧毀嗎？

在這個故事中，女主人公的父親楊亞子在孤獨中的曠達被體現得很充分，他對“無”和“有”的觀念也寫得非常東方，這種理念其實也很接近王十月的傳統寫作，只是用科幻的形式表達了出來。王十月的這種利用中國古典哲學和美學的思想來詮釋現代科幻故事的寫法，跨越了中西文化，也將中國傳統文化上升到了具有世界性研究價值的高度。

當以自然科學為基礎的“硬科幻”與具有濃厚人文精神的“軟科幻”相結合，就會碰撞出別樣迷人的火花。而王十月的這本小說正是具備了“軟硬結合”的特點，使小說敘事內容靈活變換、互相支撐的同時也能吸引到更多領域的讀者。

三、莫比烏斯時間帶

王十月在《莫比烏斯時間帶》中，將線性的時間扭曲成了莫比烏斯環，于是人物都陷入了時間的迷宮，分不清是現在決定了未來，還是未來決定了過去。于是平行宇宙、時間通訊等話題都被沖到了讀者的眼前。

科幻作家們寫作科幻小說一般有兩種態度，一種是樂觀派，一種是憂患派。從小說的敘事內容看，王十月是憂患派，雖然他贊成科技要向前發展，但是他更多的是對人類未來的憂患。王十月更多的是考慮科技發展中，我們將會失去什么，他想要探討的是科技發展給人的精神存在所帶來的影響。

四、勝利日

在這個故事中，王十月思考的是信息對思維的主宰。生活在〇世界的安德魯，居然因為難以分清自己是在大主宰游戲中還是在現實中而殺死了自己的愛人朱恩。因為大主宰是一款具有極強真實感的VR游戲，游戲中的人物與場景等同于玩家的現實生活。自從進入大主宰，安德魯就迷失了方向，分不清何時是在游戲中何時是在現實中，而最終將自己現實中對愛人的殺害認為只是在游戲中的行為，清醒之后才恍然大悟，悔恨不已。

這個故事很容易讓人聯想到現實生活中的VR虛擬現實技術，這種高新技術給用戶帶來了全新的感官體驗，卻也有可能會引發一系列的社會問題。如果人們通過VR技術感受到的世界過于真實，時間久了，他們就有可能會沉浸于虛擬的世界里迷失了自我，而難以分辨哪個是真實世界，哪個才是虛擬世界。如果人類模糊了現實與虛擬的界限，失去了應有的清醒，那么原本正常的生活都會因此混亂起來。

五、如果末日無期

第五部中，人類科技發展到了登峰造極的階段。擁有至高權力和豐厚財富的人就能夠利用他們的這些資源獲得永生的機會。但是選擇了永生，也就是選擇了孤獨和對親人的背叛，每天只能在偽裝和隱瞞中見證至愛之人一個個走向衰老死亡，唯獨自己留在世上。永生最終帶來的將是人類的滅絕，人被時間囚禁，最終化為塵埃飄散在空茫宇宙，地球重歸混沌而空無一物。

從中也可以看出作者對科技發展將給人類帶來的困境的反思，人本應該是掌控科技的中心，而反過來當科技開始操縱人類，將人類變得冰冷麻木的時候，人類又將何以為人？如果人類真的永生，我們將如何面對這漫長的生命？

小說中最打動人心的力量就是讓讀者在為各種前所未聞的科學成就感到驚嘆的同時，又不自覺地為人類的未來命運產生了擔憂和思考，這也是小說的人文價值和文學性所在。不管書中描繪的科技圖景是多么恢弘壯麗，最終的關注點還是落到人類本身。

故事的最后，人進化成最高境界，只以意識流的形式存在于世界上，宇宙、空間和時間都變得虛無。這便是作者想象的人類發展的終極形態，也是世界的終點。我驚嘆于王十月的想象力，也知道這背后有他對科技發展和人類永生的思考。

六、灣區科幻文學

大灣區這片地域其實很具有科幻氣質，不論是現代化的城市建筑群，還是走在時代前沿的科技創新能力，都為科幻文學的生長提供了肥沃的土壤。而大灣區日新月異的變化發展，也促使作家們思考科技發展給人類文明帶來的各種可能性，從而用文學的方式表達出來。

王十月創造了一種新的科幻文學的寫作方式，他關注的是未來的現實，將科幻文學融合了現實主義的敘事風格，有別于純幻想占較大比重的科幻文學，能夠促使讀者對現實的反思和追問，更加具有現實意義。

有影響力的文學，必定是能夠把握時代脈搏的，能夠反映人類社會所面對的普遍困境。而在科技高速發展的時代，信息社會和人工智能正在滲透我們的生活，反映科技對人類社會影響的科幻文學的重要性注定會日益提高，作家們也將更加關注科技語境下人的生活方式，探討科技時代的人文倫理。

作者簡介：李慧懿（1998—）女，漢族，廣東梅州人，單位：華南師范大學文學院，2017級本科生，漢語言文學（師范）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