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敏
【摘 要】 文章介紹了陜西渭北韓城地區非物質文化遺產“印花袱子”,分析了韓城印花袱子的現狀。闡述再現了韓城印花袱子的制作工藝流程,分析了韓城印花袱子制作工藝傳承的困境,認為,出于西北地區的傳統民間藝術研究需要,民俗研究者則更應該為此投入更多的目光。
【關鍵詞】 印花袱子;印染技藝;人文流向
西北地區的民間藝術一直是學術界討論的熱點,目前相關的民間文化、民間手工技藝及民俗學等方面的研究和論著已是十分豐富,但仍有一些偏遠地區的民俗不被關注。 “印花袱子”是指國內民間風俗中姑娘婚嫁之時的包袱及用于包裹隨嫁物品的印花布之俗稱,張道一對其定義為“彩印花布俗稱‘花袱子,主要流行于黃河沿岸的陜、晉、魯地區,其工藝是以紅、黃、紫、綠等品色通過油紙漏版印到坯布上;另一種工藝是木板‘砑花,色彩大紅大綠,十分強烈。”國外目前不見有關中國民間“印花袱子”的研究,此研究在國內所受的關注則見新中國成立以后,始于20世紀50年代,學界關注到國內民間印花布的花樣、制作工藝、地域性、歷史傳承等問題。隨著信息化時代的到來,21世紀以后相關研究逐漸增多,但研究內容與此前并無太大差異。就有關國內民間印花布的研究內容而言,主要研究對象是藍印花布,且針對的地域以南方地區為主;花樣集中表現為動植物、器物、自然現象、人物、文字、幾何形紋等,一般具有審美與吉祥寓意;民間印花的方法主要有染纈、手工木板模型印花、型紙印花等;民間印花布一般被用作被面、門簾、枕巾、衣物、包袱等。
一、韓城印花袱子的現狀
“印花袱子”在今天的渭北地區已被列為非物質文化遺產,現部分地區除了個別民間手藝人會制作印花袱子之外,卻基本不見民間對其的普遍使用,唯有陜西韓城少數人保留著使用“印花袱子”的習慣。關于韓城印花袱子的專題研究僅有解境怡《以陜西韓城為例的“花袱子”印染調查研究》一篇,此文描述了韓城特殊的地理條件,并闡述了印花袱子在此地得以保存的原因及仍有使用的具體情況。
從筆者在韓城對當地人的采訪資料來看,二十世紀末至二十一世紀初期,韓城的印花袱子主要是用于婚嫁時包裹女子陪嫁的新衣服、女紅之類的物件,在嫁娶文化濃厚的時期,印花袱子還用于包裹西北地區特色的花饃。據了解,在婚嫁的時候,韓城流行由女子娘家送“餛飩花子饃”。不僅如此,小孩過滿月的時候,還有“老虎花子饃”,亦是用印花袱子進行包裹。但是隨著地方經濟發展迅速,人們的物質生活水平得到很大的提高,以花饃等隨禮的情形逐漸被一些可以直接購買到的商品所取代,所以韓城當地對于印花袱子的需求受到很大的沖擊。但是,要進一步說明韓城印花袱子的現狀,還需對印花袱子技藝傳承的地方或人員進行調查,為此,筆者將更為詳盡的調查情況在此說明。
初步走訪與調查,印花袱子曾經在韓城流行,韓城當地原有大量的印花袱子手工藝人,幾乎家家戶戶都使用過印花袱子,但如今這些手工藝人年事已高,大多不再進行制作,且這門技藝不受年輕人的關注。由于城市化進程的速度以及當代審美取向的影響,家家戶戶幾乎都用上了流水線工廠加工的布制品,而那些早已替換掉的印花布不見蹤影。本課題組進行實地考察后得知韓城目前尚在制作印花袱子的藝人不足5人,其中城南村有兩位花袱子制作藝人,其一為韓城非遺印花袱子傳承人徐萬懷,另一位是城南村段徐升老藝人。媒體已有對于徐萬懷老人的報道,在此不過多介紹。城南村位于韓城芝川鎮,意為歷史上魏長城以南的村子。其與姚家莊村相鄰,附近幾個村子曾經對于印花袱子有大量的需求,所以村子里即有專門從事此門印花技藝的藝人。從被訪者的口述中了解到,現在只有在一些大型的文化活動與趕集期間,他們才會應地方文化部門的邀請帶著袱子參與,或現場進行花袱子印染的演示,或是在媒體到家中采訪的時候,進行一些簡單的演示。就以徐姓老人為例,本課題組第二次走訪調查的時候,他在趕集的時候并未帶著印花袱子相關的物件,而是購置了許多香囊一類的小物件在集市上販賣。用當事人的原話來說,印花袱子現在已經不太賣得出去了。這其實就是“印花袱子”作為一門技藝,在它誕生到成熟發展的過程中,將其作為謀生手段是當時唯一的目的。當社會的經濟、文化發展到一定的程度,因其而來的獲益漸微時,很有可能會阻礙其的發展及延續。
二、印花袱子的制作
本課題組赴韓城城南村進行第二次實地調查期間,徐萬懷老人外出趕集,未能記錄其的印花過程,后于段徐升老人處將整個袱子印花流程記錄。記錄如下:
1、藝人首先將存放印花版的箱子展開,里面有一整套的印花工具及多種版式的花版,這些花版是用輕便不易磨損的油紙板制成。工具基本有鞋刷、染料、盤子等。
2、箱子合起,藝人將用于印染的粗布鋪于箱面,然后按版次進行上色,并于每一次上色之后晾干再進行第二版上色。往往第一版的顏色是基本底色,所占袱子顏色、圖案比重最多;第二版是輔助圖案,所占顏色、圖案比重次之;第三版是邊緣裝飾圖樣。
待藝人將顏色、圖案印完后晾干,一件完整的印花袱子即完成。印花袱子的版式多樣,由于時間關系,藝人只印制了一件版次簡單的袱子。據藝人口述,此件印花袱子名為“魚水之情”,黃色底子在當時是貴氣的顏色,而紅色是喜慶的顏色。就以上印花工藝而言,是運用了漏版套色的技藝,逐版疊加,井然有序。此外,還有更加復雜的套版印花工藝,顏色因相互疊加而色彩豐富,圖案更加多樣化,甚至有的版樣還有文字,如“龍鳳呈祥”等。
三、印花袱子的人文流向
在段姓藝人印制花袱子的期間,本課題組一直在記錄他的口述資料。從其口述內容得知,其技藝師從山東師傅,有山東印花布技藝的淵源;又得知其跟隨師傅在上世紀60年代憑借這門技藝吃百家飯,即到一戶家中住下為戶主制作“印花袱子”,只需戶主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還得知其目前仍能接到“印花袱子”的訂單,其中就有現在為城隍廟所作的新版。值得一提的是,其因手巧善畫,他還嘗試制作過一些印制與手繪結合的花袱子,據悉,二者結合的花樣備受當地人喜愛。
基于初步調研韓城花袱子印染技藝保護的現狀,再結合印花袱子制作藝人的口述資料,筆者認為如今印花袱子不再流行可能出于以下幾點原因:
第一,當下印花袱子的人工成本太高,雖然套版印花的技藝已是曾經作為批量制作的典范,但是相比工業化流水線的機器印制,仍是效率較低。同時,機器生產的特點使得印花布的花樣呈現標準化且更為精致,而手工印花則可能因為某種原因顯得粗糙。
第二,現代工藝制作的花布顏色更加豐富,工業加工后的染料經由機器印制后極少出現掉色的情況。而傳統印花袱子印制所使用的染料許多是沒有經過加工的植物染料和礦物染料,通常以純色為主,顏色單一且容易掉色。
第三,隨著社會的發展進步,人們當下的審美水平已經得到顯著的提高。曾經風靡于韓城鄉村的印花袱子,其花樣與顏色受到當代視覺文化的沖擊。
不止于視覺文化所帶來的影響,結合以上三點來看韓城印花袱子不再流行的原因,可以總結為,現如今的文化總體所帶來的沖擊,也就是說,受文化總體影響的印花袱子及其文化結構不再有現實生活中人們的需求,因此產生了印花袱子制作供應生態的萎靡。
其實,在采訪段姓藝人的期間,筆者看到其正在扎紙花馬,或許由于其長時間作為手工藝人的因素,他所制作的紙花馬極其精致,在當地備受歡迎。就其個人而言,其技能已經轉型面向社會的其它需求。在問到他現在為什么還保留有大量印花袱子成品及印制工具的時候,他的回答是“喜歡這個”(指印花袱子)。在不去深究袱子印花藝人是否真心喜歡此門手藝的時候,不妨從客觀的角度去審視這樣一個事件。
印花袱子作為藝人曾經的吃飯手藝并且長時間從事這項“工作”,可以肯定的是在他們人生中的某一個時段,他們從學藝到技藝嫻熟,是存在一定的技藝探索的。段姓藝人在向筆者回憶他過去印制花袱子的時候,由于藝人之間存在競爭關系,所以許多人都嘗試制作新穎紋樣的印版以獲取更大的市場。而如今印花袱子成為了非物質文化遺產在受到保護,及其作為民間藝術品被收集,但其關注程度顯然不高,乃至于藝人們零星受到媒體報道。對藝人而言,袱子印花技藝作為他們生命中重要的組成部分,他們期待因這門手藝而受到關注。事實上,出于西北地區的傳統民間藝術研究需要,民俗研究者則更應該為此投入更多的目光。
【參考文獻】
[1] 張道一主編:美術鑒賞[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98.8.391.
[2] 解境怡.以陜西韓城為例的“花袱子”印染調查研究[J].中國美術研究,2012.4.59-67.
【作者簡介】
全 敏(1982.10—)女,漢族,陜西韓城人,任職于西安美術學院,講師,研究方向:油畫創作與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