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秋珍
母親最不愛吃魚。父親要吃魚,母親燒好后,要把鍋洗了又洗,恨不得把鐵洗去一層。洗好后,還要把鍋燒紅,用切得厚厚的生姜或卷成一團的干稻草抹上一遍。母親一邊抹,一邊干嘔,她一頭的黑亮短發隨之一顫一顫,仿佛也在傾倒內心的不適。
母親有了我們后,餐桌上的魚變多了。吃魚的孩子聰明,這個信念如春芽破土而出,隨著我們的成長日益茁壯。我從小愛吃魚,尤其是紅燒帶魚。每次母親買了帶魚,那腥味就霸道地侵略房間的角角落落。當然,也野蠻地入侵母親的雙手、衣服和頭發,像只毫不講理的小野獸。帶魚燒好后,母親會反復洗手,臨睡前,把衣服洗了,把頭發洗了。
那天,昏黃的光線把房間裝飾得有些老舊,宛如進入老電影。這樣的背景很適合聊天懷舊。我卻有了一個煞風景的發現:母親燒的紅燒帶魚上,有一根頭發。我不由分說就叫起來:“媽,頭發! ”
母親走過來,把我捏在指間的頭發拿走,繼續著她的忙碌。我擔心母親沒在意,強調說:“有頭發的菜,反胃。”
從這以后,我養成了一個習慣,下筷前總盯著那盤菜,看了又看。母親的頭發還是會出現在菜里。我還是每次都叫一聲:“頭發!”有一段時間,我忙得不行,連續幾周沒有回家。回去時,母親一見我就說:“以后菜里不會有頭發了。”她的語氣像個犯錯誤的孩子。也許,她以為我是生了她的氣。
母親變得沉默了。但她依然把廚房當成自己的主陣地,希望她的女兒能吃出幸福的味道。想到這里,我忍不住起身走向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