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大壯 常俊成
內容提要: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2019年7月發布《2018國家軍事戰略報告概要》,旨在為聯合部隊保護和推進國家利益提供戰略框架,內容涵蓋戰略途徑、力量運用、力量發展與設計三方面。分析其出臺背景、主要內容及特點,對了解美《2018國家軍事戰略報告》總體內容、研究美國軍事戰略具有參考價值。
美國認為,所謂軍事戰略,就是“平時和戰時分配和應用軍事力量,達到國家目標的藝術與科學”。 通俗而言,在美軍看來,軍事戰略是用于指導武裝力量建設和運用的方略。美國1986年《戈德華特—尼科爾斯改組法》(《1986年國防部改組法》)要求,總統每年須提交“國家安全戰略報告”,用于分析國家安全形勢及面臨的威脅挑戰;參聯會主席應提交“國家軍事戰略報告”,用于闡述階段性軍事戰略的主要內容和軍事建設指導思想。由此,明確了美國軍事戰略的實際存在形式為“國家軍事戰略報告”。
歷史上,美國官方共發布過6份《國家軍事戰略報告》。 從2015年開始,美國參聯會便著手制訂《2018國家軍事戰略報告》,并分別于2016年和2018年進行修訂。《2018國家軍事戰略報告》被視為指導美國聯合部隊如何保衛美國和進行全球力量投送的重要官方文件。2019年7月,美國參聯會發布《2018國家軍事戰略報告概要》(以下簡稱《報告概要》)。此“報告概要”是《2018國家軍事戰略報告》的簡述版,也是美國參聯會首次以“概要”的形式來解釋“國家軍事戰略報告”。分析《報告概要》的出臺背景、主要內容及特點,便于研究美國近年來軍事戰略的總體思想。
作為世界上最強大的武裝力量,美國聯合部隊要在實戰中加以磨煉和鍛造。同時,必須要有行之有效的軍事戰略,以指導武裝力量整體建設和作戰運用。出臺《報告概要》的背景有以下三個方面。
軍事戰略服從于國家安全需求,是國家戰略體系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美國軍事戰略位于國家安全戰略和國防戰略之下的第三層級。特朗普上臺以來,已分別發布了《2017國家安全戰略報告》和《2018國防戰略報告》兩份重量級文件。因此,出臺《2018國家軍事戰略報告》/《報告概要》是對這兩份文件的具體承襲和轉化支撐,也是完善國家戰略體系的必然要求。
《報告概要》認為,隨著“大國競爭”(Great-Power Competition)時代的重新到來,美國主要競爭對手在多個領域已處于領先地位,以往的戰略優勢被削弱,聯合部隊的發展及戰備行動面臨越來越多的風險和挑戰。《報告概要》能夠及時為聯合部隊提供轉型路線圖,以盡快適應戰略環境變化,進而提高作戰能力。
所謂一體化,就是指用一定的方式和手段建立起一支結構更合理、聯合作戰能力更強、合成度更高、綜合效能更顯著的聯合部隊。《2015國家軍事戰略報告》當中,美軍首次提出“全球一體化行動”(Global Integrated Operation)戰略,強調部隊的全球快速響應和投送能力。《報告概要》總結了美國過去兩年推行“全球一體化行動”戰略過程中的經驗教訓,明確將繼續實施該戰略,并將其作為核心要義貫穿始終。
美國軍事戰略的制定和實施有其特定的模式和規律。總體而言,軍事戰略以判斷威脅作為制定依據,以實用高效作為基本原則,以靈活應對作為主要方式。《報告概要》充分體現了美國參聯會主席針對聯合部隊如何完成《2018國防戰略報告》所提出的戰略目標,以及如何在美國總統和國防部長的指導下完成軍事任務的戰略思維。《報告概要》正文6頁,分為概況、戰略途徑(Strategic Approach)、力量運用(Force Employment)、力量發展與設計(Force development and Force design)和結語 5 個部分。
美國陸軍軍事學院1983年出版的經典著作《軍事戰略》,將“戰略”定義為:戰略=目的(Objectives 追求的目標)+途徑(Approaches行動方案)+手段(Means 實現目標的工具)。其中,途徑,是指實現戰略目標的方式方法;手段,通常是指軍事力量。《報告概要》認為,每個時期所面臨的安全環境不同,戰略途徑也有差別,總體要遵循實戰、威懾和預防的思路。從全球視野來看,美國當前要打造一支具有極強適應性的聯合部隊,能夠在多個地區和作戰域行動,力求從地區作戰向“全球一體化行動”模式持續轉變。
戰略途徑,以《報告概要》所提出的一系列清晰明確的安全形勢(見表1)為背景。其中,聯合部隊面對最艱巨的挑戰,是與中國和俄羅斯的競爭。美國要從全球一體化視角出發,必須保持高度警惕,并對威脅國家安全和利益,以及威脅其盟友和伙伴國的各種不確定因素有清醒認識。《報告概要》指出,在當前的安全形勢下,美國本土不再是避難所,所有的領域都充滿了激烈競爭,對手將跨越多個地區實施行動,聯合部隊之前擁有的優勢被抵消。

表1 《2018國家軍事戰略報告概要》中列出的安全形勢
根據安全形勢的變化,戰略途徑引入“聯合合成力量”(Joint Combined Arms)概念,以整合聯合部隊在所有作戰域(陸、海、空、天、網)的能力。具體而言,《報告概要》要求聯合部隊及其指揮官除在傳統陸、海、空等作戰域之外,必須具備太空和網絡空間的作戰能力,進而重獲對競爭對手的優勢。
《報告概要》將《2018國防戰略報告》中提出的國防目標設定為指導力量運用的方針。力量運用強調計劃實施、力量管理和決策制定,力爭實現全球一體、統一協調行動。《報告概要》為聯合部隊力量運用設定了5個任務范疇(見表 2)。

表2 美國國家軍事戰略任務范疇
為使聯合部隊能在上述5個任務范疇內積極發揮作用,美國軍事戰略大力創新行動 概 念。“ 動 態 力 量 運 用 ”(Dynamic Force Employment,DFE)概念的提出,為美軍如何在滿足當前部隊日常行動需求的同時優先做好戰爭準備,設計了一個管理框架。“動態力量運用”概念,旨在通過辨識和發掘戰略機遇,以塑造更有利的安全環境,將聯合部隊的全球作戰計劃、關鍵行動任務、時間范圍、戰略機遇、作戰域和地理邊界概況等行動因素整合到一起,對力量進行動態化的運用管理,做到動態部署和精準投送。
《報告概要》認為,聯合部隊的運用,必須借助于盟友及伙伴國的支持,盟友及伙伴國是其寶貴的戰略資源。建立一支強力、高效、富有彈性的聯合部隊需要聯合更多盟友伙伴,增強其“致命性”和“生存能力”。除此之外,聯合部隊還要強化與美國國內相關機構合作,為整個國家體系綜合運用各種手段應對一系列沖突提供有效配合。
《報告概要》還提出,力量運用要時刻為前沿部署做好準備,通過演習、演練大幅提升聯合部隊的戰備水平、互通性和信任度。另外,與盟友和伙伴國共同開展演習、演練,可以增進彼此間互信,增強互通,鞏固雙邊和多邊關系;也可融合新理念、新技術,打造聯合制勝優勢。
《報告概要》指出,力量發展與設計以《2018國防戰略報告》提出的建立“更具致命性的力量”(More Lethal Force)為總要求。力量發展要融入新的職能、能力及概念,注重在戰備計劃、決策制定和部隊使用管理三方面建立運行順暢的機制;力量設計要采取與以往不同、特色鮮明的“顛覆性”思維方式,以確保能夠威懾和擊敗敵人。
實際上,《報告概要》也為聯合部隊提供了“聯合作戰頂層概念”,要求聯合部隊力量的發展與設計要具備超前謀劃思想、超前計劃能力和超前行動意識,并向概念驅動、威脅響應和能力拓展方向邁進。
《報告概要》在貫徹《國家安全戰略報告》和《國防戰略報告》方面,與以往“國家軍事戰略報告”的功用相似。但其作為美軍高層新的安全形勢判斷和創新指導策略文件,又呈現出新特點。
特朗普就任美國總統以來,秉持“美國優先、美國至上”原則,接連發布多份戰略報告,并廣泛宣揚“大國競爭”,目的是制衡“中國崛起”,維護其霸權地位。為此,《2017國家安全戰略報告》《2018國防戰略報告》和美國國防部2019年6月1日發布的《印太戰略報告》,一致將中國定義為“競爭對手”。同時,“大國競爭”符合特朗普好大喜功的性格,戰略選擇的獨特性是其執掌政權的一張王牌。
此前,《2011國家軍事戰略報告》稱,在發展對華關系的同時,密切關注中國軍力發展對美國構成的挑戰。《2015國家軍事戰略報告》又明確提出,美國支持中國振興并鼓勵中國成為國際安全體系的合作伙伴,盡管中國給亞太地區安全帶來緊張因素,美國仍愿繼續與中國發展軍事關系。 《報告概要》則緊盯“威脅”來源,開篇就提到與中國的競爭,將軍事戰略的基調轉向對抗。值得注意的是,美國在今后一段時期內,以競爭為主旋律的力量建構和戰備行動將愈發明顯。
美國軍事戰略歷來注重實用與創新。《報告概要》的說法,延續了《2011國家軍事戰略報告》《2015國家軍事戰略報告》中有關維系一支實用的“聯合部隊”為美國提供軍事安全保障的論調。與前兩版相同的是,《報告概要》為“聯合部隊”設定了危機響應、常規作戰、戰略進攻與防御、為盟國提供力量支持等優先任務;不同的是,《報告概要》多處提到“創新”(Innovation)“顛覆性”(Disruptive)“致命性”(Lethality)等說法,代表了聯合部隊未來發展的顯著特征。
《報告概要》緊跟“混合戰爭”“灰色地帶”和“多域戰”等熱門用語,要求聯合部隊更加機動靈活,能夠隨時隨地在全球范圍部署;建立更加可靠的“聯合部隊”,簡化作戰程序和行動模式,重點投資人力資源、思維能力和武器裝備,為未來戰爭做好充分準備。
此外,《報告概要》提出了兩個新概念:一是“動態部隊運用”,強調建立動態化的部隊運用機制,優化部隊運用模式;二是“聯合合成力量”,強調塑造具有“聯合(Joint)+合成(Combined)”特征,以及具備多種行動能力的聯合部隊。
《報告概要》提出,要幫助盟友和伙伴國提升“致命性”(lethality)和“生存能力”(survivability)。這種說法,與美國國防部《印太戰略報告》提出的建立美國、日本、印度、澳大利亞四國合作機制、聯合東南亞國家制衡對手的提法,保持一致。特朗普上臺以來,非常重視與盟友和伙伴國在經濟、軍事、文化等多方面的合作。尤其是在“印太”地區,美國加強力量部署和前沿威懾能力、投資基礎設施等戰略考量,都離不開伙伴國的大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