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虎虎



【摘 要】本文以漢代男子俳優舞蹈中的侏儒形象為研究對象,從人物形象的“丑”態出發,用美學研究的研究方法之一理論與實踐即“文獻閱讀”與“自身實踐”相結合的方法,并結合“圖像”的例證,以對俳優“侏儒”形象進行分析,進而探究其形象“丑”態的表現特征。
【關鍵詞】男子俳優舞蹈;侏儒形象;“丑”;表現特征
中圖分類號:J722 文獻標志碼:A? ? ? ? ? ? ? 文章編號:1007-0125(2020)11-0095-02
漢代樂舞文化的發展在我國古代舞蹈發展史上是一個極其繁榮的時期。“百戲”作為漢代舞蹈的主要內容之一,是一種涵蓋音樂、舞蹈、武術、雜技、幻術、滑稽表演等多種民間技藝的綜合性演出形式。樂府作為專門對民間樂舞進行管理的機構,極大地促進了漢代民間俗樂舞的發展。漢代俗樂舞中的俳優形象是漢代畫像藝術中極具特點的藝術人物形象之一。“俳優,又稱為倡優、俳倡等,一般專指從事滑稽百戲表演的古代男性藝人。” ①
兩漢時期俳優頗為盛行,從宮廷娛樂到民間活動深受歡迎。從史料記載及出土文物(漢畫像磚石、陶俑)中,可以看到其數量之多、形象鮮明、特點突出。《漢畫像中的俳優形象》一文分析到,通過出土文物的圖像分析從形體特征及表演屬性將俳優分為侏儒類、健碩類、常人類和精干類;表現形式分為擊鼓類、舞蹈類、常人類。其中擊鼓類的人物多為侏儒類的俳優,即通過具有節奏的擊鼓伴奏,根據實際需要加入說唱表演,以扭動身體呈現出各異的姿態表現出詼諧氛圍,進而產生喜劇的效果。“在繁榮的漢代百戲樂舞藝術中,俳優專指演滑稽戲雜耍的藝人,滑稽戲多是袒胸露乳、大腹便便的侏儒形象的表演者來表演。”②身體姿態、面部表情以及潛在情緒,由外而內都給人帶來一種歡樂、喜悅的感覺。(見圖1、圖2)
可見,漢畫像舞蹈中的俳優是漢代民間“百戲”中的一種職業藝人,由于其形象特征的不同,具有藝術表演職位的分工,進而區分出不同類屬的表演形式。“漢代男子舞蹈中主要分為兩類:徒手類和道具類”。③從目前現有的俳優侏儒形象來看,其形態各異、形式多樣,但總體來看體現出“丑”的姿態、形態及狀態,其作為最為典型、最具特點的一類民間職業藝人形象,結合舞蹈編創的男子搖鼗舞段對其“丑”的表現特征進行分析。
一、“美”與“丑”于一體的娛人享受
藝術之美通過客觀的、具體的、可感的形象,可引起人們特殊情感反映進而達到強烈的情感共鳴,是社會現象、自然想象與藝術形象的共融。換言之,美是一種客觀存在性與社會真實性的統一。而美的存在與丑進行對比而知,丑的審美價值同樣也存在于與美的比較之中,通過對丑的現實的揭露達到美的理想的展望,通過對丑的否定達到對美的肯定。
漢畫中刻畫了大量的俳優形象,這些現實存在且真實生動的藝術形象在“二維”的畫像磚石或“三維”的陶俑中,大多是形體動作夸張、面部表情喜諧,整體呈現出一種滑稽可笑的人物形象特征和動作姿態特點,其“丑”與“長袖細腰”女性表演者對比不言而喻。男子赤身裸體、重心后傾、雙臂折曲,仰視而望,右二女子抬臂展袖、跨步而舞、線條舒暢、姿態優美。一俗一雅、一丑一美的對比中,兩個人物形象更加突出、鮮明,男子的身體丑態肯定了女性舞姿之美。(見圖3右一、右二)從侏儒類俳優自身來看,雖然身材短小、大腹便便的生理缺陷,給人透射出不合常規、長相奇“丑”的印象。(見圖1、圖2)但是,長相的丑屬于生理特征,并不一定與“丑惡”之“惡”有著必然聯系。通常,外貌長相給初識者留下第一印象,而一個人的內在品格需要長時間接觸中才可斷定是否有“惡”。一個人長相的丑并不影響他內在的品質、人格的魅力是美好的。筆者從在實踐中總結,從其外貌長相的“丑”作為關鍵點,以“圖像”為原型進行舞段創作,是作為舞蹈創作中外部形象塑造的要點,但更為重要的是體現其內心情感及品格,應該貫穿于整個表現的全過程之中。
漢班固:“樂(樂舞)者,樂(快樂)也。”司馬相如《上林賦》:“俳優侏儒,狄鞮之倡,所以娛耳目樂心意者”。侏儒類俳優身材短矮、突腹,多為身材發育不良的畸形侏儒人,受其形體的局限和影響,主要從事一些滑稽表演如說學逗唱等,通過幽默的口頭語言、滑稽的面部表情以及夸張的肢體表演,在宮廷及民間活動中成為娛樂他人的對象。但是,俳優表演的目的和動機是單純的,以單純的“娛人”為目的,為人們添加生活的“調味劑”,讓欣賞者產生直觀的快樂情緒和精神的審美享受。由此來看,俳優潛在的內在之“美”的品性與外在“丑態”之象的一體性,滿足的是漢人對俗樂舞“百戲”的藝術欣賞需求,進而成為一種育人教化的手段,所以在舞蹈實踐中,內“美”外“丑”的一體性娛人應成為人物形象表現特征之一。
二、“諧”與“丑”融一笑的喜劇效果
各門類藝術中都具有滑稽因素呈現,例如戲曲表演中的“丑角”,民間舞蹈中“老”“傻小”“婆”,馬戲表演的“小丑”等。喜劇、滑稽、幽默、詼諧,都具有“喜”的藝術價值。作為一種喜劇類型,喜的對象往往具有丑的藝術形式,所以這一對象都具有可笑性與滑稽性。我國古代喜劇是從俳優、滑稽戲發展起來的,至漢代歌舞藝術開始繁榮,同雜技、競技等形成了“百戲雜陳”的局面,其中俳優表演最為滑稽幽默。
一般美學的幽默與滑稽,基本上指的是語言藝術范疇。漢畫中侏儒類俳優的藝術語言是由于其生理層面的身體缺陷體現出丑的身體動作姿態,以及心理層面反射出喜的面部表情,展現了“丑”的舞蹈動作與“諧”的表演行為,雖然給人的直觀感受可能是機械、呆板、僵硬,但常會使人感到滑稽藝術成分。筆者通過對漢畫中的俳優侏儒形象分析,在模仿外在形象、體現內心情感的基礎上進行舞蹈語言的嘗試性編創,以此感知其人物形象“丑態”與內心抒發下的身體語言的“詼諧”表達。(見圖4、圖5)舞蹈本體的身體語言敘事與表意是舞蹈創作中的難點之處,更是人物形象身體言說表達的關鍵所在,所以準確、真實地對人物身體語言述說的“重建”與運用,是舞蹈表現中不斷持續研究與探索的一個重要問題。
丑的特征可以用語言、人體行為手段,以倒錯、夸張、誤會、諷刺等手法,完成喜劇性審美形態的要求,而滿足人們的審美需求。比如老以典型夸張的十字步帶動的身體扭動及道具運用進行的逗樂。筆者在實踐過程中,通過模擬其外在的形象特點,以鼗鼓的表現形式,運用夸張肢體動作、面部表情等,盡可能從內在感知引導下設定的人物形象和狀態之內進行身體語言“諧”的表達,進而達到契合其“丑態”的喜劇效果。笑作為人的一種生理反應、滿足審美需求,喜劇性審美形態所呈現出具有滑稽感的表現形式是產生笑(喜劇效果)的原因。侏儒類俳優通過其身體形態所具有的隱含身體語言及行為、運用夸張的表演手法而體現喜劇性的表演形態。從身體美學角度上值得關注,它使觀者通過其人物形象的“丑”與舞蹈語言的“諧”,而具有“笑”的催化,進而產生“笑”的體驗。舞蹈創作中,言“諧”形“丑”的可笑性體現也就成為藝術形象產生喜劇效果的表現特征。
三、“卑”與“丑”潛于心的崇高所現
卑微常常形容卑賤微小、地位低下。宋人洪邁在《夷堅志》中認為“俳優、侏儒,固伎是最下且賤者”,亦即俳優、侏儒是社會地位極為底層的“賤民”。中國古代宮廷,從西周末年就有了專門從事笑謔諷諫的“俳優”,表面上看似愚鈍笨拙、貧賤卑微職業藝人,實際上是極具智慧和富有主見的人物。無論在宮廷表演和民間活動中,通常通過其所表達的內容和表現的形式引得眾人哄堂大笑。在古代宮廷樂舞文化中,俳優雖為宮廷供奉,卻地位低下,僅是一群供達官貴人消遣娛樂的小眾群體而已。
畸形的丑、長相的丑,雖然體現了人的生理特征,卻帶著深刻的社會、階級的烙印。從眾多漢畫圖像觀知,可以從圖像中俳優表演狀態(圖3)及其表演位置(圖6)看出其在宮廷表演中地位低下,身份卑微不為人所看重。筆者在舞蹈實踐中也從這一角度從人物所處的社會大背景中,進行人物塑造的思考。在舞蹈創作中多次運用重心下沉、舞姿蜷縮、鼓位多變、面部夸張、情緒歡快的形態與狀態對人物地位身份和形象“丑態”進行塑造。(見圖7)“侏儒”身材特別短小,是其外在形象“丑態”制約其表現形式的“丑”。這種丑是社會時代發展中存在的一種外部現象體現,是對人的內在本質的否定。但是,外形的殘廢、毀損,可以成為特定條件下心靈美的體現。因此,對特定時代背景中對人物身份的定位到表演的動因進行剖析與呈現,是創作中需要不斷深入的方面。
縱觀漢畫像“俳優”形象及藝術形式的呈現,雖然俳優侏儒形象的“丑態”是直觀的,但是社會階層烙印下其內在的心靈之美體現,可從“娛人”的目的、詼諧的表演、身份的體現反觀而知。這種美雖不是“細腰長袖”之優美,但體現著一種崇高之美。這種美是在卑微的地位、毀損的外形中,顯示了“俳優”面對生存、面向生活所具有的一種積極樂觀的人生態度。“卑”與“丑”交疊中透露的一種潛入人心的生命力量。從宏觀的社會因素賦予的身份定位中提取微觀的心理表演動機,把內“入”外“顯”的交互性合一是其表現“立得住”的重要支撐。
四、結語
據學者分析,大量出土的徘優伴舞形象比較聚集于楚國及其影響的范圍之內。正如“其實,漢文化就是楚文化,楚漢不可分。”④這些靜態的磚石、陶俑顯現的姿態棱角分明、比例失衡,似乎更顯得呆滯、笨拙、冰冷,其也從另一側面體現出漢代藝術的“氣勢與古拙”之風。從“靜態”圖像分析到“動態”的舞蹈實踐中,通過一個人物形象來分析其藝術表現特征,也給予筆者自身實踐更多的啟迪,即從把握人物外在形象與內在品質入手,圍繞舞蹈本體的語言表達進行展開,進而才能貼合特定時代背景下人物身份的真實與內心訴求的呈現,使之舞臺表現形象更為突出、特征更為鮮活、意義更為具體。
注釋:
①季偉.漢畫中的俳優形象[J].交響-西安音樂學院學報,2014年6月,第33卷第2期:21.
②鄭晨.漢代男子俳優舞蹈的重建研究[J].舞蹈研究,2019年12月,第4期:47.
③鄭晨.漢代男子俳優舞蹈的重建研究[J].舞蹈研究,2019年12月,第4期:49.
④李澤厚.美的歷程[M].北京:生活·讀書·新知 三聯書店,2019:72.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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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王朝聞.美學概論[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5.
[3]袁禾.中國舞蹈美學[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