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莉
在教育焦慮越來越普遍甚至呈無邊界泛濫之勢的當下,張文質老師挺身而出,吶喊“教育的勇氣”,喚醒校長、教師、家長們談教育、做教育的時候要回到生命源頭,因為“回到生命源頭有助于我們去理解常識與道理,更好地扶持一個生命更正常地、更自然地發展自己”。讀畢張文質老師《教育的勇氣》一書,我突然明白了:在各種搶跑教育、功利教育甚囂塵上之際,張老師能夠以清醒的理智、不茍同的勇氣喊出“回到生命源頭”,這一切都源于他內心深處對生命的尊重與敬畏,對兒童的珍視與理解。
張文質老師是生命化教育的發起人,從21世紀初開始,他堅持生命化教育實踐的三原則——“民間立場,草根情懷,田野作業”,艱難而堅韌地推行生命化教育在中國的實踐。他從邊遠農村小學做起,走出了一條“農村包圍城市”的生命化教育特色道路。踐行生命化教育18年來,走過了廣闊的農村大地,看過了復雜的教育萬象之后,張文質更清楚也更堅定地認為:“很多成人的問題,其實是童年時期的問題;很多學業問題,其實是家庭教育問題。要從根本上解決一個人的問題,就要溯本正源,找到他的童年,找到他的家庭。如果教育不以家庭為核心去觀照一個人的成長,那是無根基的,不負責的。”于是,在《教育的勇氣》一書中,張文質老師把目光更多地投向家庭,投向童年,投向人性——這恰是生命化教育的特質:給予生命切實的人文關懷。
《教育的勇氣》一書,其完整書名是《教育的勇氣:張文質和青年教師的談話》。 乍一看書名,會以為張老師和青年教師談得更多的應該是課堂,是教學,是學校管理、班級治理,會以為是張老師以他30多年做教育的經驗在和青年教師傳授教學的“術”。其實不然。全書六個章節,竟無一章節是具體指向教學方法的,更多的是指向家庭,指向童年,指向兒童,指向生命源頭。原來張老師是在與青年教師分享生命化教育的“道”啊!
在本書第一章《年輪的回聲:一個教育思考者的生命敘事》里,張老師有意識地規避宏大敘事,而以一個沉靜的教育思考者身份進行細致入微的生命敘事,向讀者娓娓道來。這些敘事的切入點極小,事件也是極細微瑣碎甚至婆婆媽媽的,但是卻在字里行間透露出作者對每一個平凡生命的關切。我沒想到作者會把《我生命中的重要他人——傻叔叔》作為本章第一篇,寫作者的一位智力有點障礙的叔叔,寫這位叔叔如何給予了作者比母親還多的擁抱。這位叔叔于是成了作者生命中的重要他人。張老師感慨道:“跟親人、父母之間的肌膚之親,對孩子而言是非常重要的。這種親密的體驗,其實比很多道理、比很多的教育都要重要得多,都要刻骨銘心。”張老師由此而聯想到母親之愛、母親的懷抱對兒童健康成長的重要影響,于是他說出了這樣的話:“親子成長過程中,童年成長最核心的東西,最為根本的東西,并不是他人教給你什么知識,教給你什么常識,最為深刻的是來自身體的親密接觸所形成的最為牢固的,你所不知曉但是已經建立起來的一種終生的關系。”在這教育焦慮的當下,多少父母拼命地去外求,求名校,求培訓班,以為這些外在因素可以給孩子帶來更多幸福。張老師警醒大家,其實你不必外求,他喚醒父母要給予孩子多一些擁抱與陪伴,或許這些才是決定孩子一生幸福的重要因素。
如果說在本書第一章,張老師說得最多的是家庭,那么在第二章《讓心靈明亮:教師健康自助的生命哲學》,他終于開始正式與青年教師談話了。談話竟是從“抑郁”說起,張老師依舊沒有半句大話,沒有任何的慷慨陳詞,更沒有教導青年教師如何優秀,如何卓越,他似乎更關心教師們的身心健康。他勸青年教師先要關注自身的健康,然后才能教好書,帶好班,培養好學生:“其實我們始終需要有另外一種思考,那就是對生命更敏感、更在意。有更強的生命健康的意識,有指向‘身體第一的生活方式、思考方式,包括處置工作、處置其他問題的方式。”這在有些人一味鼓吹教師要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的當下,是對教師生命的何等的尊重與呵護啊!
我花了一晚上一口氣讀完張文質老師《教育的勇氣:張文質和青年教師的談話》一書,深深感受到其踐行生命化教育18年來對教育的深刻思考與對人性的深切體察。難怪張老師說他走的是一條“不斷退守”的道路:從成人教育退守到小學教育,從學校教育退守到家庭教育。其實,在我看來,這退守是智慧也是放手,是冷峻也是溫暖。這退守絲毫不是退步,不是逃避,相反,這退守是退一步海闊天空地看清楚教育的本質,是退回到生命原點上懷著更多的關愛在思考在探索教育。正如張文質老師在本書中所說的那樣,“作為一個工匠,他需要專注力,需要持續地做一件他所擅長、所喜愛的事,需要長期的,甚至一生就做這件事”。他本人就是這樣一位工匠,以敢于退守、樂于退守的勇氣,在用一生做這件事。
至于充斥時代的教育焦慮,張文質老師溫和而堅定地說:“我們不要輕易簡單地就把我們的麻煩歸因于這個時代,歸因于體制局限。作為生命個體,它仍然可以有獨處、自律、反省的能力,可以決斷一切。我們要更多地思考:對得起教育,對得起自己讀的書,對得起自己那顆高貴的心。”
我想,只要我們每個人有勇氣覺醒并付諸行動,那么,未來可期,春天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