奮斗一甲子 鑄盾六十年

陶韜 胡均權 王浩

人物小傳

錢七虎，中國著名防護工程和軍事工程專家。1937年10月生，江蘇昆山人。1960年畢業于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1961年至1965年，就讀于莫斯科古比雪夫軍事工程學院，1988年被授予少將軍銜，1994年當選中國工程院院士。錢七虎長期從事防護工程及地下工程的教學與科研工作，開展了一系列創新理論的研究工作，主持了眾多國家級重點工程。先后擔任國際城市地下空間聯合研究中心亞洲區主任、中國巖石力學與工程學會理事長、中國土木工程學會常務理事、防護工程分會理事長等職。先后獲全國科學大會重大科技成果獎、國家人防科技進步一等獎、國家科技進步獎（一、二、三等獎各一次）、中國人民解放軍專業技術重大貢獻獎、何梁何利科學與技術進步獎、2018年度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等榮譽。

2019年1月8日，2018年度國家科學技術獎勵大會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舉行。82歲高齡的錢七虎院士從習近平總書記手中接過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證書。這是我國科技領域的最高榮譽，人民大會堂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耄耋之年自有狂，固北疆，戰南洋。磨劍數載，建萬里國防。黃卷青燈伏書案，披繁星，戴驕陽。三尺講臺八千日，傳師道，育儒將……”聽聞錢七虎獲獎的消息，學生呂亞茹寫下了這首詞。字句之間，能感受到這位大師一生只為國防事業的傳奇故事。

如果說，各類軍事武器是銳利的“矛”，那么國防工程則是一面堅固的“盾”。對于出生在戰爭年代的錢七虎來說，防護工程是國家的地下鋼鐵長城，“矛”升級了，“盾”就要及時升級。為國家設計打不爛、炸不毀的“鋼城堅盾”是他一生的追求。

初心不改 勤學報黨恩

1937年8月13日，淞滬會戰爆發，日本侵略者占領上海。戰爭逼迫鄰近的昆山人流離失所，而錢七虎就出生在母親逃難途中的小船上，因家中排行老七，取乳名“七虎”，后因錯過改學名的時間，“七虎”成了他一生的符號。

抗日戰爭的炮火硝煙中，錢七虎度過了窮苦的童年。每當回憶起童年，除了生活的艱辛，侵略者戕害同胞的殘暴行徑也烙印在他的腦海中。新中國成立后，依靠政府的助學金，錢七虎完成了中學學業，心中就此埋下報黨報國的種子。

1954年，錢七虎迎來了人生中第一個重大轉折。作為上海中學的優秀畢業生，他有機會被選派去蘇聯讀書，這是當時很多人夢寐以求的。而這時傳來消息：我國急需軍事人才，新成立不久的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要在中學招收優秀畢業生，錢七虎被視為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出國留學，還是在國內讀軍校？他的心里有一個聲音在回響：“我這個鄉下的窮孩子，能受到良好的教育，得益于黨的培養，唯有獻身黨的事業，方能報答黨的恩情。”他毅然放棄去蘇聯深造的機會，成為啥軍工組建后招收的第三期學生。

在校期間，錢七虎幾乎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投入到學習中，成為全年級唯一的全優畢業生。1961年，錢七虎被選派到蘇聯莫斯科古比雪夫軍事工程學院學習深造。留學期間，他廢寢忘食地學習國外先進軍事理論和專業知識，以優異成績獲得工學副博士學位。1965年，錢七虎學成回國，開始了他的教學科研工作。

迎難而上 鑄“鋼城堅盾”

20世紀60年代，戈壁深處的一聲巨響，荒漠升起一朵蘑菇云……當人們歡呼慶賀之時，一群身著防護服的科研人員迅速沖進了核爆中心勘察爆炸現場，錢七虎就是其中一員。

那時，我國面臨嚴峻的核威脅環境，急需用防護工程筑起堅固的“盾”。錢七虎受命進行空軍飛機洞庫門的設計，在核爆現場，他發現飛機洞庫的防護門雖然沒有被炸壞，里面的飛機也沒有受損，但是防護門卻發生了嚴重變形從而導致無法正常開啟。

“門打不開、飛機出不去，就無法反擊敵人，必須找出問題，進一步優化設計方案。”錢七虎首先想到的是改良傳統手算模式，使用了更加先進的計算理論和設備。那個時候，有限單元法剛剛興起，他決定用這種方法解決飛機洞庫門的計算問題，這在當時屬國內首創。

多方輾轉協調，錢七虎到國內少數幾個擁有大型晶體管計算機的科研單位借用設備。剛開始，面對從未接觸過的巨型計算設備和“天書”似的上機手冊，整個團隊一時間有些束手無策。他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啃這本“天書”，沒想到兩天后，當他再次站在團隊成員面前，說的第一句話卻是，“可以上機操作了！”兩天時間，他不僅看懂了，而且著手編寫大型防護結構的計算程序。

就這樣利用有限單元法，他解決了大型防護門變形控制等設計難題。之后，為縮短防護門啟閉時間，他又創新提出使用氣動式升降門方案。歷時2年多，他成功設計出當時國內跨度最大、抗力最高的飛機洞庫防護門。那年，錢七虎38歲。

隨著偵察手段的不斷更新、高新技術武器與精確制導武器的相繼涌現，防護工程在高度透明化的戰場中，常常是“藏不了、抗不住”，特別是精確制導鉆地彈，給防護工程造成了巨大的威脅。為此，錢七虎決定勇敢進軍抗深鉆地武器防護的系統研究，經過近干次細致的推導計算，他創造性提出建設深地下防護工程的總體構想。十余年的研究，他和團隊為抗鉆地核武器防護工程的設計與建設提供了理論依據，也為我國戰略工程安全裝上了“金鐘罩”。

“信息化戰爭中，要走綜合防護、土木工程防護與信息化防護相結合的路子。”錢七虎說。面對一項項世界級國防工程的防護難題，錢七虎帶領團隊一次次科研攻關、破解難題，參與并見證了我國防護工程研究與建設從“跟跑”到“并跑”、再到有所“領跑”的全過程，為鑄就我國堅不可摧的“地下鋼鐵長城”做出了杰出貢獻。

在全國工程勘察設計大師、陸軍工程大學陳志龍教授眼里，恩師錢七虎是一位非常敏銳的戰略科學家。

2002年，錢七虎提出在長江上修建越江隧道。兩年后，南京長江隧道納入南京“五橋一隧”總體規劃，錢七虎作為專家委員會主任，深知肩上責任之重。

南京長江隧道是當時已建的隧道中所經地質條件最復雜、技術難題最多、施工風險也最大的工程，被稱為“萬里長江第一隧”。

當時錢七虎認為“沉管法”風險太大，建議采用盾構機開掘隧道。一時，運用直徑14.93米、近5層樓高、長130余米的盾構機在長江河床下開鑿隧道，成為人們關注的熱點。盾構機在地質環境如此復雜的長江底工作，這在世界上尚屬首次。

“盾構機重達4000噸，一旦開掘就只能進不能退。”錢七虎說，當時預見長江地質情況復雜，會加劇盾構機刀具磨損，就向德國廠家提出將刀具改良為常壓下可拆換式，并做好因刀具磨損故障而更換的準備。

2008年8月，最擔心的事發生了。當盾構機掘進第659環時，因刀具、刀盤磨損嚴重，突然停止工作。這個龐然大物靜靜地待在長江下面的巖層中，一夜之間，街頭巷尾議論紛紛。遠在某電站的錢七虎當即表示，工程絕不能報廢，更不會“爛尾”，一定能解決！科學家的擔當，讓他勇敢地站在輿論最前沿，召開新聞發布會向公眾通報情況，并表示有能力解決這個問題。

之后，在他的建議下，磨損刀具更換，刀盤修復，國內廠家對刀具進行自主改良，改良后的刀具性能大幅提高，歷經磨難的南京長江隧道掘進工程再次啟程。

2010年5月28日，南京長江隧道全線通車運營。作為我國長江上隧道長度最長、盾構直徑最大、工程難度最高的工程之一，南京長江隧道獲得魯班獎、國家科技進步獎等10多個獎項。錢七虎也被授予“南京長江隧道工程建設一等功臣”。

作為多個國家重大工程的專家組成員，他在港珠澳大橋、南水北調工程、西氣東輸工程、能源地下儲備、核廢物深地質處置、地下施工盾構機國產化等方面提出了切實可行的決策建議，并多次赴現場提出關鍵性難題的解決方案。他還進行了城市地上地下空間一體化規劃的理論體系和實踐探索，先后組織編制了全國20多個重點設防城市的地下空間規劃。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耄耋之年的錢七虎仍以滿腔熱情履行著自己作為科技工作者的職責，仍積極為建設國家出謀獻策。

（責任編輯：趙夢祺 責任校對：曹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