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編程社會到來 技術共治時代升級

陳端 杜雨薇

“可編程經濟”這一理念最早在2014年由總部設于美國斯坦福的IT研究與顧問咨詢公司Gartner（高德納，又譯顧能公司）提出，它昭示著經濟和社會發展范式的一種轉變。新古典主義微觀經濟學理論是建立在原子社會、資源稀缺、邊際效用遞減的前提假設之上的，伴隨經濟社會的數字化轉型，5G+AI+IOT+區塊鏈等新技術引領的集成創新大潮下，“萬物智聯”成為可能，以“數據+算力+算法”為驅動的智能經濟崛起，智能社會賴以決策的數據資源和數據聯通性每天以指數級呈爆炸式增長，既有的組織邊界逐漸消散，線上線下一體融合、開放互聯的社會化協同成為生產模式變革方向，傳統的微觀經濟決策體系和宏觀經濟調控框架必須適應新形勢下新的發展邏輯進行調整，而“可編程經濟”與“可編程社會”則構成了我們審視未來社會發展態勢與治理優化方向的一種視角。

什么是可編程經濟

如何理解可編程經濟？我們不妨通過一個小案例來形象說明。IBM和三星合作開發了基于區塊鏈技術的物聯網基礎設施項目“Adept”，并將其用于設備消耗品的自動購買。三星W9000洗衣機利用傳感器探測清潔劑余量，根據反饋結果，通過編程好的智能合約向指定零售商自動購買清潔劑并完成支付;零售商收到訂單后根據與該臺洗衣機的合約約定，收取費用，完成訂單;訂單完成后，用戶會在手機上及時收到交易確認信息和快遞信息。物聯網帶來的泛在互聯讓數以億計的這種設計使智能設備成為自我維護、自我調節的獨立個體，能夠自主地與其他設備進行身份核實和信息交換，并按照事先擬定的規則合約執行相應的動作，推動制造業與服務業無縫銜接，進而帶動經濟和商業生態整體重構。類似洗衣機自動保修零部件損壞或冰箱自行下單補充牛奶雞蛋庫存等都還屬于簡單整合層面，通過AI技術的賦能，很多產品還可以獲得認知計算的能力，如椅子可以監測使用者體重變化調整形狀并與健康保險等外圍業務活動關聯起來，所有處于互聯狀態的設備在IOT（物聯網）技術加持之下都可以與更大范圍的商業交易和金融交易相聯結。

可編程經濟是基于新技術支撐下自動化、智能化和算法優化的全新經濟范式，可以依靠代碼強制執行預先植入、滿足觸發條件的交易命令，產品和服務的創造者與消費者之間不再需要中介組織的聯結就可以直接互動并進行價值創造與流轉，經濟和社會活動的自組織性大大增強。不僅如此，在可編程經濟范式之下，在線交互過程與體驗價值、社交價值、聲譽價值和線下資源流轉有機會深度結合，原來看起來不可量化的無形資產、社交資產基于智能合約體系都具備了可以量化變現的可能，數字資產的范圍大大拓展，科技賦能為場景化金融的發展提供了新的想象空間，虛擬經濟和實體經濟的融合發展呈現出新的特點。

可編程社會到來

伴隨技術驅動下“可編程”理念在經濟社會生活中的不斷滲透，“可編程社會”的理念也逐漸浮出水面。

有學者把區塊鏈對經濟社會發展的影響劃分為三個階段：區塊鏈1.0階段以“可編程貨幣”為主要表征，比特幣是其典型存在形式，基于區塊鏈技術構建起一個全新的數字支付系統來保障交易的安全性和可靠性;區塊鏈2.0階段以“可編程金融”為主要表征，核心理念是把區塊鏈作為一個可編程的分布式信用基礎設施，區塊鏈的應用范圍從貨幣領域擴展到其他具有智能合約功能的領域，交易的內容超越簡單的數字貨幣，涵蓋房產契約、知識產權及債務憑證等，成為驅動金融科技商業化突破的強大引擎;區塊鏈3.0階段以“可編程社會”為主要表征，區塊鏈的應用將超越金融領域，擴展到身份認證、審計、仲裁、投標、工業、文化、科學和藝術等經濟民生的方方面面，作為一種技術支撐下的整體解決方案推動各個細分領域的效率和效能提升。過去大數據應用的核心瓶頸問題諸如“數據隱私”“數據孤島”“數據確權”等都可以通過區塊鏈加密技術和智能合約技術得以解決，技術信任機制保障資源和價值可以在更大范圍內有序流動，政府與市場、政府與社會的關系在新的信息基礎設施平臺上得以重構，推動整個社會發展進入價值智鏈階段，而“數字治理”也成為國家治理現代化的底層支撐。

區塊鏈的治理規則滲透于算法和技術結構中，其共識算法機制可以從治理源頭保障所有的參與者的權利與責任匹配。舉個簡單例子：杭州市下城區城管局在云上城管“道路智能監測系統”的數據基礎上，借助區塊鏈服務網絡開發出“道路信息存證共享”和“市民貢獻值管理”兩個模塊，用戶通過自己終端上傳路面信息，上傳的信息由智能合約自動換算成為用戶的貢獻值并存儲，用戶可用貢獻值兌換相應獎勵，每一個行駛在路上的群眾在這種激勵體系下都可以化身道路秩序的積極維護者，為基礎民生領域的社會化共治探索出新的落地路徑。

諸如此類例子不勝枚舉，區塊鏈中的共識機制、智能合約能夠打造透明可信任、高效低成本的應用場景，構建實時互聯、數據共享、聯動協同的智能化機制，提升實時監測、動態分析、精準預警、精準處置的能力，從而優化政務服務、城市管理、應急保障的流程，有力推動社會治理數字化、智能化、精細化、法治化水平。

在司法領域，判決之后“執行難”是一個痼疾，而把區塊鏈智能合約嵌入裁判文書，后臺即可自動生成未履行報告、執行申請書、提取當事人信息、自動執行立案、生成執行通知書等，完成執行立案程序并導入執行系統，有助于破解這一難題。在金融領域，監管部門通過引入基于區塊鏈的點對點數據授權共享機制可以有效實現在保護業務隱私的前提下對互聯網金融業的事前監管。在能源規劃與管理方面，區塊鏈分布式自治的特性在能源和排放認證、能量及其衍生產品的市場交易、多能源形式多主體的組織協同、能源融資等方面也將發揮巨大作用。

智慧城市的建設與治理同樣離不開“可編程”理念的支撐。2018年，擊敗紐約、迪拜等國際大都市獲得智慧城市獎的布里斯托就示范構建出了可編程城市的美好愿景。布里斯托是英國西南部的第一大城市，當地大學與市議會的合資企業跟進這個智慧城市的項目，以可編程為核心、輔之通聯城市的理念，制定了“實現優化資源配置，用更少的資源創造更多價值”的終極目標。

從工業革命到信息革命再到如今的數字革命，當人、地點、事物、社區生活、社會環境被逐一聯通、被編程時，我們也逐漸步入“可編程社會”，新技術的不斷協同為社會運行機制、運行規則和治理規則的革新提供了越來越大的想象空間和創新活力，以應用端創新為導向強化基礎理論和標準體系研究，完善與可編程時代相對應法律法規體系有助于更好厘清開放共享的邊界，進而促進科技與社會治理的深度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