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住這份美好

楊憲憲

它帶著舊時光，呼嘯而來，仿佛多年前的一場洪汛，時至今日終于漫到了我的眼前。

又是一年，無論是我還是父親，與故鄉分別的時間都有些久了。這片名叫歲月的汪洋顯然已經在我猝不及防時把記憶稀釋得太淡。幸好，在忘卻之前，我帶著溫存的瑣碎坐在午夜的飛機上，以云層為床，做著回憶的夢。

是白晝——

我迷糊地半瞇著眼睛，帶著平日里七點半曖昧不清的心情迎接又一個平淡無奇的日子。我覺得時間尚早，想睡個回籠覺，但窗外耀眼的陽光就那樣肆無忌憚地傾瀉下來，直至我的臉龐。房間里微薄的窗簾受不住它的燦爛，就像此刻我真切地感受到的，盛情難卻。我來到餐桌旁，廚房飄出了縷縷白煙，帶著柴火的味道。桌子上已經整整齊齊地擺了六七道菜，但廚房卻還在忙活。平日里，早餐不過是一口面包半杯牛奶的事，但在這里，在陽光的照耀下，人們沒有昨晚尚存的疲憊，沒有下一秒就要遲到的緊迫，他們悠悠然的，迎來嶄新的早晨。

我吃著早飯，還帶著一股柴火的味道，嘗到了生活，應該不是錯覺。

是午后——

我站在院子里，這里的房子很低，讓天空能夠一覽無余。田野里還有一人一牛，帶著來年豐收的希冀，他們緩緩地走著，一直，一直不停留。我拿出畫筆和本子，用最澄凈的顏色，詮釋著視線所及之處。我沒有拍照，我不想用須臾的時間來換取這樣一份回憶，顯然，它值得更多，值得我用最溫柔的筆觸，把它印進腦海最深處。這個下午，我聽鳥兒唱歌，畫著青禾，坐擁著一份踏實心情，感受到陽光普照的日子從腳下騰然升起。

畫畫完了，原來我視線所及之處，皆是美好。

是夜——

星星明亮著，一閃一閃的。理智告訴我，地球上的每一處到星星都隔著無法跨越的距離。但此刻，我愿固執地相信，下一秒星星就能對上我的眼睛，洞悉一切，畢竟這里是離星星最近的地方。大家搬了板凳坐在院子里，說著過往的收成，講著能一筆帶過，這里卻聊不完的話題。每個人的歡聲笑語，在這個寂靜的夜晚里，顯得分外清晰。仔細想想，這個世界上，能讓你用“回”這個動詞的地方，其實很少。但此刻，所有以不同方式離開的人，都以同一種心情“回”到這里。

離家的路很多，回家的路只有一條。

我坐著午夜的飛機，以云層為床，夢到了每段舊時光的場景，撥慢了每只表。

——以留住這份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