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與智慧

顧彬

羅馬帝國的凱撒大帝（Caesar）好像說過一句著名的話：“讓胖的男人在我周圍”。后來，莎士比亞在他的悲劇《裘力斯·凱撒》（Julius Caesar，1599）里，把這句著名的話也放在主人公的嘴里。為什么？　無論是哪一個時代，人們都覺得肚子大的人不會太容易激動，相反會多耐心。

那么，我是愛發火的，因此我很瘦吧。我原來體重是65公斤，到了北京后（2011年），我才慢慢胖起來了。為什么呢？　因為中餐太好吃，因為二鍋頭很辣，因為很少劇烈運動。還有其他的，最重要的是我的一個膝蓋壞了，關節病讓我的半月板、軟骨、十字韌帶有問題。雖然我還踢足球，但是沒有過去那么野蠻，現在踢得文明一些。最近無論在波恩，還是在汕頭，我經常做守門員。因此我胖了，幾年來我的頭發全是白的，有些人叫我熊貓或者北極熊。

我在北京外國語大學教了八年的書，在那里完成了不少著作。目前我在汕頭大學開始減肥。在中國，無論什么地方的人看到我，馬上就會談一談我的肚子。我不高興。他們應該知道肚子里大概很有知識。因此中國有一個我很喜歡的說法，“滿腹文章”。我的肚子里不但有不少文章，更多的是書。不過，很少人提到我的書。我在北京與汕頭八年之內寫了八本中國古代思想家的書。加上我在香港與波恩完成的《孔子》與《老子》，我的中國古代思想家叢書一共十卷。

根據古代人的說法，書可以吃。我家里的書架加了十卷，我肚子也加了十卷。每一本一斤，因此肚子多了十斤。怎么辦呢？　少寫作品嗎？　最好少喝二鍋頭吧，可是北京的朋友很可能不太高興。因此更好的辦法是從北京搬到汕頭去。當地的人享受功夫茶，從早上到晚上。我開始學他們，肚子就訴苦：“我，你的肚子，喜歡燒酒的火，快再來吧。”那么，一個人不能為兩個主人服務，一個是茶，一個是白酒。還得找辦法。早上因為天還黑可以不讓酒杯看到我在喝什么，晚上也黑可以不讓茶杯看到我在享用哪一種飲料，要不然它們想罵我是叛徒。

情況確實復雜一些。大概十年前我開玩笑地說過，當代文學是二鍋頭，現代文學是五糧液。人家忘了我每天翻譯中國當代詩歌與散文，因此我原來每天喝老百姓的白酒。文人的酒呢？　哎呀，太貴了。那么古代文學呢？　它像潮州的銀罐鴨屎香。好喝，好貴。我喝得到嗎？　買得起嗎？可以吧，因為汕頭大學的工資比較高。每次到揭陽、汕頭的機場，我買一盒，自己喝或者送給朋友。

我周圍的人呢？　因為我越來越瘦，他們越來越少能再拍拍我的肚子。也好，因為我的肚子，不管大不大，小不小，都是我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