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何國富 中央民族大學美術學院2018 級博士研究生 貴州民族大學美術學院副教授
20 世紀50 年代始,貴州學術界展開對貴州巖畫的發掘、研究和保護工作,陸續在開陽、關嶺、貞豐、丹寨、長順等地發現了巖畫。龍里巫山巖畫于2001 年被發現,至今將近20 年,在這期間,對巫山巖畫的研究也取得了較多的研究成果。龍里巫山巖畫雖然年代久遠,歷經風雨侵蝕、風化,部分圖像顯得有些模糊,但保存較完整,仍然可以通過巖畫的圖像窺視遠古先民寫實與抽象相結合的藝術風格及其豐富的民族文化信息。

龍里巫山巖畫中的羽人圖像
龍里縣位于貴州省中部,隸屬于貴州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地理坐標為東經106°45'——107°15'、北緯26°10'——26°49'。東連貴定縣,南鄰惠水縣,西靠貴陽市,北接開陽縣和福泉縣。東西寬約40 公里,南北長約73 公里,全縣總面積1521 平方公里。[1]從地形上看,龍里地勢西南高,東北低,中部隆起,地處苗嶺山脈中段,屬長江流域烏江水系。龍里氣候總體上屬于亞熱帶季風濕潤氣候,年平均氣溫在14.8℃。動植物資源豐富,森林覆蓋面積43.9%,自然植被屬亞熱帶常綠闊葉林及落葉闊葉混交林。巖溶地貌極為發達,為典型的喀斯特地形。
巫山巖畫地處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的龍里縣谷腳鎮,龍里與貴陽市區直線距離30 公里左右。附近的自然村落主要居住著有漢、苗、布依、壯、回、彝、滿、侗、水等28 個民族,是個多民族雜居縣。龍里民族文化豐富,主要的民族節日有苗族四月八、跳月、殺魚節,布依族三月三等。
巫山巖畫發現于谷腳鎮谷遠村巫山寨附近的山巖崖壁上,高聳的崖壁由山體斷裂形成,巖石構造成疊層狀。巖體高度約80米、長度約100 米,整個山體巖壁基本朝向西方,巖壁前有較開闊的山間平地,巖壁下有一條巫山河自北向南潺潺流過,河流呈C形。
巫山巖畫的主體圖像分布在巨大的弧形巖夏范圍內,圖像受雨水侵蝕較少,圖像保存得較為完整。巫山巖畫的內容主要有祭祀、農耕、放牧、狩獵、逐騎等生活場景。巖畫圖像涉及有人、牛、馬、羊、鳥、狗、鹿、手掌紋等圖形,還有太陽符號、方形符號等抽象符號。人物形象中,可以看出有舞蹈人、羽飾人、腰間配飾物的人等,此外還有牽牛、牽馬、騎馬、放牧等組合形象。經專家大概統計:除一些無法識別的圖形外,其中有不同形狀的馬95 匹,牛60 頭,單羽、雙羽、多羽的人56 個,人騎馬34 個,人與牛9 個,魚11 條,太陽1 個,不可破譯的圖案數十個。[2]由于年代久遠,部分圖像風化嚴重,有些被深紅、黑紅顏色的氧化層所覆蓋,其中部分巖畫圖像顏色被鐘乳鈣質沉積疊壓,或與巖石渾然一體,辨識難度較大。

龍里巫山巖畫斑駁的圖像
構圖,這個詞與中國畫論中的“經營位置”“章法”有相似之處,其基本含義是有意識地將圖案、符號通過組織或布置在一定的畫面內,使其產生“有意味的形式”。從可視的距離看巫山巖畫,巖畫圖像布局相對集中,主要處在巖夏范圍內。巖畫圖像的內容表現豐富,畫面宏大,整個巖面的巖畫圖像與不同內容的畫區間看不出明顯的界限,但先民巧妙地利用天然的巖壁裂縫、巖層斷線以及巖石面的塊面形狀、厚度等來分隔不同的繪畫區域,以便來增強畫面構成的完整性及藝術效果。通過畫面圖形與層狀巖壁間的排列組合,可使觀者的視覺呈現畫面空間的延續。如羽人和動物的單體、組合變化的圖像,分布的高低、大小,使整個畫面產生一種起伏的節奏感。
繪制巖畫的先民具有高度的藝術概括能力,他們以熟練的手法描繪出對象的基本形體特征,對所描繪的對象進行大膽的取舍,抓住對象的主要特點,形象生動,造型凝練。先民善于運用夸張概括的語言塑造形象,采用以線為主、線面結合的表現方式把物象描繪成簡練的圖像。如羽人舞蹈的頭部概括為不規則的圓形,用粗細線條來表現軀干、四肢、頭飾部分,五官、腹部的細節均沒有細致描繪,著重強調人物上下肢的運動感和方向感。手法雖古拙,但線條的粗細、長短變化使得人物形象協調、柔和。為表現舞蹈的關鍵動作,人物圖像以幾根線條構成簡潔的形體,舞姿舒展,一只胳膊伸出,另一只叉腰或雙手叉于腰垮間,呈跳躍動作,具有很強的節奏感和藝術感染力,充分體現了先民在藝術方面高度的概括能力。
巫山巖畫中的人、動物等圖像均是采用平涂手法繪制而成的。從圖像中可看出,先民描繪對象時忽略其明暗層次及立體感,沒有焦點透視,圖像呈現出平面化。所有圖像布置在巖石面上,不分遠近,圖像的大小僅僅是出于需要,由其地位的高低來決定,而不受透視原理和空間關系的制約。[3]顏色也不因明暗、遠近、位置的影響,其著色濃淡一樣。如馬的圖像,馬是在巫山巖畫中表現的最多的動物,有單個、散落的馬的形象,也有成群結隊的馬,這些馬大多數是用極其簡潔的平涂繪成的,顯現出剪影式的效果,沒有細節的描摹。[4]雖然馬的形象表現簡潔,但是馬的動態描繪得十分生動,而顯得不呆板。這些圖像平面化的處理,充分反映出先民的藝術原始性和主觀性。
不同的民族,對顏色有不同的偏愛和選擇。縱觀巫山巖畫圖像,圖像全部呈現紅色,雖經風雨侵蝕,大部分畫面的顏色至今依然鮮艷。先民在顏色的選擇上,往往選用具有生命力的紅色來進行表現。紅色是太陽、火焰、鮮血、生命的象征,在民間美術中紅色有生命繁衍、子孫昌盛的寓意。這說明遠古先民已經意識到紅色代表特殊的社會情感和觀念。

龍里巫山巖畫中的行走動物圖像
據眾多巖畫專家研究分析,巖畫顏料的成分是天然的礦物顏料,由動物的血液和赤鐵礦的礦粉調制而成,為了更有黏性,則會采用添加植物樹膠調和。這樣的天然紅色在青山綠水、湛藍天空、斑駁崖壁等環境的映襯下,色彩效果顯得格外的鮮明而又有活力,形成強烈的色彩對比,呈現出“萬綠叢中一點紅”的獨特視覺藝術效果,從而達到與環境的和諧統一。
巫山巖畫屬目前貴州境內表現內容最為豐富、保存最完整的巖畫群。它的發現,豐富了我國巖畫學的內容。其表現題材形式較多,涉及人物、動物、植物、天文及抽象符號等圖像。無論是巖畫圖像中似文似字的圖像,還是民族文化符號,抑或是反映農耕、祭祀等活動圖像,無疑都是考察研究貴州不同民族古代先民生活生產方式等最好旁證。[5]如巫舞,舞者的舞姿優美,雙臂高高舉起,曲膝跺步,這樣的形象常見于先民日常生活、生產中乞雨、慶豐收的場景,先民依靠巫術的形式“超自然力”以達到與神的溝通。《周禮·司巫》記載:“若國夫旱,則帥巫而舞雩”,這反映了古代先民為農耕、生產等農事祈神的原始文化現象。這種符號為研究貴州少數民族及其先民在生產方式、經濟生活、原始宗教活動提供了重要資料。
又如巫山巖畫群的許多圖像中人物形象大多數有類似羽毛狀的頭飾,和現代苗族的銀飾頭飾較為相像。還有人物形象的手持物與苗族祭祀場景、習俗活動中的蘆笙器物相似度也極高,這說明與古代貴州的土著民族有密切聯系,是研究貴州古代民族史、古代藝術史、社會生活史、人類學等方面最為直接的依據。
巖畫作為一種人類原始藝術的繪畫形式,是先民對社會生活、社會現象認識遺留下來的圖像文本,也是其社會意識形態的表征。巫山巖畫作為原始美術代表之一,有其獨特的藝術特色,可以說,貴州先民用屬于他們時代的藝術語言和思維形式來傳達某種文化信息及藝術觀念。人類早期,先民選用天然的藝術材料,把自然形成的斷崖巖壁當作傳遞藝術思想的畫具,采用動物血液與赤鐵礦粉調制而成的紅色當作紅顏色,在巖壁上盡情地揮灑。

龍里巫山巖畫中舞蹈場景圖像

龍里巫山巖畫中的人物和動物圖像

龍里巫山巖畫馬的圖像
從巫山巖畫的畫面造型來看,主要以寫實為主,或許是為了更真實地描摹當時的社會生活場景。由于工具為技術條件所限,圖像大都運用簡練的線條來描繪對象,用平涂法涂繪而成,技法上略顯稚拙,但形象生動,畫面有其簡約的原始之美。藝術的本質在于追求人性的本真,巫山巖畫在不自覺中完成了藝術追求的最高境界,巖畫里的線條簡約美感成就了巖畫的藝術特色,[6]為現代藝術創作提供了借鑒。
巖畫是先民在特定時期有意識的思想支配下留下的活動痕跡,是民族生活場景、民族文化記錄的重要載體。龍里巫山地處黔中腹地,距離貴陽約30 公里路程,現有貴廣高速、夏蓉高速、湘黔鐵路、黔桂鐵路等公路、鐵路通過龍里縣境內,交通的便利為巫山巖畫的旅游開發提供了前提條件。巫山巖畫點畫面宏大,圖像有約400 幅,涉及內容主要有祭祀、農耕、放牧、逐騎、狩獵等,這些內容蘊含著獨特的民族文化。
由于巫山巖畫具有歷史性、可觀性、藝術性等特征,可通過對它的資源進行合理的利用,使其潛在的資源優勢轉化為現實的社會經濟效益。比如,建立巫山巖畫主題公園、巫山巖畫博物館,創新巖畫衍生產品等。我們將其作為旅游資源進行有效的開發,不僅可以帶動區域的經濟增長,提高當地居民收入,同時還可以為巫山巖畫的保護爭取到更多的資金。
貴州龍里巫山巖畫的表現題材、內容極為豐富,它承載著優秀的民族文化,蘊含著豐富的原始信息。在今天看來,雖然我們獲得了許多巫山巖畫相關的藝術研究成果,但還有很多未發現的藝術信息,需要我們利用先進的現代技術、科學的方法去研究、挖掘,并探知未被發現的價值,同時也需要我們繼承和發揚先民留下的文化遺產,采取科學的保護及合理利用,讓巫山巖畫發揮更大的價值和意義。
注釋
[1]貴州省龍里縣地方志編纂委員會編.龍里縣志[M].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1995:54.
[2]王義.貴州省龍里巫山巖畫的原始性藝術探析[J].內蒙古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5,(5):64-66.
[3]郭宏.廣西左江巖畫的藝術特色及其特征[J].東南文化,2004,(2):86-90.
[4]羅曉明,王良范.山崖上的圖像敘事——貴州古代巖畫的文化釋讀[M].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06,(8):198.
[5]邵媛.貴州巖畫的美學價值——以龍里巫山巖畫群為例[J].貴州民族研究,2014,(10):72-75.
[6]吳曉萍,李浩.貴州巖畫等特征及價值研究[J].貴州社會科學,2015(2):109.